白天,某居民楼。
走廊内,米黄瓷砖墙蹭得发黑,扶手积着灰垢。走廊笔直敞亮,铁闸门哐当响,阿婆的收音机声、小孩的吵闹声混在一块儿,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嗯,6-133。”
白发少女低声呢喃,指尖按下门铃。叮咚声清脆地落进走廊,又被厚重的木门吞得一干二净,屋内静悄悄的,半点回应也无。
“是出去了?这个点……该是在工作吧?”
犬走椛回身扫了眼斑驳的墙皮,眉头轻轻蹙起。这消毒水混着油烟的味道,让她灵敏的嗅觉很不舒服。她啧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刚转过拐角——
砰!
“哦,抱歉!”犬走椛踉跄半步,忙不迭道歉,抬头时却微微一怔。
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挺拔得很,她得仰着下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偏偏那张脸刻满了沧桑,尤其是左眼上覆着的黑眼罩,在敞亮的光线下透着股冷硬的戾气。
“啊,没事。”男人的声音略微浑厚,带着点沙哑的质感,“是我方才走神了。”
两人各自侧身避让,错身而过时,若无其事的,各走各的。
但她没有按原计划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退到拐角后,只探出半张脸。
方才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异气息,混着灵力波动的怪异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犬天狗与生俱来的警觉性,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椛的神经。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老旧的居民楼里?
犬走椛的指尖轻轻攥紧,原本打算离开的念头,被一股更强烈的好奇与警惕,彻底压了下去。
只见那男人站在了椛原本站着的位置,敲响了房门。
这家伙也是来找文的?
椛见此情景,心中想到。
不料,那男人却先开口道:“姑娘方便出来聊吗?”
没有反应。
“说的就是你,白狼小姐。”
见此情景,椛眼见藏不下去了,从拐角处慢慢走了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刚刚?”
“实际上,我并没有发现你,与你那糟糕的隐藏相比,你对于自己特征的隐藏,可以说已经是天衣无缝了。”那独眼男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怀庭,方便进一步聊聊吗?”
“叫我椛就行。”
“也就是说,你算是文的朋友?”
“算是吧,因为我职业的特殊性,什么样的人我都会遇到。”
怀庭的车驶向了公路,向的苹果报的本部市区,二人也聊了起来,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没人会在意车内的人到底会聊些什么,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应该是个人类吧。”反正都已经被看穿了,椛也没必要隐藏了,放出了憋了许久的耳朵和尾巴。
“是的。”
“MEAMC?”
“算不上是。”前方堵车了,怀庭用力的按了下喇叭,然后一脸无奈的靠在了车椅上。
“什么意思?”椛认真的问道。
“之后会告诉你的,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找我的一个朋友,也就是你要找的人,文。”
“就这些?”
“就这些。”
“好吧好吧,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怀庭摊摊手,“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我就当你是个来港城投奔朋友的白狼妖怪好了。”
“我得纠正你一点。”椛竖起耳朵,挑起一条眉毛。“我并不是一般的白狼妖怪,我是白狼天狗。”
“哦,那你应该是日本来的?”
“哈?”椛翻了个白眼,“你们人类对于地区的定义,别随便套到我们妖怪身上啊。”
“呃,好吧。”怀庭笑了笑,“虽然说是迟早的事吧,不过,除了你以外,偶尔也有几个妖怪跟我这么说,其中就包括你的朋友。”
“哦,这么看来,你对我们妖怪很熟悉?”
“熟悉,算不上吧,但……”怀庭的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平淡,“光是今年,有记录在案、来到港城的妖怪,就有三百一十七个。”
“?”
“没必要惊讶,实际数量只会比这个更多。”
“不,我不是惊讶这个。”椛摇摇头,尾巴顿住不动了,“依附人类社会的妖怪每年都在增多,我惊讶的是,你怎么能得到这么具体的数字。”
“作为一个私家侦探,以及……我估摸着,是这个城市少数几个准确知道妖怪存在的人,自然多少会接触到。”怀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而在这些妖怪之中,我又恰好遇到了,对你们来说比较重要的存在。”
“你遇到河童了是吧?”椛脱口而出。
“是的。”怀庭点头,“据我所知,他们应该会给你们这样的妖怪,提供一些黑户身份。记录这种事,他们向来很拿手。”
“嗯……你……偷了她们的册子?”椛凑近了些,眼神里满是怀疑。
“呵。”怀庭笑了,转头看着她,“怎么可能?你这家伙,话未免也太多了点。”
椛撇撇嘴,往后靠回座椅上,尾巴重新垂了下去:“行吧。”
“你对我们的态度,就像是,在森林中观察动物的观察员。”
“呵呵。”
“最后问你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椛通过后视镜,直直的盯着怀庭。
“就像你能用鼻子发现我的问题一样,我也有,就这么简单。”
椛最后看了眼怀庭瞎掉的眼睛,转头看向别处,再也无话。
一路相安无事,车辆驶进了香港最吵闹的地段,过一个桥洞之后,在经过一个拐弯,驶进了多层停车场之中,一路驶向4楼。
“后面我们走过去吧,前面太堵了。”
怀庭将车停到自己的车位上,环视了一圈空无一物的停车场。
椛整理了下耳朵和尾巴,拉开门便出去了。
“哟~”
一道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站在了停车场的混凝土围墙上。
“椛,你怎么来了?诶?大叔也在啊?”那声音音起来很轻快,好像很开心。
“今天很开心啊,又拍到什么绯闻了?”
“比这个还好,话说,当我看到你们的车到总部附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了,什么事?”文一身报童打扮,整了她一下自己的棕色西服,从混凝土墙上面跳了下来,问道。
怀庭左右看了看,视线最后扫过了一眼椛。
“这里吗?恐怕我不能在这里说。”
“这一段时间是不会有人了。”文笑着回答。
“为什么?”椛问道。
“根据我朋友的叙述,有人在这里对我下手,所以他们提前把这里清了一下,这么热闹的地段,却没有车停在这,这可不是因为这的停车费太贵的原因,呃,虽然也有可能吧。”文说着,摆头看向车驶上来的地方。
几辆越野车从盘旋上来的车道上驶了上来。
轮胎碾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卷起了灰尘,混着引擎的轰鸣炸开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扬起的灰尘裹着汽油味扑面而来,椛的瞳孔瞬间收缩,鼻尖里消毒水与油烟的余味瞬间被浓烈的灰尘味盖了过去。
“噗!”
椛被迫打了个喷嚏。
越野车呈品字形停在车道口,车门“哐当”几声被踹开。
下来的人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死死的,墨镜遮了半张脸,手里的钢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青年,但脑门上爬着一道疤,他啐了口唾沫,目光直勾勾钉在文,扯的尖锐的声音:“阿文!被发现了,还想跑?!”
文指尖转着相机,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反而笑得更张扬:“洪总的狗鼻子还是这么灵,怎么,是嫌我拍的照片不够清楚,想让我补几张特写?我是不介意的啦。”
“艹!我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过节,但他给我钱了,倒也算是给你几分面子,只要我拧断你的手脚。”
“看来是不想让我查下去啊,嘻嘻,那应该不行哦。”文还是打着哈哈。
“给我打!”话音刚落,椛向前踏了半步,只是顿了一下,周身的灵力微微震荡,空气里霎时响起细碎的风声。
她瞥了眼身旁的怀庭,却见这独眼男人非但没慌,反而靠在车身上,手慢悠悠摸向腰间,嘴角那抹笑比墨镜后的眼神还冷:“我是不想插入你们的事情的,但是我现在很忙,所以,不能让你们打,顺便给你们个建议,你们还是走吧。”
“怀庭?”那刀疤脸青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狠厉起来,“我给你个面子,这事我一定要管,你赶紧滚蛋!”
“唉。”怀庭视众人如无物,从腰间拿出了一包烟,自个自的点起来了。
“都说了,我很忙。”话音刚落,文眉头一转,开口道。
“别用过火了。”
“嗯。”
下一刻,原本气势汹汹的刀疤脸青年一众人,突然便瘫软在地上,好像是晕了过去。
椛还没反应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况,这是鼻头一皱,闻了闻,看向怀庭的那只瞎掉的眼睛,开口道。
“你的眼睛根本没瞎。”
“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我已经瞎了。”怀庭最后深深吸了口,自己手中的烟便丢在了地上,用脚在上面拧了拧。
“阿呀,这次又得感谢你帮忙解决了麻烦呢。看情况,他们应该是一时半会醒不来了,有什么事的话,现在说就好了咯。”
“你到底拍了些什么东西?恐怕,洪总那人根本不是因为区区绯闻而派人打断你双腿双手的,看起来更像是警告啊。”怀庭眯起了眼睛。
“这你就不用管咯,有什么问题快说,旁边还有一个家伙还在等着呢,看起来她也有很多话要问。”
怀庭点了点头。“前天晚上,码头的事情,我相信你肯定知道,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最近的港城里,是否来了一只隙间女。”
“哦?你怀疑那件事情是隙间女干的?”
“什么事情?”椛发问。
“是的,从灵力的残留上来看,灵力被控制在了很小的一片范围内,环形规律布局,你当时的情景以及后面的事件报告上来看,我已经基本还原了当时的情况,据我所知,虽然有一部分妖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杀戮方式,但是能做到如此快捷的杀人方法,恐怕也只有隙间女。”
“居然这么快就能锁定了吗?真是厉害呢。不过,据我所知,隙间女这种妖怪向来行踪诡异,所以我也是没办法的啦。”文眼睛转了一圈,回答道。
“不过我给你个建议,或许最近你可以去看看帮派那边的动向,似乎最近有大动作呢,应该跟海港那事情有关。”文最后点了点头。
“好的,非常感谢,没什么其他事情要问了,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就不打扰了。”怀庭向文点了点头,回身钻回了车里,绕过的那几个晕倒的家伙,使驶离了停车场。
“呼,可算是让这些麻烦的家伙吃到点苦头了,这些家伙可真恐怖。”文擦了擦脑袋上的不存在的汗。
“别装了,以你一个人的能力的话,恐怕连三秒钟都不用,就能把这堆人全部解决掉吧。”
“那之后的麻烦会更大呢。”
“好吧。”
“你要汇报的是很急吗?”
“嗯……”椛思考
“不是很急的话,晚上到我家跟我说吧。”文说完,一个瞬身便消失了。
椛蒙圈。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钥匙,上面挂的门牌号6-133。
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