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
刚按响林晨星家的门铃后,大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围着印着猫爪图案围裙的唐雅诗手中拿着一个勺子,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刚刚粥煮好了,你要来吃一点吗?”
“麻烦你了,林晨星怎么样了?”
“小晨星刚刚开始吃,”唐雅诗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晃了晃,“我来帮你把东西拿进去吧,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谢,谢谢。”
我将背上背着的书包交给唐雅诗,然后自己先坐在玄关处脱鞋子。
但忽然间,我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那种发言究竟是个啥啊?!这怎么看都像是新婚夫妻之间的对话吧,是我想太多了吗?是我想太多了吧。一定是我刚刚太急了导致大脑有些充血所以脑子出问题了,对,一定是这样。
“晚上好。”
走进客厅之后,身上裹着一件黑色风衣的林晨星正抱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碗慢慢地一口一口的吃着粥,注意到我进来的声音,她微微地往我这边转了下脑袋,挤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晚上好,看你精神一点了呢。”
“诶诶,”虽然不能点头,但是她的头还是轻轻地上下摇动了一下,“比之前好了一些,可能是药效起来了。”
“我刚刚给小晨星量一下体温,和阿辉最早测出来的已经下降了不少,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估计就能好。”
唐雅诗用托盘端着两个和林晨星手里一样的陶瓷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明天就能好还是太勉强了。”
我将身上的衣服放到了一边,在沙发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唐雅诗将一碗淡褐色的粥放到我的面前,她坐到了林晨星的身边,也就是我的正对面。
“这个,褐色的是什么?”
我指着面前的粥向唐雅诗问道。
“啊,这个啊,”她对我笑了笑,“我觉得小晨星现在正在发烧所以肯定吃这些清淡的东西没什么味道,就加了一点点酱油,然后顺带着就把我们的一起也加了。”
“谢谢你雅诗同学。”
林晨星对着唐雅诗轻轻地笑了一下,“谢谢来照顾我。”
“朋友之间这点事就不用谢啦,”唐雅诗连忙挥了挥手,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小晨星一定要赶快好起来。”
“我会的。”
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我相信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亲密一些吧,看看这两位看着对方相视而笑的状况就知道了。那个,我是不是在这里有点多余,要不我先遁了?还是装着我是一棵树吧,嗯,我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事情了,当一棵树是我为数不多能信手拈来的角色。
晚饭结束后,林晨星吃完药就回到被窝里继续躺着休息了,不过现在她身上所穿着的衣服被唐雅诗换成了有着圆形图案的淡紫色睡衣。而我和唐雅诗则是各做各的事情,她一边做着作业一边注意着林晨星的情况。我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电脑掏出来,从林晨星那边拷来了她目前为止所做的文档,然后根据她自己之前留下来的计划,一步一步的按照她的步调来推进着工作进程。
宛如在图书馆自习一般,除了林晨星偶尔发出的低声咳嗽声,就没有其他什么声音能打破这份安静,直到唐雅诗身上的手机发出了非常有摇滚气息的韩文歌。
“啊啊诶,”唐雅诗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给吓了一跳,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她总算接起了电话,“喂,喂?妈妈怎么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到了这个点,也差不多该让唐雅诗回家去,看样子她有按我说的叫自己父母来接,不然我也不太放心让一个未成年女生在这个时间点独自一人回去。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去送她,毕竟林晨星还躺在这,我得时刻注意着她的身体变化。
“诶?你到楼下了吗?这才几点啊?”
唐雅诗她也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居,居然已经十点多了嘛···我刚刚在做作业没注意,好,那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挂断电话后,唐雅诗匆匆忙忙将散落在桌上各处的东西一股脑儿丢进书包里,然后重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滑稽。
“我送你到门口吧。”
一直盘腿坐着也让我感觉小腿有些发麻,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肌肉。
“阿辉。”
唐雅诗穿好鞋子之后,用脚尖轻轻地敲着地面,不过她的视线却是落在我的身上,“那今晚就辛苦了,要好好的照顾小晨星。”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
“还有。”唐雅诗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欲言又止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微张的嘴巴里并没有说出什么话语,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然后照顾好小晨星。”
“你已经第二次说这句话咯,是多不信任我啊。”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了摆手,“只是,啊呀,这种事情很不好解释啦,我明天一下课就会过来,那么晚安。”
急急忙忙的道别之后,唐雅诗推开了厚重的大门,一股冷风一下子涌进室内,让我打了个寒战。
“晚安。”
我挥着手目送着她,直到大门被关上为止。
在送走了唐雅诗之后,我重新回到客厅里,帮着将保温壶里的水加满,然后给林晨星测了一次体温并让她喝了一些水之后,我便回到之前的位置上,继续做着她落下来的工作。
“妈妈。”
被发烧困扰的林晨星开始迷迷糊糊说起了梦话,虽然不知道她梦到什么,不过从这句话来推测,估计是小时候的事情吧。
但说回来,我感觉自己好像对林晨星的母亲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感觉记忆里面似乎都没有这么一位人物的存在。
“妈妈,你去哪?···妈妈,别走。”
在睡梦中的林晨星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伸出被子的那只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在四处搜寻着。
“唉,”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有点理解她之前那种有些接近病态一般的逞强了,“这只是为了让你安心而已。”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究竟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就不得而知了。
我将自己的手搭在她暴露在外的那只手上,像是落水者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她一下子就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皱着的眉头也舒缓了不少。
她手上的温度很烫,甚至都有受到灼伤一般的错觉。但是她的手很纤细光滑也是一回事,不过目前可不能把注意力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还是得专心工作才是。
可是一只手打字确实让我的工作效率一下子下降好几个档次,原本只需要一分钟就能打完的句子,我现在至少得花将近三分钟的时间。另外一边,我也没法从林晨星这边抽手,一个是因为她紧紧地握着,另一个原因是我也不忍心在她这种时候抽开手,至少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让她精神好受一些也是一种安慰。
但一只手打字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最后我索性放弃了工作,就先这么给自己放个小假吧。我这么想着掏出了手机,结果消息通知框里跳出了一大堆未读信息。有来自江欣老师的、学姐的、章程鸣那小子的还有唐雅诗的,甚至连会长和白婈学姐以及某个小恶魔后辈都有发消息过来问候。
将这些消息一一回复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林晨星身上的温度好像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好热···难受。”
林晨星自己也在迷迷糊糊的抱怨着身上的温度,这让我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妙。
为了验证刚刚的感受并不是错觉,我找来了体温计,在尽量不暴露太多她皮肤的情况下,将体温计放到了她的腋下夹紧。
静静等待五分钟后,将其拿出对着光一看,确实是体温在升高而且已经突破需要吃退烧药的界限。
“糟了,你这家伙。”
之前有被医生嘱咐说,如果超过一定界限就得吃退烧药,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带回来各种药片里找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塑料袋装着的白色药丸。
尽量轻柔的将她唤醒之后,让林晨星就着水将退烧药服下。之后还从卫生间里弄来了一盆温水,将浸过水的毛巾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
经过一番折腾,能慢慢的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下降,这个迹象虽然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还不能完全放松下来。根据以前和母亲一起照顾雪晴的经验,这种吃过退烧药开始流汗的时候,最需要的还是得补充水分以防脱水。
一边需要帮着换毛巾和测体温并不时让她喝一些水来补充因为流汗而失去的水分,一边还需要解决手上的工作。此时的我能深刻体会到分身乏术这个词语的无奈和劳累了。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忙碌之后,林晨星的体温终于降到了正常的水平,不过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她现在因为吃退烧药的缘故而满身大汗,身上穿着的睡衣也全部被汗水浸湿,这个样子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肯定又会产生问题,但是如果要管的话,我就得直视她的身体了。
一边是担心她的身体,一边是担心自己被当作痴汉对待,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的麻烦局面。
“这可是为了照顾你而不得不犯下的罪,所以我是无罪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后,最终还是为了她的健康我牺牲一下自己。在告解过后,我找来了之前唐雅诗多拿出来的一套有着肥成一团的猫咪图案的睡衣。
端来温水和毛巾之后,我端坐在林晨星的身旁,低声说句‘这是迫不得已,多有得罪’之后,颤抖的伸出手去解开她的睡衣扣子。早知道要经历这种事情,当初把唐雅诗留下来多好。忽然间,陈宇辉有一些后悔,但是却又有些兴奋。
一个,两个,三个,尽可能轻柔的将她上衣的扣子解开之后,在睡衣的下面,浅绿色的内衣隐约可见,她白皙的皮肤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微微泛红。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但是林晨星这家伙的身材真的是自律过头了,她那不协调也展现得匀称的纤细身线毫无保留的展露在我眼前。
原本紧张到随时会休克过去的我,一下子变得冷静了许多。还真是奇妙,不过这种事情可不能被林晨星知道,不然我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用温热的水将她的后背和腋窝的位置轻轻地擦拭过后,开始为她套上新的睡衣。虽然我还是第一次为发烧的病人更衣,不过之前有看过从事护士一职的母亲照顾雪晴的样子,照葫芦画瓢这种事情我还是会一点的,‘不能暴露太多皮肤’、‘要让患者保暖’之类的教导虽然对我平时没有多大帮助,但是至少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帮她把新的睡衣换好之后,我自己也是出了一身汗。真没想到单单就是换一件衣服就要费这么大力气,真不敢想象当初做护士的母亲在照顾那些患者时究竟要花多大的工夫。
母亲真是伟大,护士也是,不愧被称为白衣天使。
一夜忙碌之后,我总算迎来了第二天太阳的升起。不得不说,林晨星家中客厅的落地窗处是一个看日出的不错去处。
终于能歇一口气的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慢慢泛白,然后一轮红日像是变戏法一般从中冒出。经过这一晚的通宵,让我多少有些犯迷糊起来,不过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我得坚持到唐雅诗下课过来之后,才能回家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上一觉。
拿出昨晚过来时买来的咖啡和能量饮料猛灌几口之后,我就得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的早饭,看了眼昨晚煮的粥还有些剩,把这个拿去热一热还能够林晨星解决今早一顿。
在体温恢复正常之后,林晨星也变得安静不少,昨天一晚上她也在和病魔战斗着,导致她自己也没睡得多安稳,随意的吃了几口饭垫了垫肚子,把早上的饭吃了之后,就回到被窝里睡起了回笼觉。
我刚好能趁这个时间出门去买点食材回来,不然今天中午的午饭我们俩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昨晚辛苦你了。”
下午两点多才吃完午饭的林晨星,气色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看样子她已经渡过了发病期,身子正在慢慢的恢复。
“没事,”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收拾着两人的碗筷,“我刚好昨晚不太想睡觉。”
“你都打着哈欠,还说不想睡。”
“谁说打哈欠就得想睡觉了?把她拉出来,我要和她理论理论。”
“歪理,”林晨星不满的瞪了我一眼,“你就贫吧。”
“是是是,我贫我贫。”
“对了,我这睡衣···”
糟了,她居然注意到了吗?早知道应该连睡裤一起换的,我当时还在想睡裤好像没有怎么湿就偷了个懒,果然懒狗思想是要不得的。
“怎,怎么了?”
“这睡衣是你换的吧?”
“啊,额,那个···”
我非常机械性的转过身,就等着林晨星劈头盖脸的来一顿骂,不过她却一脸娇羞的别过脸,虽然想着偷偷观察我的表情,但是一和我妆上视线后便立刻转开了。
“我,我知道你,你是迫不得已,所,所以也不会怪你什么,”林晨星将自己藏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但,但是,希望你没有做什么奇,奇怪的事情,不然,不然我就以猥亵罪告你。还有,我,我没有乱说什么东西吧?”
“你放心好了,我当时只想着你的健康,才没有工夫想那么多闲事。以及,你睡觉的时候挺安静的,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吓到我了好几次。”
当然就算把我嘴巴撕破我也不可能把当时的感受讲出来,除非我自己不要命了。
“这,这样啊,我相信你说的话。”
“啊,嗯,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不过还是谢谢。”
微妙的气氛充斥着这个房间,我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连忙逃离现场,再这么待下去的话,我估计自己已经将近四十个小时没休息的脑子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而且,林晨星这家伙怎么生了一场病之后反而变得奇怪了不少,原来这家伙有这么可爱的吗?是我的错觉吧?一定是我太久没睡出现的幻觉。一切都是幻觉的阴谋,对,一定是这样的。
到了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没多久,唐雅诗就出现在了林晨星的家门前。
“阿辉,你还行吗?小晨星还好吧?”
一开门,唐雅诗就像要吃了我一样,直接突到了我的面前。
被她这股气势吓了一跳的我,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
“哦,哦嗯,林晨星现在气色好了许多,我也还好。”
“···”
唐雅诗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后,轻轻地露出笑颜,“辛苦了阿辉。之后就交给我吧。”
“唔嗯,那就拜托你了。”
我让唐雅诗进到了房间后,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将全部东西打包完清楚确定没落下时,便在唐雅诗的目送下离开了林晨星的家里。
将近两天未睡的我,走回家的步伐都感觉像是喝高了一般,踩在石头路上宛如踩在云朵上,软绵绵的毫无实感。但幸好还保留着一些理智,所以至少在回来的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回到家中后,我连澡都没力气洗,将衣服一换便爬上了床,脑袋刚沾到枕边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等我的意识恢复时,已经是隔一天的早上,雪晴正一手拿着不锈钢盆子一手拿着锅勺在嗙嗙嗙的发出吵死人的声音。
迷迷糊糊的体验了一遍早上的基本流程后,我被雪晴送出了家门。
一路上打着哈欠,顶着一双熊猫眼来到了学校大门前的红绿灯旁,等待着信号灯的变换。
“早上好。”
熟悉的冷淡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无论何时都会元气满满的活力女声,就算是在阴雨天气听到这种声音也会让人心情愉快。
“阿辉早啊。”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依旧是将自己裹成大熊猫一般的唐雅诗正开心的挽着乖乖穿上呢大衣的林晨星的手臂。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符合自己性格的笑容。
看样子今天会有好事发生,有着这么不错的预感的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