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十二号那天。根据学校的安排,我们这天是没有安排上课的。毕竟要出去郊外,要是还要回来上课的话,岂不是不把学生当人看。
作为代价,需要我们比平时上课还要早上半个小时到达学校,这对于一个赖床选手来说简直就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事情。
在雪晴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我和周公之间的联络被强行断开了。
匆匆忙忙的吃完早饭后,便提着雨伞出门了。
还未到达教室时,就已经能听到从教室中传来的喧闹声。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也只有在上课的时间不用上课的学生了吧。只要能不上课,除了补课之外的代价都可以接受,但认真想想怎么算都好像是我们亏了。不过作为及时行乐的学生团体才不会在意这么多,只要能不上课就是王道日。
“阿辉,早啊。”
注意到我进来后,唐雅诗对我挥了挥手。
“早啊,你们还真有精神。”
将书包放好后,我坐在位置上哈欠连连。寒假的生活作息紊乱的后遗症到现在都还没缓解,就算是早上猛灌了一大罐咖啡也没有什么作用,该想睡觉还是想睡觉。
“是阿辉你生活作息不太好吧。”
唐雅诗伸出手指了指我的眼睛附近,“看,黑眼圈还是那么浓。最近有在好好睡觉吗?”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柔软的手指接触到了我的脸颊,护手霜上的甘甜气息钻进了我的鼻腔中。
虽然被女孩子的手触摸是挺舒服的一件事,但是如果不赶在别人注意到之前结束的话,会被人误会的。
所以我连忙拉开了和唐雅诗之间的距离,估计是动作有些太夸张,导致凳子和地板之间发出了刺耳的噪声,附近的人向我投来了非常不满的眼神。
抱歉啊,有点反应过度了。
“阿辉,没事吧?”
“没事。”
我连忙把自己的凳子摆好,轻咳了一声,想掩盖掉刚刚的尴尬行为。
“只是有点吓到了,没想到雅诗你会忽然伸手过来。”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吓到了一下,抱歉。”
“没有啦,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雅诗露出了歉意的表情,“不要生气哦。”
“不会不会。”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怎么样的啊,难道是非常爱生气的一个人吗?我好像没有做什么事情会让你留下这样的印象吧。
“车来了车来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声,教室里变得更加喧闹了起来。
我伸长了自己的脖子,从窗外看去,教学楼下的太阳历广场上停满了刷着蓝色油漆的大巴车,每一辆车都在发出穿透雨幕的低鸣吼声,宛如等待上战场的战马一般,又像是一列列全副武装的战争巨兽。
“好了大家,准备出发了。”
在全班发出兴奋的谈笑声时,班长用力的拍了拍黑板,粉笔槽里的各色粉末簌簌落下,今天的值日生要倒霉了。不过今天会有值日生吗?估计我们都不会回学校吧?
坐在位于第三辆的大巴车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置,我注意力看着打在车窗玻璃上的雨珠,看着晶莹的水珠向后流淌,我的脑袋也逐渐的放空,逐渐进入了休眠状态。
就在准备睡着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触碰了一下。让我一下清醒了过来,谁这么讨厌啊,没看到我想睡觉吗,我待会一定要好好的说一顿把我唤醒的那家伙。
“阿辉吃香蕉吗?”
我身边的乘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香蕉的唐雅诗。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真的吗?那我就自己吃咯。”
唐雅诗将香蕉的外皮剥开,将里面白白的香蕉果肉给显露在空气中,然后她像是一脸高兴的吃完了手中那根香蕉。
额,我刚刚要做什么来着。哦,要好好的教育一下把我唤醒的家伙,不过看唐雅诗一脸幸福的吃着手中的食物,感觉说了那孩子也不会听进去,所以这次就作罢吧,下次可要注意咯,唐雅诗小朋友。
吃完香蕉的唐雅诗将果皮丢进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橘子。
雅诗这孩子是有什么四次元口袋吗?明明那个口袋看起来并不是很大啊,为什么能掏出一个这么大个的橘子出来。
她哼着曲子将橘子以花瓣的方式剥开,然后放到了我的面前,“阿辉,吃橘子吗?”
上一次已经拒绝过了她的好意,如果这一次再拒绝的话,感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而且说起来我自己也好久没吃过橘子了,哎呀,今年过年居然忘记吃橘子了真是一个大损失,都怪雪晴那丫头懒得买啦。
“那,请给我一瓣吧。”
“嗯。”
唐雅诗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掰了一半橘子放到了我的手上。那个,雅诗同学,我说的是一瓣哦,不是一半,虽然听起来完全一样这点没错,但我一开口就要半个橘子的话不会显得有点不要脸吗?
“雅诗我要的是一瓣,是一片的意思,不是让你给我一半,而且给我这么多,你不吃了吗?”
“没有啊,”唐雅诗从剩下的那一半中取了一个下来,然后塞进了嘴里,“我这不是还有一半吗?”
说,是这么说啦,但是···
我本想再说些什么,不过看到唐雅诗那一脸开心的样子,我只好将要说的话语随着橘子汁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随着一路的晃荡,我们的大巴车也逐渐离开了满是钢筋混凝土的钢铁丛林,最近来到了满是树木以及农田的郊区。
当我们所乘坐的车子最终停稳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位于郊区的一个森林公园里。
好在天公也算是作美,在我们来到郊区的时候,下着的雨也开始慢慢的变小,等我们抵达目的地时,雨也渐渐停了。如果这雨一直持续下下去,估计校方会以‘学生人身安全’为由将这个活动临时叫停吧。但是作为一个从来没有种过树的小萌新,我还是更希望这个活动被取消,让我回去睡觉回笼觉好不好。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这天公也不算是作美,你要下雨就给我有始有终的下完啊。
我们所在的森林公园是位于城市西南方的一个小丘陵顶上的一个名为白湖的旁边,放眼望去公园的前方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浅湖,后头是被白雾笼罩的连绵不断的绿色群山。年久失修的码头上零零散散的停泊着几只老掉牙的天鹅外形的游船。
说起来我对这个森林公园还是有点印象的,很早以前我和父母还有雪晴一起来过这里,不过那个时候这里可不是这幅冷冷清清的情况。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小学的一次春游好像还是来这玩了一天。不过那次我以为那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的春游,所以想着要好好的体验那次春游,整个人就显得非常的亢奋,导致最后发生了很多不愿回首的黑历史。不,这种东西还是别回想起比较好,不然我可能会直接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
“我们班的区域就是这块山坡。现在分成两个人为一组,等一下还会有学校老师来视察,所以如果要玩的话,一定要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明白了吗?”
班长拿着用本子卷成的喇叭在对着我们大声解释着,“现在每组派一个人过来我这边拿工具和树苗,要抓紧时间,别拖到午饭来了都还没结束哦。”
说完,班长大人就开始组织班干部分别分发各种工具以及树苗。
班上的同学很快就分好了组,做一个没怎么和班上的同学建立起比较熟悉关系的我来说,唯一的人选就只有章程鸣这小子了。要是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想和他组队,倒不是说讨厌章程鸣,只是希望能和女孩子一起种树,毕竟人生中能有几次这种种树机会,我可不想等到多年后回想起来居然全都是和男生一起种树的记忆,那也太悲惨了。
所以说,为什么章程鸣不能是女孩子啊,是的话我就学着晓妤那样冲塔了。
“说到种树,你有经验吗?”
我想搬着小树苗的章程鸣问道。
“啊?我怎么会有。”
章程鸣耸了耸肩,“但如果你说其他的种树经验我倒是有,直接把树苗插进土块,然后给骨粉就好了。”
“醒醒,这是现实,不是游戏。你没办法背着满满一背包的水晶块还能健步如飞。”
“算了,随便搞搞吧,实在不行就求助别人吧。”
章程鸣从脚边捡起了一个石头敲打着树苗根部的土块,而我则是用铲子挖开脚边被雨水浸透的松软泥土。
说起来这种场景要是放在电影里面,那估计都是恐怖片里的埋尸场景吧,或者就是盗墓,挖着挖着就打破了什么封印之类的。我会不会也挖出什么东西来啊,听说这里好像原来还是个古代的军营来着,有条通向后山的条石路都还是秦汉时期的驿道。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慢慢的挖出了一个差不多深度的坑。
虽然植树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还是挺累人的,我趁着章程鸣转移树苗的同时,看了眼附近正在做着同样事情的唐雅诗。
她那明亮的茶色团子头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在摇晃着,为了不弄脏校服的她,不知何时换上了运动服,红色的外套被系在了腰上,现在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不知是在买了这套运动服之后又生长发育了还是本身就买得有些小,她那被短袖勾勒出傲人身材无不吸引着附近男生的目光。
不过许多带着奇怪想法的目光都被女王大人用锐利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保护欲依旧是那么强呢。不好往我这边看过来了,我可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哦,我和他们不一样。
“别看了,快干活。你要是想拥有的话,就快去和雅诗告白吧。”
“你这大白天再说什么梦话呢。”
我没好气的白了那家伙一眼,“快干活。”
“好好好,我干活我干活。”
章程鸣和我达成了共识,他种树,我挖坑。
于是章程鸣一点一点将树苗挪动进刚挖的坑里,而我则是用土将其填满。
“说回来,你小子最近搞了个大新闻。”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到处都是你的流言。”
“你也听说了啊。”
章程鸣苦笑了一下,“真是做了件对不起晓妤的事情,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的。”
“你要是对不起的话,就和她交往呗。”
“我要是和她交往的话,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听到我这么说,章程鸣有些头疼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她的心意?”
“啊,嘛,多少知道一些。”
作为她的共犯同伴,她对你的心意我肯定是知道的,不然我怎么会去帮助她,“不过我可没想到,不完全想不到那家伙会那么勇的就冲塔告白。”
“是嘛,果然啊。”
然而,章程鸣的这种口气就仿佛在说自己早已明白了一般,“宇辉你这家伙从来就撒不了谎啊,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过我也不怪你,毕竟你不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会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这家伙居然还有藏着掖着的故事啊,”我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小子的全部光荣事迹我都知道来着。”
“那件事你知道的,只是知道得不全面。”
“哈?哪件?”
“提示词,德育。”
德育?他和德育有什么事情是我知道但不知道全面的啊。我在记忆之海中巡游了一圈之后,终于知道了他说的是哪个事情了。
“名单那次对吧?”
“对。”
他点了点头,往我这边靠近了一些,“上次不是说我不说你不问吗?”
“咋的?那是你前女友还是你的初恋情人?你别告诉我你像是什么八点档的苦情恋爱剧一样,都分手了还喜欢着对方吧?”
“我不知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异于常人的直觉了,”他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全都说对了,你小子还真是厉害啊。”
“哈啊?啥?”
“那次帮你搞名单的那个人,既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前女友,我现在依然喜欢着她。”
“我靠?!”
我的惊呼声引得附近的目光都往我们这边聚集了过来,意识到这种事不能外传,所以我们继续之前做到一半的工作。
“你丫说的是真的啊?别唬我。”
“我都这么说了,怎么可能是唬你的。”
章程鸣有些不满的朝我看了一眼,“再说了,这种事唬你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说的也是。”
我用水桶里的水浇在了新添上去的泥土上,这样就算是种完了。
“不过你小子也藏得挺深的啊。”
我将手套脱了下来,然后丢进了桶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谈过恋爱了,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过。”
“毕竟当初谈的时候还是非常谨慎的,不仅要面对家长和老师,还要面对那些好事的学生。现在看看,我们当初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挺好的。”
“能让你如此痴情的女孩子一定非常不错吧,既然如此当初为啥会分手啊?”
“嘛,该说是双方都不自信吧。”
“不自信?”
“我觉得自己一直做得不够好,而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就最后和平分手了。”
章程鸣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估计当时让他痛苦万分的事情。
“那现在呢?她那边怎么样?”
“还是有在聊着天,但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太清楚。”
十分少见的,章程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但是眼里满是认真,“我准备等到高考结束后,再和她告白一次,不管结果如何,也都得画上一个句号了。所以我到现在都是尽量保持着正常的交际距离,不想和除了她之外的女生有太过亲密的关系。”
我将身子搭在手中的铲子柄上,看着面前那些忙忙碌碌的同班同学,轻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加油吧。不过,学姐和唐雅诗没关系吗?”
“那两个人的话,倒没有关系,毕竟她们一开始就对我没啥兴趣,不过真意外你会说这种话。”
“啥啊,别搞得你好像是什么HVT一样好吧。再说了毕竟你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我当然得认真一点了,不过嘛,”我坏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要是失败的话,就直接来我家吧,我请你喝一杯。”
“未成年可不能喝酒,还有你就盼着我失败看乐子是吧?”
“等那个时候我们都到了能喝酒的年纪,再说了,我是衷心希望你能成功,不过也要做个后手准备,不然万一你失败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是个麻烦的事情。”
“就你屁话多。”
“彼此彼此。”
他往我的侧腰上轻轻地打了一拳,而我则往他的手臂上回敬了一下。
“说出来也舒服一些,最近这些事情憋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这就是现充的富余吗,果然你还是给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算了,烦死老子了。”
“你要是死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你最好伤心到死算了,还有你的发言也太gay了,你不会转变性取向了吧。”
“那你不必担心,至少我不管是现在、未来还是过去都是性别男爱好女。”
“我也一样。”
章程鸣弯下腰提起了放在地上的水桶,然后从我这边接过了铲子,“那我去还工具。”
“去去去。”
章程鸣轻笑了一下,然后拎着工具向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章程鸣忽然回过头,“刚刚我们聊的那些···”
“我知道我知道,你以为我是谁,好歹我们两也相处了十几年了吧。”
“那就拜托你了,发小。”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