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无数次地忍不住去回想。
但是,我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
“很抱歉,请让一让。”
“对不起,让我过去一下。”
“借过一下,谢谢。”
这种听起来没什么作用的社交用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自己的口中说出。
任凭心脏剧烈跳动,无视那紊乱的呼吸,流下的汗水已经无所谓了。
从不知道第几对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家庭组合的身旁经过,我身上已经深切感受到了此地的闷热与空气的不流通。
离开前所听闻的那一声叹息,究竟饱含着什么。
如此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想去思考,但又不能去思考。
如果放任思维随意跳动的话,总觉得自己的步伐会因此而变得缓慢,最后应该是会止步不前吧。
像是为了得到肯定又或是要确认什么一般,总是不时的将视线转向后方,更显得我这人是如此的犹豫不决。
明明在思维还没开始转动之前,就已经脱口而出了自己的答案,但为什么我却依旧放不下。
或许是那一声来自他的叹息,又或许是对过去的种种所感到不舍,抑或是可惜,如此种种,脑海中满是疑问。
道路上残留着些不知什么时候下过雨的痕迹。
奔跑的双脚为了避开那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即将重回天际的水坑,而以一种不自然的步调在一步步向前,像是小丑一般的步态引得周围人传来了有些嬉笑的目光。
“完全找不到啊。”
从脸颊旁流下的汗水骚动着皮肤,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情况。
脑袋仍旧在持续的空转,与向前不停跑去的双脚形成对比。
一个个路过的摊位像是放老式电影一般以一种模糊的姿态从眼角边溜走,身旁那些拥挤的人群也像是被按下静音键一般,那些扰人的噪声已经无法再骚扰耳朵。
我思考着她的位置,思考着那声叹息的意义,思考得太过认真,就算是挖空心思想出了好几个理由,但是却无法得出最终的答案,最终就任其在脑海中再一次搅在一起,沉入了思维之海里。
直直的道路在前方被截断,从这之后是通向不远处的海岸边。
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到头了,但是却依旧还能碰到分岔口。
迎面扑来的风夹杂着咸味,其中还混合着热油和调料的气味。拥有着灼烧般温度的空气刺在因奔跑而变得发烫的脸颊上,反而像是冰遇到了火一般,让人切实感受到脸颊稍稍变得有些凉快。
额头上冒出了汗水,即使在夜晚,空气中的热意也未曾减少一分。就算是已经顾不上是否雅观而拎着领口在用力扇着风,却依旧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勒住一般。
我将卡在胸口和脑海中的所有杂念,连同着紊乱的气息吐出。
明明气喘吁吁,心急如焚,但是却依旧停在原地,仿佛心中还有些什么一般,任由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吐气。
就算是一直在奔跑,在停下的瞬间又被追上。
刚刚沉入思维之海的那一切,又重新浮上海面,宛如海妖歌谣一般,深深的将我禁锢,让我无法动弹。
我做错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又究竟错在哪了呢?
在内心之中询问着自己,不过我相信,最后绝对是得不出一个所以然的。
就算能得出所以然,我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认同那个答案。
当本性战胜理性所得出属于内心的答案后,就无法再用理性去思考。无论怎么推演,怎么运算,就算是反复预演都不可能得出和原本一模一样的答案。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福尔摩斯曾对华生这么说过,而现在这句话足以运用到本性答案与理性推演的矛盾纠葛之中。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继续奔跑。
既然我答应过她,那就得信守诺言。
如同古时候的尾生一样,就算是被大水所淹没,都要抱着柱子在原地守约。
嘹亮的吆喝声、热油与食物相碰撞所发出的滋滋声、周围游人的嬉闹声、偶尔从路边驶过的发动机轰鸣声、随风发出震动的幡旗。
夏天的气息还真是无处不在,当然庆典的气息亦是相同。
周围都是充斥着这样的声音。
然而,最接近自己的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喘息声。
再选择另外一条路掉头重新寻找时,终于碰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显得如此无助的身影。
终于可以停下奔跑的脚步,终于可以擦去额头上不停滑下的汗水,终于找到了她。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迈出停下的步伐向她走去,每走一步,心情变得复杂。或者说,开始变得冷静。
在冷却的大脑中,浮现那声吐出了许多无奈的叹息声。
在接到那通电话,给出答案,分头行动,然后一路狂奔到这里,在这段时间,思绪也依然在脑海中打转。
说出口的答案,以及没问出口的事情。
应该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才是,但依旧是模糊不清。我当时究竟回答了什么,到现在记忆已经变得暧昧。
问不出口的事情似乎已经变得明晰,所以已经不用去确认,正因如此,就无法判断我那时所给出的答案究竟有多少价值。
一步、两步、三步···
我已经调整好了呼吸,只听得见自己那像是在打着架子鼓的心跳声和踩在石砖地上的脚步声。两者都是按着相同的节律响起,随着与她身影之间距离的逐渐拉近,其中一方却开始变慢,另一方则忽然加快。
最终,我还是停在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少女身旁。
“你来了。”
像是注意到周围情况一般,她将投向一边的视线转了过来。
浅棕色的杏眼之中像是融进漫天星光一般,熠熠发光。涂上了唇蜜的薄薄樱唇显得格外动人,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小脸上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卸下了紧绷着的面具露出了有些安心的浅笑。
“我来了。”
宛如实现了诺言的宣誓者一般,我点了点头,因为不停奔跑而发出了疲劳抗议的身体也终于得以放松。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这边了呢。”
“就算如此,我最后也一定也会找到。”
我向她伸出手。
她将视线落在了我伸出的那只手上,无言注视了一会儿,便将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
有些冰凉的柔软感如同蜻蜓点水般停在了我的手掌中。
即使知道就算是用力也不会让其受伤,但却依旧尽可能温柔的,像是对待易碎的工艺品般缓缓将她拉起。
她的视线从原本的仰视变成了平视,不知为何,看着我的脸,她发出了清泉般的轻笑声。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我一下子措手不及,难道我做出了什么很愚蠢的表情吗?还是说我刚刚的那些动作太过于怪异踩到了她奇怪的笑点上?
“怎,怎么了?”
被未知所击倒的我,有些丢人的发出了声音,因为太过于在意,连说出的话语都变得有些结巴。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
“以前我也这样迷路过,”她轻侧了一下脑袋,“你忘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不过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当时你说的也是这句话。”
被她用如此信任的眼神盯着看,我变得有些局促不安,或者说是有些害羞。就像是以前小时候所做的黑历史被人挖出来一般,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不希望自己回忆过去的一个理由吧。
毕竟如果等回忆过去时,满是痛苦或是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记忆,估计自杀率又得上升一些了也说不定。
嘟囔着,用举棋不定般的语气回复了她,希望以此能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在我准备开口之前,附近的广播再一次发出了那拥有着播音腔的女声。
“距离烟花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就要开始了。”
我们一同向刚刚还发出声音的喇叭看去,“林晨星,我们回去找他们吧。”
“嗯,”她轻轻上下动了动脑袋,“那就拜托你了,陈宇辉。”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被她如此郑重的所拜托,不免心中会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顺着来时所走过的道路,我们加快了在回去的脚步,不过为了避免因为人多而导致我们俩再一次分散开,我尽量保持在离林晨星半步的距离之中。
“其实,你不用那么照顾我的。”
林晨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能看得到你的身影,你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我只是跑累了。”
就算她这么说,我也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是保持着那个既不算长也不能说短的距离。
其实,我心里知道的。
如果一直以这种速度回去的话,应该是刚好能在烟花会开始前和学姐他们碰头。
但是,一想到之前的那些事情,我开始希望脚下的路能变得再长一些,或是烟花会的等待时间能变得提前一些也好。
鞋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了有些沉重的声音,而身后所传来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则是来自林晨星脚上那双稍带着些高度的黑色绑带芭蕾舞鞋。
回去之后,肯定又会变得多想吧。
就像是来的时候,脑海中的空转一般,越是想清楚越是得不出答案。
“说起来。”
为了回去的路上不那么沉闷,我开始寻找其他话题。
“嗯?”
“为什么你会打给我?”
“谁知道呢。”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吐气声,是在叹息还是对自己感觉到无奈,无法转过头去确认,所以并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意思。
“就好像标准答案一般,自然而然的就给你打了电话。”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动了动面部肌肉,使其展现出一个笑容,“都快把我给吓一跳了。”
“是啊,”跟在身后的她加快了步伐,最终来到我的身边,和我并肩而行,“也把我自己给吓了一跳。”
“就不担心我不接电话或者没听见吗?”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晨星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为了掩盖这个不自然的停顿一般,语速稍稍变得有些加快。
“我觉得你会接电话的。”
“你还真信任我啊,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对啊,”她忽然将脸面向我这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些,“我对你的信任已经超过了对我自己的。”
“是指寻找走失人员这一块吧,如果要说这一块的话,那我确实有很丰富的经验。”
“如果你不会说话的话,就不要勉强。”
像是受到威胁的猫一般,林晨星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快的朝我这边轻轻的打了一拳,“在这方面,你也是有充足的经验。”
哪一方面?指惹人生气这一块吗?那我还是比不过你这家伙才是,毕竟你可是把惹人生气这个技能点满的存在,我哪里比得过。
不过如果把这种话说出来的话,估计迎接我的,就不是那软绵绵的一拳。
预感到自己生命可能因此要受到危机,所以还是乖乖的闭上嘴,把话咽回肚子里比较保稳一些。
“不过到最后,你还是来了。”
“毕竟我答应过你了。”
为了掩盖因为说出如此害羞的话语而变得有些发烫的脸,双脚所迈出的步子稍稍加快了一些,再一次,我和她之间拉开了和之前相当的距离。
“电话里我已经答应过你了,所以我肯定要做到,信守诺言可是一个好品质。”
“但其实,你并没有在电话里说过,你会来找我。”
林晨星的发言,让我停下了动作。
突然的急刹车,让跟在身后的她一下子没法收住已经迈出步子,林晨星直直的撞在了我的后背上。
“别忽然停下来啊。”
她揉着自己的鼻尖,有些不满的抗议道。
“我没有答应过么?”
“没有哦。”
林晨星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只让我在原地别动而已。”
“那,为什么···”
“什么?”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后,将其缓缓地从鼻腔里呼出,“我忽然傻了一下。”
“果然,陈宇辉你是一个很奇怪的家伙。”
她如此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