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是最后一箱了?”
我帮着将最后一个大纸箱搬到了木梯旁。
太久没做这种搬运工作搞得我现在腰酸背痛,估计明天起床之后,浑身的肌肉都会在向我抱怨。
“对的,谢谢你欣姐。”
带着没安好心的坏笑,小玥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哎呀,能让欣姐帮我干活还真是稀奇的一件事。”
“少来。”
我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你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需要独自搬家实在是太可怜了,不然你以为我会大早上的浪费我的懒觉时间,来帮你干苦力活?”
“是是是,可怜可怜。”
小玥用极其敷衍的语气给了我答复。
这孩子,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是个问题儿童。结果都要到上大学了,居然还是这么一副模样,真不知道她进了大学之后,又会掀起怎么样的‘血雨腥风’。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把这个定时炸弹给送了出去,而且成绩也还不错。这下我也好向那些天天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老头们交差。
“欣姐。”
突然变得深沉的声音,让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干嘛?又有什么鬼点子?”
我用戴着劳动手套的右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过身看向了那个麻烦了我三年的问题儿童。
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她的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如果不是像是盯梢一般盯了她三年,或许我都得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小玥会不会是个以假乱真的娃娃。
“别突然一脸严肃的,”我摆出很不在意的样子,将左手的手套摘了下来,装着在扇风,“你心里又在打着什么鬼点子?事先说明,不许给我想着违反法律的啊。”
“并不是那样。”
她轻晃了下脑袋,然后挺直了腰杆,摆出站军姿的姿势。
接着。
她缓缓地弯下腰,似乎要让上半身和地板成为平行线般的存在一样。
“这三年来,辛苦欣姐了。”
“什么啊,”被她这一动作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干嘛忽然间说这些东西。”
“一直以来我都被欣姐关心着、保护着,所以我才能在这三年间按照自己的想法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欣姐,就没有如今的我。所以,我非常感谢。”
“别乱歪解,那些只是为了让你给我少惹些事情而已···”
“就算如此,”她打断了我的辩解,像是要与我对抗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打心底里感谢欣姐,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其他老师只是传授给我知识,但是欣姐不仅教授给我知识道理,更多是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人,一个能在社会上独立存在的人。”
“所以。”
她抬起身子,抹去了眼角流下的泪水。
之前搬东西时弄脏的双手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了几道污痕,看起来像是花猫一样,挺可爱的。
“您是我的恩师。能成为您的学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谢谢您,江欣老师。”
我看着眼前这只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小花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她如此郑重地道谢。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那些在毕业时痛哭流涕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情?那些看着自己学生毕业的老师又是在想着些什么。
现在,我终于能窥得其中一二。
“臭丫头,”我伸出手揉着她那因为搬家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将头别到一边“就算你煽情我也不会对你说些肉麻的话,还有,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我才没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我这是灰尘进眼睛里了,反倒是欣姐你的鼻音怎么那么重?”
“我这是鼻炎犯了。”
我将手套重新戴好,转过身,将后背对着她,然后弯下腰搬起一个纸箱,“我先带一箱下去,一会我把车开过来之后,我们再一起把其他的东西打包带走。”
“那房子怎么办?”
“房子的话,一会我们就去退了。”
“那我之后住哪?”
“如果你不想回你父母那边的话,可以暂时住在我那里,东西也可以暂存在我那边。”
“好耶!欣姐最好了!”
“我先说清楚啊,是暂住!我可没有给你永久定居权。”
“好好好,暂住暂住。”
我搬着箱子开始慢慢的向楼下走去。
“欣姐!”
“又干嘛?”
“我最喜欢你了!你是我最好的老师!”
她大声的对着我背影喊道。
她那吵闹无比的声音在这上世纪的楼道中回荡。
“你烦死了!”
下楼所花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快许多。
将纸箱在皮卡车的货斗里安放好后,我坐到了驾驶位。
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发现早已被堵上,而自己已经用嘴呼吸很长一段时间。
抬头不经意间,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发红的眼眶,脸颊两边还残留着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晶莹液体。
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愚蠢样子。
真是麻烦。
那孩子到头来都还是如此的让人头疼不已。
不过。
这才是她。
我最喜欢也是最骄傲的学生。
看来,今晚又会是一个被酒水陪伴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