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最后,讯息终有传达之时(4)

作者:以大yosu 更新时间:2026/11/5 0:30:02 字数:6319

入夜的马路上,除了我们三人,就只剩下一些赶着回家而匆匆走过的家伙。但像我们这样慢慢悠悠走在马路上的存在,似乎到现在都还没看到。

望向天空,唐雅诗所住的那个小区里的好几栋高层公寓就矗立在那。

再走上一小段距离,唐雅诗家就到了。

不过,我们却在此处停下了脚步。

从傍晚一直下到刚刚才停止的小雪,虽然积得不深,但是在草地上、树枝上、围栏上还是能看到雪的痕迹。

我们三人都默不作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凝视着这易碎的宁静夜晚。

薄薄的一层纯白雪景,静静的反射着月光和附近路灯的光芒。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所以四周的光芒也颇为明亮。淡黄色的路灯为这片寂静的白雪,增添了一丝温暖。

如果是用原来那种银白色的日光灯,色调想必会更加清冷才是。

即使如此,只要稍加触碰,这一切都会破灭,积雪也会快速消融。

看着那缺乏真实感的温暖光线,让我了解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影。

这道光诉说着下过雪的事实,证明着这一整天的存在。

但是,只要稍加时日,天气回暖,灯光所映照下的暖雪就会失去踪迹。

如果天气继续这么下去,或许这样的日子就会维持原状。不用担心因为触碰而消融,也不用担心会因为日子的变换而消散。

不过如此无意义的事情,就算是再怎么幻想,也没法组织时间车轮的向前滚动。摇摇头,甩开这种无聊的思绪。

“送到这里就好。”

最后,唐雅诗发出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从由木头搭成的广场离开后,我们乘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本想就在公交车站就互相分开的,但道别的话语没有出现在三人之中,于是就顺势搭上了公交车,一路坐到了终点站。

这趟公交车的终点站离唐雅诗家非常近,所以我们三人心有灵犀的准备先送唐雅诗回家。

“就到这里就行了···”

唐雅诗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所住的小区,“那,阿辉、小晨星,明天见咯。”

“嗯,明天见。”

我轻咳一声,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

“再见,雅诗同学。”

林晨星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对着唐雅诗举起了自己的小手,在胸前左右挥动着。

唐雅诗对我们两人挥了挥手,然后趁着绿灯亮起的时刻,快速的从人行横道通过。

在我们两人的注视下,唐雅诗快步走到了马路的对面,此时红灯亮起。

两侧等候多时的车辆将这条道路填满。

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之中,似乎还能看到唐雅诗朝着我们这边努力挥手的身姿。

最终,路口旁的信号灯再次转变,繁忙的道路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立刻变得冷清。

而在马路对面,唐雅诗的身影早已没有踪迹。

无法得知,刚刚在那车流之中,是否是自己看花了眼。希望只是自己被灯光和车流影响而看到的幻影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将身边的这位送回去,然后结束这一天。

“我···”

我正准备说明之后的行程时,林晨星忽然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之后,你有时间吗?”

“咦?”

突如其来的邀请把我给弄得有些发懵,于是我发出了有些狼狈的声音。

“有个地方···想让你陪我去一趟。”

林晨星别过脸,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但在头顶路灯所投下的光线中,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清晰明显,就连脸上泛起的红晕都没法被忽视。

“行,行啊,可以,今晚没有什么预定的事情。”

结结巴巴的答应之后,我等着林晨星迈出脚步,这样我能迅速跟上。

不过林晨星则是抬起视线,朝唐雅诗家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后,朝着我们来时的道路重新往回走去。

从略显拥挤的地铁里出来后,便是自己所熟悉的景象。

因为之前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去买点东西,所以偶尔会在学校附近搭乘地铁,因此这里的装饰对我来说并不算是陌生。

不过,怎么会回来学校这里?

我用自己的视线向林晨星无言的询问着。

然而对方察觉到后,只是温柔的笑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似乎只是让我跟着她就可以。

从地铁站出来后,我们便顺着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道路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周末,本该在今晚会有个晚自习的,不过因为刚考完的缘故,所以学校给我们放了一晚上的假。

因此本该灯火通明的致远大楼以及身后的理科和文科楼都变得暗淡无光。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来学校。

毕竟在上晚自习的话,不管是到来还是离开所能见到的都是亮着灯火的状态,而像现在陷入一片黑暗的情景,我只在学姐他们高考结束后才碰到。

“学校?”

我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对,学校。”

而林晨星对此不以为然,只是点了点头,“我想要你陪我来一趟这里。”

“今天好像没有晚自习吧?为什么突然想来学校?”

“因为有点事。”

路口的信号灯发生了变化,一度停下脚步的林晨星再一次向前走去,我只能闭上自己还想询问些事情的嘴巴,连忙跟了上去。

整个校园除了道路旁的路灯发出淡淡的光芒之外,就只剩寄宿生的宿舍那边还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毕竟这也正常。

高一、高二不需要晚自习,高三今天又被通知不用来,所以才会出现如此稀有的情况。

我们从大门旁的门卫亭前走过,进入了校园。

本来我们应该不能被放进来的,不过在亭子里守门的警卫似乎认出了林晨星,以及和她一起的我,所以就没有对我们进行阻拦。当然,也有可能是只认出林晨星,而附带着认为我也是这所学校的人而已。

虽然我确实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就是了,但不过今天既没有穿校服也没有带学生证或者校卡,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学校名人,要是被拦下检查的话,大概率通过不了。

我本以为林晨星是想要回教室去拿什么被自己所遗忘的东西,不过她却直直的穿过了致远大楼的一楼大厅,并一路向上,往学校的深处走去。

这个方向,我大概已经知道林晨星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但或许是太过于熟悉,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的怀念。

我们经过了放置在道路中央的那个雕塑。

接下来再往前走一些,就要往左边拐去,那儿就是我们这次的最终目的地。

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林晨星的脚步变得慢慢放缓,原本随着她的步伐而飞舞的风衣下摆也变成无生气的垂下。

果然,最后的目的地是凤凰苑。

我的脚步变得有些踌躇,为了配合她的步伐,我也将自己的速度放缓一些,稍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

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天,却从心底里浮现出一股感慨。

凤凰苑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倒不如说,在这种时候,这份让人有些窒息的寂静才算是正常。

这条路将会通往社团教室,来来回回走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现在的我差不多闭着眼都能走到。

没过多久,那扇门就出现在我们的前方。不过林晨星并没有继续向前走去,而是转过身踏上了楼梯,一步、两步···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晨星毫无迷茫的动作,但是并没有发出有些丢人的声音。站在原地停顿一会后,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走上了台阶。

我站在门前,像是要将其映入眼中,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直直的看着那个门把。然后将手指放在了上去。

明明两个天台的门材质是一样的,但我却忘不掉这份冰冷坚硬的触感。

可又从其中感受到了些许熟悉。

“喀拉。”

我用力一拉,门发出了奇怪的声响,然后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场景。

极其普通、颇为宽敞的天台,不管怎么看都是在任何地方都能见到的存在。

但是,这个地方之所以显得特别,想必是因为有一名少女正坐在其中。

月光下,林晨星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任凭冷风吹拂在身上,将飘逸的长发随意撩起,抬着头仰视着星空。

之前遮蔽天空的云层早已散去,随着而来的是清澈无比的夜空和漫天的星河以及清冷的月亮。

角落处似乎还存在着些许白雪的装饰。

这幅光景感觉曾经在哪里看过,但是却似乎又有些不同。宛如一幅画,足以让人产生世界终结之后,她一定会继续仰望这片星空的错觉。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看呆了,身体和精神以及呼吸都为之停止。

“别傻站在那。”

林晨星对我露出微笑,招了招手,“过来这里陪我坐坐吧。”

“···喔哦。”

我回答后,便踏入天台之中。清冷的月光笼罩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有些刺眼的光线让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坐到林晨星的身边,我们两人之间保持着些许的距离。

“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要再从这里看一眼星空而已。”

“这样。”

我闭上嘴巴,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头看向天空。

满天繁星固然和记忆中的一样,毕竟一年的时间根本没法改变什么。即使星球本身在转动,但对遥远光年外的星系来说,这样的转动并不能改变什么。

毕竟距离太过于遥远,就算是想要看清也没法做到。

但,一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却能发生很多变化。

“···挺怀念的。”

不久之后,她深深叹息,轻声说道。

“为什么?”

“去年的年末游园,我们也是坐在这看着天空的吧。”

“是啊,那个时候你说要还我还我一支舞呢。”

“是啊,那个时候还真是好笑。”

她自嘲的笑容让我觉得不太对劲,说出闷在心里的疑惑。

“···林晨星,你想要做什么?”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有些事。”

她轻轻的站起身,绕到我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对我伸出她那白皙的手,“能邀请你陪我共舞一支吗?”

“···你这在搞什么啊?”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之前也说过吧,我欠你一支舞。”

“但是你上次不是还过了吗?”

听到我的疑问,林晨星垂下目光摇头。

“那次并不能算,毕竟最后变成是你来邀请我的不是吗?所以,并不能算是偿还。”

她说着,将头重新面向我,笑容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想否定掉这个理由,将嘴角扬起一些试着想说些什么。

但她那凝视着我的眼睛,浮现出悲伤与痛苦。我无法忍受被那样的目光注视,而移开视线,快速说道:“才没有这个道理,毕竟你那时候的愿望不是达成了吗?根据最后的结果来看,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再次偿还这个说法。”

“就算如此···可以,和我共舞一曲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鸣,但是却充满着决心。我没法拒绝,也没有可以用来拒绝的理由。只是想结束这个让人有些不安的气氛,所以点了点头,两下、三下···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没法再将视线看向她。

我知道她的手居然举放在我的面前,所以将自己的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搭了上去。

柔软、纤细,宛若工艺品一般,但却冰冷至极。

我们面对面站好。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轻哼起那天的乐曲。

伴随着这不太正规的舞曲,我们像那一天一样,动起了身子。

不过这一次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晃着身子,随着她的动作,我做出相应的反应。与林晨星所接触的部位在逐渐变得发热,因为距离贴得太近,导致我连大口喘息都没法做到。

“当初你也是这样的啊。”

林晨星用无比怀念的语气说着,脸上露出寂寞的微笑,“那个时候你也是一副僵硬得随时会出错的样子。”

“但那时候可没有出错。”

“是啊。”

乐曲中断,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大概是两人都明白,一旦停下的话,今晚的一切就真正的告一段落。

所以,才不愿就此停下吧。

“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林晨星呼出颤抖着的吐息,像是在诉说着耳语一般,用接近恳求的甜美声音说道,“能听听吗?”

这句话我无法无视,我立刻看向林晨星,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似乎变得有些迷离,但是却抛弃了之前欲言又止的柔弱表情。

等待我回答的眼神,蕴含着无法动摇的决心。

“···嗯,我在听”

我发觉自己的嘴唇变得越来越干燥,心情变得也有些焦急,但仍艰难的张开了嘴巴,给出了回答。

像是为了让她能更加明白,我顺势缓缓地点了点头。

“之前,在校庆那次的比赛,约定还算数吗?”

“是指名言比赛那个约定吧,获胜者可以要求失败者无条件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是那个,”她点了点头,“···还算数吗?”

“当然,毕竟是你赢了,完完全全的获胜。”

回想起那次比赛,我完全就是被一边倒的压制,败得明明白白也一塌糊涂。

“那么···”

林晨星松了口气,爱怜不已的说出了想必是在心中珍藏许久的话语。

“请帮雅诗同学实现那个只有你能实现的愿望。”

“···什么?”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停下了脚步,而她也随之停下。

我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为了再次确认,所以我柔声询问,“你刚刚说的···能再说一次吗?”

“你刚刚并没有听错。”

林晨星的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眼神中虽然有着说不出的畅快,但很快就被无尽的悲伤所覆盖。

既然从一开始我就同意了这个赌注,那我一定会尽自己努力去做到。所以我会尊重她任何决定,但如果只是局限在我们两人之中的话。

可是,她的愿望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这样没有通过对方同意,就许下的愿望,我从心里是无法接受。然而,她为了此刻的这段回答,违背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一切,刻意将所有东西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就是为了达成这个愿望。

“这···这并不能算是愿望吧,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比赛,所以愿望应该就局限在我们两人之中。唐雅诗并没有参与这个比赛,甚至都不知晓这个赌注,不能就这么一概而论。再说了,额,那个···”

虽然能理解,但是我无法接受,不能承认以这样的方式达成。我呼出一大口气,像是连珠炮一般讲出一大串连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是否正确的话语,想着不能就这么结束,希望她能重新思考一下,稍微等我一下,明明连自己该如何阻止都不知道,却一直在抵抗着,连自己的呼吸都忘记了。

“···但是,我们约定好了不是吗,无条件答应。这是早就说好的吧?”

然而,当我的声音一中断,林晨星就露出了微笑,用泛着泪光的双眼凝望着我。

“是这么说,但是···”

“我很高兴。能加入这个社团,和大家一起度过的这一年,我过得非常愉快···”

她露出一副心愿已了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幸福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也太过犯规了,我根本没法再去否定或是制止什么。我有些无力的垂下手,林晨星稍稍抬起头,像是道谢一般轻点了一下,然后在伸手便可企及的距离中,她将额头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样,我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能和别人一起出门旅游、看新年日出,和大家一起围在火锅旁抢食、在沙滩上烧烤,能在大家的陪伴下过生日,和大家一起逛花火祭,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一下子就能说完···当初两人一起出去买礼物的时候、一起在游乐园里看表演的时候、一起上台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是紧张得不行。很多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一一被实现了。”

我仰起头看向天空,倾听着她那颤抖的自言自语。

微弱的星光、冰冷的月亮、漆黑的夜空,此刻所有的景象都映入眼中,让我眼睛有些干涩,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愿闭上,只是有些郁郁的吐出一口气。

“我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让我记忆深刻,汤琪会长、白婈学姐、陈玥学姐、江欣老师、晓妤学妹,还有文竞社的大家···不过,这其中最让我难以忘怀的,非雅诗同学莫属。”

“如果没有雅诗同学,我或许依然是独自一人,独自过着一尘不变的日子···是她让我感受到了友谊的温度,是她让我体验到了和别人交朋友的感觉,也是她···让我明白,自己内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说着,声音变得有些抽泣,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

“所以,我才知道,自己搞砸了、出错了···”

“这样的想法和关系是不行的。和她所追求的事物是南辕北辙的。那遥远的错误又会被重复,所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独白到此,也将被做上总结,我知道她画下了句子的终点,于是低头看向她。

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酝酿了一会后,她最终轻轻放开,抬起头。

用指尖将眼角那颗发光的水珠划去,原本那总是被一副扑克脸所浪费的宛如人偶般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如梦似幻般的美丽笑容。

这是她内心的表达,看到这个让人怜爱的笑脸,我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输给了她。

“所以···请帮雅诗同学实现那个只有你能实现的愿望。”

这就是她的愿望,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进行反对。

遵照规则,我此时已经算是接下了这个愿望,那么我就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这是我所能尽到的最后一份责任。

如此一来,就什么都不剩下。我们两人互相拖欠对方的东西都已经还清,跟她有所关系的事情,全都不复存在。

即使是存在发小这个身份,在缺少了所需要的借口后,也将被束之高阁。

“这就是你的愿望,对吗?”

“嗯,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

她闭上眼睛,轻点了一下头,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我懂了···”

最后,我所能说的也就只有这句话。

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尽量露出了解的微笑,然后用温和的口气回答她。

在交谈的最后,我慢慢的向后退去。

这支舞曲早就已经结束,可就连最后的互相谢幕都没法做到。

林晨星没有移动,而是站在原地,在胸前轻轻的摆动着手,一如当初。眼神温柔的注视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远。

直到,我来到这一片黑暗的走道里。

我回过头。

林晨星她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注视着这边。尽管在月光下,她无法看清这边,但依然摆动着右手,像是在和过去道别。

我像是安抚婴儿入睡般,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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