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十一假期到了。
而在这期间,衍时也在和学姐学习的道路上从学徒一阶晋升到了学士一阶。
对于五行学院的学生来说,假期和平日没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假期可以选择回家休息,而衍时则并不打算回家,而是留在了学院,因为念还在这里。
衍零教授给念安排了一个小房间,就在她办公室旁边。衍时几乎每天都来,带念出去走走,教她认识这个世界。
“这是树。”衍时指着一棵梧桐树。
念盯着树看了很久,然后看向衍时,嘴唇动了动:“……树。”
衍时眼睛一亮:“对!树!”
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是念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之前几天,无论他教什么,念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偶尔点头摇头,从不出声。
“再说一遍,树。”
“树。”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但确确实实是说话了。
衍时笑得眼睛弯起来:“太好了!你会说话了!”
他想了想,又指着自己:“我是衍时,你可以叫我衍时,或者…你想叫我什么?”
念看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衍…时。”
衍时用力点头:“对!”
那天下午,他又教了念很多简单的词:太阳、云、花、草、水。念学得很慢,但每一个词,只要学会了,就记得很牢。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空洞中似乎有了一点光,一点只属于衍时的光。
傍晚,衍时带念回学院,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相信总有一天,念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总有一天”,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假期的第五天,衍时带念去市中心的一个广场。那里有喷泉,有鸽子,有很多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他想让念多接触人群,也许能让她更快学会与人交流。
念如今已经能说简单的短句了,比如“衍时,看”或者“那是什么”。虽然语调还有些生硬,但衍时已经很满意了。
他们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念盯着喷泉的水花发呆。衍时在旁边给她讲水的三种形态——液态、气态、固态,讲着讲着自己都觉得好笑,这算不算提前给她上魔法课?
突然,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衍时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他下意识抓住念的手,但那股扭曲的力量太强了,一股无形的力道把他们猛地分开。
“念!”衍时大喊。
他看见念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走,消失在扭曲的空气里。
衍时拼命想追,但那股力量像是故意针对他一样,一道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他面前。他撞上去,被弹回来;再撞,再弹。等这些屏障终于消失后,念也已经不见了,周围的空间也恢复了正常。
广场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衍时站在空荡荡的地方,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念不见了。
他咬紧牙关,开始疯狂地寻找——问路人,搜附近,甚至跑进旁边的商场一层层找。但什么线索都没有,念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念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只记得刚才还在和衍时一起看喷泉,然后一股奇怪的力量把她拉走了,衍时的脸越来越远,她想抓住他,但抓不到。
等她回过神来,四周是一片陌生的废墟——像是废弃的厂房,到处是锈迹斑斑的机械和破碎的水泥块。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深色的长袍,上面画着两个三角形。正盯着她看。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蓝光,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
“女人?”男人啧了一声喃喃自语,“呵,我本来想拉个体质好点的男性来测试我的空间能力的,没想到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妹妹。算了,既然来到了这,你就别想出去了,就当是你自己倒霉吧。”
他抬起手,念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她揉碎。
念感觉到难受,很难受。她的身体在颤抖,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男人的空间扭曲术式眼看就要把念完全困住,突然,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念体内喷涌而出,那不是空间扭曲,而是纯粹的五行能量。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光芒在念周身同时绽放,化作一道道光环,以绝对的力量硬生生撑开了扭曲的空间。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空间扭曲在它面前就像一张薄纸,一撕就碎。
男人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空间能力被那股力量碾压、粉碎,就像蝼蚁被大象踩过。
念的双眼变了——不再是空洞茫然,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她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
“就这?”她开口,声音和念完全不同,清冷而高傲,“就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想动她?”
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念——或者说此刻掌控身体的那个存在——抬起手,指尖凝聚着一发巨大的火球术,“重要的是,你惹错人了。”
她挥手,那火球越来越大,直到大到能够吞噬整个空间,直接击碎了了男人创造的引以为傲的空间屏障。男人试图反击,但他的空间扭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火球术的能量像暴风一样席卷过去,把他整个人抽飞,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男人咳出一口血,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怪物?他从来没遇到过能用纯粹五行能力碾压空间术式的人——这得是多庞大的魔力?
“别…别杀我…”他惊恐地求饶。
那个存在收回手,冷冷看着他:“放心,我不杀废物。但你要记住”
她的目光变得危险:“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等会儿会来的那个男孩。如果你敢多说一个字…”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男人疯狂点头:“我……我什么都不说!”
那个存在冷哼一声,刚要准备离开,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她微微皱眉,低声自语:“啧,来得还挺快…”
下一秒,念的眼神一变,那股冷漠高傲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身体一软,倒在废墟里,昏了过去。
衍时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他几乎跑遍了广场周围的每一条街,问遍了每一个路人,但没有人见过念。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然后他听见一个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他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那是废弃厂房区,离广场不远。
他冲进厂房,看见一个男人倒在墙边,浑身狼狈,周围的空间还有残留的扭曲痕迹。而念,躺在不远处的废墟里,一动不动。
“念!”
衍时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他颤抖着伸手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他松了口气,然后猛地抬头,盯着那个男人,眼神里全是怒火。
“是你干的?”
男人刚被那个“怪物”打得半死,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一个少年冲进来,死死盯着自己。他下意识想解释:“不是,我…”
衍时没让他说完。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男人想用魔法抵抗,但他的魔力被刚才那波攻击消耗殆尽,根本挡不住。衍时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一拳比一拳狠。
“你把她怎么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说!”
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心里那个冤啊——明明是你那个女伴把我打得半死,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但他说不出话,因为那个“怪物”警告过他,不能暴露她的存在。他只能咬牙忍着,心里疯狂吐槽: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变态组合?一个怪物女孩,一个暴力狂少年,我招谁惹谁了?
衍时打了好一会儿,直到发泄够了,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狠狠瞪了男人一眼,转身抱起念,快步离开厂房。
男人瘫在地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年头,抓个研究对象都能遇到这种事,魔法界太危险了,他想回家。
衍时一路抱着念跑回学院,直奔衍零教授的办公室。
“衍老师!快看看她!”
衍零教授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怀里抱着昏迷的念。她立刻让衍时把念放在沙发上,然后施展瞳术仔细检查。
几分钟后,衍零教授松了口气。
“没事。”她说,“她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就好。”
衍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坐在沙发旁边,守着念,一动不动。
衍零教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念的睫毛动了动。
衍时立刻凑过去:“念?”
念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洞,但看到衍时的瞬间,空洞里多了一点光。
“…衍时。”她轻声说。
衍时差点哭出来:“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念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动作很轻,很笨拙,但眼神很认真。
“衍时,在。”她说,“念,不怕。”
衍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念刚才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被打成那样,他只知道,念没事,念还在,那就够了。
他没有注意到,念的胸口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那是念体内那个存在的声音。
“傻子。”她低声说,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