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还生坐在囚室角落,将藏在屁股中的不死者药剂拿了出来,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实际上,他在等。
自从被关进来,他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他能利用的东西,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三天后的深夜,机会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那是监狱区其他囚犯在吵闹,似乎是有人打架。看守们匆匆赶去处理,走廊里只剩下一个值班的守卫。
烬还生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手,趁着人群骚乱,将药剂趁机扎进一些犯人的体内。
而外面的不死者则是被他身上的气息所吸引而来。三年前,当他开始研究不死者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在不知不觉中浸染了那些东西。不死者的体液、血液、组织液,无数次接触,无数次实验,那些东西已经渗透进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不死者吸引器。而现在,这个监狱附近,有十几个被他亲手改造的不死者。
那是他故意引来的,在被抓之前,他就让那些不死者潜伏在学院周围。他知道自己会被关在这里,他知道这座监狱的防御并非无懈可击,他只需要等一个时机。
等不死者循着他的气息找来。
“来了。”他轻声说。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
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
第一个不死者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值班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
那曾经是个男人,现在浑身灰白,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它拖着脚步往前走,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囚室的方向——盯着烬还生的方向。
“什么玩意儿?!”守卫惊叫,下意识释放术式——主调火、副调金,一道火焰裹挟着金色光芒朝不死者射去。
但那个不死者不躲不闪,任由火焰烧穿它的身体。它继续往前走,走,走,直到走到守卫面前,伸出手
守卫惨叫一声,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不死者从各个方向涌入监狱区。它们不攻击其他囚犯,只攻击守卫,只破坏牢门。
整个监狱陷入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不死者怎么进来的?!”
“挡住它们!快!”
守卫们匆忙应战,但那些不死者悍不畏死,被击倒了爬起来,被烧穿了继续走。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
十分钟后,监狱区已经彻底失控。
十几个囚犯被注入了不死者药剂,在痛苦的嘶吼中变成了新的怪物。它们不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只知道本能地攻击活物。守卫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处理那些新生的不死者,原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而烬还生,趁着这阵混乱,偷走钥匙解开镣铐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囚室。
“接下来…”
他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五行学院的图书馆,坐落在学院最深处。那里收藏着无数珍贵的典籍,包括大量禁书——那些记载着禁忌之术、被列为不可触碰的书。
他早就想进去了。但平时图书馆守卫森严,他根本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移动。路上遇到几个赶去支援的守卫,他闪身躲进阴影,等他们过去才继续走。他的魔力虽然恢复了,但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
十分钟后,他站在图书馆门前。
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封印术式。如果硬闯,那些术式会立刻触发警报,整个学院都会知道。
但烬还生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在第三中学任教期间,从一个来学院交流的盘师那里偷来的。册子里记载了一些基础的奇门遁甲知识,其中就包括如何破解常见的封印术式。
他翻开册子,对照着门上的术式,开始一步步解封。
他一边推算,一边小心翼翼地释放魔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监狱区的混乱已经蔓延到地面,学院里到处都是警报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
门上的封印消失了。
烬还生推开图书馆的门,闪身进去。
图书馆里一片寂静,与外界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烬还生快步穿过阅览区,直奔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区域,被铁栅栏围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禁书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禁书区的门上有更复杂的封印,但烬还生已经不在乎了。他直接释放魔力,用最粗暴的方式轰开,反正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他只需要在被人找到之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门轰然倒塌。
他冲进去,目光在书架上一一扫过。
《死者复生术考异》
《灵魂本质与五行对应论》
《禁忌炼成阵大全》
《不死者改良手稿》……
他一本本翻找,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一本暗红色的书。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符号,那是古代五行学派用来标记“绝对禁忌”的符号。书脊很旧,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烬还生伸手取下来,翻开第一页。
《生死真解》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本。
他快速翻阅,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行字。
“不死者,肉身复行而魂未归也。魂者,人之本,魂不归则徒留空壳”
“欲令死者真复,须唤其魂。唤魂之法,需三物:其一,原主生前气息最浓之物;其二,与原主血脉相连或情深意重者之源点碎片;其三,五行逆转之阵,以逆五行沟通阴阳两界。”
烬还生的手微微发抖。
他妻子的遗物——她最喜欢的那条项链,他一直带在身上。女儿的玩具熊,他也没扔。
源点碎片——他的源点,他和她们血脉相连,他是她们最亲近的人。
五行逆转之阵——他研究逆五行多年,早已烂熟于心。
三个条件,他都有。
他继续往下看。
“唤魂成功后,死者复生,化为僵尸。僵尸者,与不死者异,拥生前之智,存生前之忆。然其性会受唤魂者影响——唤魂者心善,僵尸亦善;唤魂者心恶,僵尸亦恶。且…”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但那一行字很小,像是注解。
他没有细看,因为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有人找到了这里。
他合上书,转身就走。
他没有注意到,那一行小字写的是:
“僵尸无法抑制食人冲动。即便唤魂者心善,复生者亦将堕入无尽饥渴。此乃此术最大之诅咒,切记,切记。”
烬还生冲出图书馆的时候,正好撞上一队守卫。
“站住!”
他没有停,直接释放术式,主调水、副调木,一道水流裹挟着藤蔓朝守卫们卷去。水生木,木属性的束缚力极强,瞬间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他没有恋战,转身就跑。
守卫们后面追的很紧,但烬还生通过七拐八绕的路线,以及自身对不死者的吸引,令守卫与不死者陷入了缠斗。
十分钟后,他站在学院外围的围墙下。
翻过这道墙,就是外面的世界。学院再想抓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学院的方向,灯火通明,到处是奔跑的人影。监狱区的混乱已经蔓延到整个学院,守卫们焦头烂额。
他轻轻笑了笑,摸了摸怀里的书。
“女儿,老婆,再等等。”
他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
烬还生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前摆着那本《生死真解》。他已经把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他知道复活的方法了。
他也知道复活的代价了——僵尸会变成什么样,会有什么缺陷,他都看到了。
但那又如何?
“食人冲动?”他喃喃自语,看着面前的两张照片,“没关系,我相信你们能控制住的。你们那么善良,一定不会伤害别人的。对吧?”
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小女孩天真地笑着。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们的脸。
“我马上就来找你们。”
他从怀里取出那条项链,那是妻子生前最喜欢戴的。银色的链子,小小的坠子,坠子里藏着一张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又取出那个玩具熊,那是女儿从出生就抱着睡的。熊已经很旧了,一只眼睛掉了,棉花也漏出来一些,但女儿一直舍不得扔。
“气息最浓之物……有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的源点。
他要取自己的源点碎片。
这不是容易的事。源点是魔术师的根基,取碎片就像从心脏上割肉。但他没有犹豫,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
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冷汗如雨。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她们。
窗外,夜风呼啸。
黑暗中,一场禁忌的仪式,正在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