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乌桓宗。
昔日里即便不算鼎盛、却也自有章法的山门,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粘稠空气中。
偌大的宗门,真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幸存下来的弟子们,个个噤若寒蝉,看谁都带着三分惊惧,七分猜疑。
他们并非惧怕新宗主柳书语的赫赫凶名,毕竟那位主儿自那日雷霆手段吞并乌桓宗后,就鲜少露面,更懒得理会他们这些杂鱼。
他们真正恐惧的,是那些曾经的同门,如今行走在宗门内的“活死人”。
就在前夜,那位看似慵懒妩媚、实则心狠手辣到极点的寂心宗主,轻描淡写地将乌桓宗昔日地位尊崇的二长老与三长老,炼成了两具眼神空洞、气息森冷、唯命是从的傀儡。
过程并不如何血腥,但那两位长老在灵力丝线缠绕下逐渐失去神采、最终化为木然傀儡的景象,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旁观者的心防。
如今,那两具傀儡就静静地立在原乌桓宗议事大殿的阴影角落里,如同最忠实的石雕,可任何弟子经过,都能感觉到那无神目光扫过脊椎的寒意,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步了后尘,变成这般不生不死的怪物。
此时,寂心宗的大长老胡礼,正端坐在当年乌岳坐的那张紫檀鎏金主位上。
胡礼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柳书语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要么在倚红楼醉生梦死,要么就关起门来自己修炼,宗门上下里外这一大摊子琐碎又重要的事务,其实一直都是他这个大长老在操持。
对外吞并乌桓宗的收尾,对内人员安抚、资源清点、防务布置,哪一样不是他胡礼殚精竭虑?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后垫着的雪貂绒更贴合些,目光扫过下首。
原乌桓宗的四长老,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首,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只不惹人注意的鹌鹑。
这是个识时务的,在柳书语展现出碾压性的力量和冷酷手段后,第一时间就倒戈得彻彻底底,如今正拼命表现价值,以求保住性命和些许地位。
胡礼对他还算满意,这种懂得审时度势的墙头草,用起来顺手。
只是五长老……
那个老狐狸,在柳书语杀回来,以雷霆万钧之势镇服全宗时,那老家伙竟似早有预料,早已人去楼空,连同他那一脉的核心弟子和多年积攒的家底,消失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线索。
整个乌桓宗,上下竟无一人知晓他跑去了哪里,肯定是早有预料,作了逃跑的准备了。
“倒是也无所谓了。”胡礼心中冷笑,并未有多少担忧。
一个失了根基、仓皇逃窜的元婴长老,就算有些心机手段,又能翻起多大浪花?不过是条丧家之犬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嘛……
他的手掌,状似无意地拂过腰间佩戴的一块温润玉佩。
玉佩色泽古朴,呈深青色,上面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一点氤氲白光缓缓流转,看起来像是件不错的静心宁神辅助法器,在寂心宗高层中也不算太罕见。
可当他的指尖触及这冰凉玉质时,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何等炽热的悸动与掌控一切的快意
天下除了他胡礼,再无人知晓这块看似平常的玉牌,究竟蕴含着多么惊人的分量!
哼哼,寂心宗?《寂心诀》?那些流传了数百年的所谓功法缺陷,心魔反噬,神魂消磨之苦……统统都是唬人的鬼话!是蒙蔽了历代门人,甚至包括绝大多数长老宗主的谎言!
胡礼的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秘境深处。
正是在那里,他于九死一生中,不仅得到了这块传承玉牌,更获悉了寂心宗最深的秘辛。
初代创派祖师留下的《寂心诀》,原本玄妙精深,虽因需汲取他人情绪修炼而显得剑走偏锋,但本身并无致命缺陷,更不会无时无刻、不可逆转地消磨修炼者自身的神魂。
问题出在第二代宗主身上,那位惊才绝艳又掌控欲极强的祖师,为了确保后世宗门绝对集权于宗主一人之手,竟狠下心来,暗中篡改了根本心法传承!
经他篡改后的《寂心诀》,在保留其强大威能的同时,被埋入了一个极其阴毒隐蔽的“后门”。
所有修炼这错误心法的人,其神魂会在日常修炼中,被一丝极其微弱的异种灵力潜移默化地侵蚀、消磨。
这个过程缓慢而难以察觉,随着修为日深,时日长久,这种消磨会日益加剧,最终导致修炼者神智昏沉,心性渐变,直至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而关键,就在于这块代代只传宗主的传承玉牌!
玉牌之内,不仅铭刻着未经篡改的、无缺陷的原始版《寂心诀》正本,其核心更被祖师注入了一缕特殊的本源灵力。
这缕灵力天然对所有因修炼错误心法而产生的灵力拥有绝对的吸引和统御权。
换言之,玉牌的持有者,能通过特定法门,一定程度上感知、影响修炼错误功法者,乃至在对方神魂被消磨到一定程度后,直接将其转化为唯命是从的傀儡!
如此,宗门之内,要么是天赋有限、修炼缓慢,也无足轻重的底层弟子和庸碌之辈;要么,便是那些天赋较高、修炼刻苦,却因此在不知不觉中走向傀儡结局的英才!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块至关重要的玉牌,不知在第几代宗主交接时,竟然流落外界,最终不知所踪。
后世宗主接任时,得不到玉牌,自然也接触不到真正的原始功法,只能依照被篡改过的传承修炼,自身亦受其害。
他们或许也曾疑惑功法为何如此艰涩凶险,但祖师遗训、路径依赖,加上秘密彻底湮灭,所有人都只能将之归咎于《寂心诀》本身固有的、无法克服的缺陷。
这个错误的认知,便在寂心宗内代代流传下来,无人怀疑。
直到他胡礼,在那次秘境探险中,机缘巧合,不仅得到了玉牌,知晓了这惊天秘密!
那一刻,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整个寂心宗在他脚下臣服的未来。
他隐忍,潜伏,凭借玉牌的些许妙用和自己的心计,一步步爬上大长老之位。
上一任宗主,也就是柳书语的母亲苏馨怡,天资卓绝,修炼刻苦,正是受功法侵蚀最深的典型。
当时,胡礼冷眼旁观,通过玉牌能清晰地感知到,苏馨怡的神魂如同风中之烛,摇曳得越来越厉害,距离彻底熄灭、化为受玉牌控制的完美傀儡,已然不远。
他心中充满了扭曲的期待,不仅是为了掌控宗门大权,更因为苏馨怡与她的女儿柳书语,皆是人间绝色,风姿绝世。
他隐忍谋划多年,内心早已将这母女二人视作自己未来的禁脔,只待苏馨怡彻底沦为傀儡,他便能借助玉牌之力,以她为跳板,进而控制整个寂心宗,将那对绝色仙子都变为自己掌中玩物,肆意亵玩。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苏馨怡即将彻底沉沦的前夕,那女人,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最后关头,她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试图挣扎或求救,而是做出了最决绝、也最出乎胡礼意料的举动——自我了断,兵解道消!
更让胡礼惊怒的是,苏馨怡在兵解前,还用最后的神念留下了警示遗言,告诫女儿柳书语尽快远离宗门这是非之地。
幸好,当时胡礼因为密切关注苏馨怡状态,是第一个赶到其闭关密室外的人。
他当机立断,抹去了一切痕迹,确保了这个秘密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苏馨怡死了,他多年的期盼落空,但他很快调整了目标——不是还有柳书语吗?这个继承了母亲绝世容颜,甚至青出于蓝的小丫头!
通过玉牌,他能感知到柳书语也开始修炼那错误的《寂心诀》,她的神魂也确实在被缓慢消磨。
他重新燃起希望,等待着这朵更娇艳的鲜花,在功法侵蚀下最终被他掌控的那一天。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让胡礼越来越焦躁,越来越难以理解的是,柳书语这个丫头,简直是个怪物!
她不仅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更展现出骇人听闻的修炼天赋,年仅四十便一举突破化神,成为寂心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打破了无数记录。
这固然让宗门声势大振,也让他掌控一个化神傀儡的野心更加灼热。
但问题是,这丫头修炼得比谁都刻苦,可除了通过玉牌能明确感知到她的神魂确实在被持续消耗外,她本人竟和没事人一样!每日里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倚红楼听曲找乐子就去,回来该闭关修炼就闭关,心性跳脱无常,却丝毫不见神魂受损者常有的萎靡、恍惚、性情剧变等征兆。
那消耗的速度,慢得让胡礼心焦。
按理说,以她修炼的勤奋度和修为的精进速度,神魂消磨的效应早该显现了才对。
每天,面对着柳书语那愈发风情万种、顾盼间便能勾魂摄魄的身姿容颜,胡礼感觉自己心底那团火越烧越旺,也越来越难以压抑。
那曼妙的曲线,那慵懒中带着致命诱惑的眼波,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修为不符的纯真与邪气交织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忍耐了数十年的神经。
他无数次在深夜摩挲着温热的玉牌,幻想着将这高高在上、恣意妄为的宗主仙子拉下神坛,彻底征服、亵玩的情景,呼吸都不由粗重起来。
“忍!必须忍!”胡礼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让他从旖旎幻想中清醒过来。
他不断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女人修为太高了,化神期!那是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与元婴期有着本质的鸿沟。
全寂心宗,不,就算加上刚吞并的乌桓宗残部,所有元婴绑在一起,恐怕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硬来是自取灭亡。
不过,好在柳书语对宗门俗务毫无兴趣,一切权柄实际上都已落入他胡礼手中,他想架空她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宗门库藏、人员任免、外部交往……核心的东西,慢慢都在向他倾斜。
她似乎也乐得清闲,只要不影响她修炼和玩乐,根本懒得过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甜腻的酒气。
珠帘晃动,一道窈窕的身影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柳书语刚从外面回来,绝美的脸庞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眸半睁半闭,慵懒如猫。
一身绯色衣裙稍显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段赛雪欺霜的精致锁骨。
她手里还拎着个小巧的碧玉酒壶,时不时凑到唇边抿上一口。
“大长老还在忙啊?”她瞟了一眼端坐主位的胡礼,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娇媚,仿佛根本没注意自己身处严肃的议事大殿,也毫不在意下方噤若寒蝉的原乌桓宗四长老。
胡礼立刻收敛所有心神,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宗主回来了。一些乌桓宗并入后的琐事,需要定个章程。还有,关于周边几个小门派遣使来贺,探听风声的应对,也需请示宗主……”
“行了行了,”柳书语不耐烦地摆摆玉手,打断了他的话,醉眼迷离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些破事,你看着办就行,别来烦我。本宗主累了,要回去修炼了。”
说罢,也不等胡礼回应,便摇曳着纤细的腰肢,拎着酒壶,自顾自地向后殿属于宗主的专属静室走去,留下一缕混合着酒香与幽兰体香的淡淡香风。
胡礼站在原地,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变得毫无表情。他望着柳书语消失在殿后的曼妙背影,眼神深处晦暗不明。
听说这女人这两天成天和那左家公子不清不楚的,胡礼心中早就将她视为自己的东西,对这种现状自然千般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哼,你就好好练吧!反正最后,还不都是老夫的胯下之物?到时候,定要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极乐,以偿我数十年等待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