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左齐才悠悠转醒，宿醉带来的头痛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柳书语那女人不知道发什么癫，找来两坛据说特别珍贵的美酒，硬是拉着他喝酒划拳，还约定谁都不许用灵力驱散酒力。
他倒也没拒绝，毕竟比起被她那些层出不穷的读心试探、言语撩拨折磨，能把她灌醉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他凭着前世的经验，一边又是说浑话又是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一边则是听柳书语说着寂心宗的那些事，倒是把柳书语哄得高兴。
只是没料到这妖女酒量惊人，他拼了命把她灌醉时，自己也已头晕目眩。最后两人就这么并排倒在了床榻上。
柳书语大概早就醒了，悄无声息地回了她那神出鬼没的寂心宗。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特殊的淡香，混合着酒气，竟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左齐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
推门而出时，左齐沿着回廊往外走，却在转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青山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背靠着廊柱，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醒了？”
“青山兄？”左齐愣了愣，“你……在这等了一夜？”
“也没那么夸张。”顾青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后半夜才来的。看你房里灯熄了，就没进去打扰。”
左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却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青山兄要是有事，昨晚便进来说话嘛，何必苦等一夜？”
“师弟你美人作伴，花前月下的，师兄再来打扰，不是不解风情了吗？”
顾青山摆摆手，表示自己都懂。
左齐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遇到事情那当然还是紧着师兄来了。”
说实话，他现在是真不希望师兄客气，最好每天晚上顾青山都来倚红楼找他谈事，这样他也不至于被柳书语玩得团团转。
可这话说出来，顾青山也只当是场面话，笑着摇摇头。
“行了，知道你重情义。”顾青山正了正神色，“这次来找你，确实有事有个人要引荐。只是……我是收了人家好处，花钱办事的。”
左齐眉头微挑。
“所以这个人怎么样，还得师弟自己好好判断一下，只是在我个人看来，这个人目前对师弟确实是有用的。”
顾青山语气认真，明显能感觉到这个人并不简单。
“什么人能让青山兄亲自当说客？”左齐来了兴趣。
顾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回廊另一头做了个手势。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清瘦，眼眶深陷，眼神却格外锐利。
“在下……散修乌影，见过左公子。”
左齐的瞳孔骤然收缩。
乌桓宗五长老？
那个乌桓宗臭名昭著的谋士？
左齐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或许是兔死狐悲吧。
乌桓宗上下，从宗主乌岳到几位长老，死的死，散的散。
偌大一个宗门，短短一日就烟消云散，被寂心宗吞得骨头都不剩。
而眼前这位本该是仇敌阵营的核心人物，此刻却站在这里，说要投奔。
“乌长老好胆识，就不怕我当场将你拿下，祭奠我左家这些时日受的惊吓？”
“左公子若要动手，此刻我已经是具尸体了。”乌影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左齐对视，“况且，公子连魅仙子那样的妖女都敢同床共枕、花前月下，这般胆识，收我一个小小的丧家之犬，又怕什么呢？”
左齐沉默片刻。
柳书语就是魅仙子，这个消息倒也不是什么非常惊世骇俗的秘密，但据柳书语本人说，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寂心宗几名长老和左齐，坟头草两米高的乌岳了。
乌影这样旁敲侧击，显然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毕竟可以探听到这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可是，乌影此人，阴险狡诈的名声在外，留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但顾青山说得对，此人目前或许真有用处，左家现在缺人手，尤其是缺有脑子、有经验的人手。
夏婉秋虽然智谋超群，可毕竟年轻，许多宗门之间的龌龊勾当，她未必全都知晓。
而且……
“你不收，若是别人收了，对你也不利。”顾青山轻声提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左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说说看，你能带来什么？”
“情报。”乌影回答得干脆，“乌桓宗虽灭，但其百年积累的人脉、暗线、资源渠道，大部分还在我手中。此外，我对寂心宗、对大炎国各大宗门之间的恩怨纠葛，了如指掌。”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金丹期三人，筑基期十二人，炼气期四十七人。全都听我调令。”乌影顿了顿，“当然，若公子愿意接纳，这些人便是公子的人。”
这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尤其是那些暗线和人脉，很多时候比明面上的实力更有用。
“你要什么？”
“活路，和一个位置。”乌影的回答很直白，“乌桓宗已灭，过去我干的脏活太多，树敌也就太多，如今我无处可去，我需要一个能庇护我的新主子，也需要一个能发挥所长的位置。”
“你不怕我秋后算账？”
“怕。”乌影坦然承认，“但比起落在魅仙子手里变成活死人，我宁愿赌公子是个明白人。再者说……”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子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能替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吗？”
这话戳中了左齐的软肋。
他确实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夏婉秋是他想拼命保护的人，他绝不愿意让她沾染那些阴暗的东西。
可在这个世道，有些事，不得不做。
“好。”左齐终于点头，“你先跟在我身边。等回了宅子，我们再详谈。”
“谢公子。”乌影深深一揖，姿态放得很低。
顾青山在一旁松了口气，拍了拍左齐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
“青山兄慢走。”
送走顾青山，左齐带着乌影往左家宅子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各怀心思。
左家宅邸，左明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嘴里念念有词。
见左齐回来，他眼睛一亮，扔了树枝就冲过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左齐有些莫名其妙。
“嫂子！嫂子她太难搞定了！”左明苦着脸，“你是不知道，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我为了瞒住她你不在家，简直是绞尽脑汁！”
“你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干了！先是拉着嫂子聊婚房的风水，后来见话题快撑不住了，我又开始聊体面的首饰，可实际上我哪懂那些啊！”
左齐听得想笑：“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又开始聊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穿搭，见她有兴趣，我就开始胡诌，嫂子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后背发凉……”
“辛苦你了。”左齐拍拍弟弟的肩膀。
“好在总算是顶住了，嫂子应该没起疑。对了，这位是……”
左明这才注意到跟在左齐身后的乌影，疑惑地问。
“新来的门客，乌影先生。”左齐简单介绍，“你先带乌先生去客房安顿，我找婉秋有事。”
“好嘞。”左明虽然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领着乌影往后院去了。
左齐站在原地，看着夏婉秋房间的方向，心里有些忐忑。
昨晚一夜未归，虽然左明帮忙瞒住了，可婉秋那么聪明，真的会一点都没察觉吗？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戳破？
他深吸一口气，朝夏婉秋的闺房走去。
到了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直接推开了房门。
“婉秋，我回来了，昨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左齐僵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房间里，夏婉秋正站在铜镜前。
但她穿的，不是平日里那身素雅的鹅黄色长裙，而是一套……花魁的衣裳。
大红色的抹胸长裙，裙摆曳地，露出白皙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
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绸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裙摆两侧开衩，行走间能窥见修长笔直的大腿。
最绝的是那件轻纱外披，半透不透地罩在身上，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
夏婉秋似乎正在调整发髻，听见开门声，愕然回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左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婉秋。不，他甚至从未想象过夏婉秋会穿这样的衣服。
而眼前那个平日里那个端庄娴静、聪明内敛的青梅竹马，此刻在红衣的映衬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娆。
那白花花的大腿，婀娜的纤腰，恰到好处的丰腴，配上她脸上那抹还未褪去的、属于大家闺秀的拘谨和羞怯……
一时间看得左齐眼睛都直了。
夏婉秋的脸也是“腾”地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外袍想要披上，却因为太慌张，反而把衣带扯成了一团乱麻。
“你……你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敲门吗！”
她的声音又急又羞，带着罕见的慌乱。
“去去去！出去！”
一边说，一边就抓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扔了过来。
左齐下意识侧身躲过，木梳“啪”地一声砸在门框上，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背对着房间，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出去！”
说着就要带上门。
“等等！”夏婉秋叫住他，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你先把门关上，在外面等着。不许偷看！”
“哦、哦好！”
左齐手忙脚乱地带上门，自己则像个木桩一样杵在门外。
心脏还在“咚咚”狂跳，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红衣，雪肤，羞红的脸，慌乱的眼神。
还有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非但没驱散脑中的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
左明那个混小子，到底是怎么拖住婉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