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杀回去

作者:谁敢鲨五 更新时间:2026/3/22 8:37:36 字数:3216

左齐回到府中时,日头已微微西斜,夏婉秋正指挥着几个佣人清点采买物品,多是些鲜艳的绸缎和精致的器皿。

萱沛白则蹲在院子角落,端着一盆新摆件左看右看,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

“回来啦?”

夏婉秋抬头,看见左齐,脸上便自然漾开笑意,只是那笑意在触及左齐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郁色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锦缎,走上前:“事情不顺利?”

“嗯,见了个人,谈了些事。”

左齐含糊应道,视线扫过那些明显是为筹备婚事准备的物件,心头那份烦躁,混杂着对夏婉秋的愧疚,沉甸甸地压着。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你们呢?逛得开心?”

“开心!”

萱沛白抢先答道,抱着那盆石头跑过来,献宝似的举到左齐面前:“看,夏姐姐给我买的!亮晶晶的,好看!”

夏婉秋笑着摇了摇头:“她非要,便买了。我还订了些料子,过几日送来,给你我也裁几身新衣。”

晚膳时,气氛融洽,萱沛白叽叽喳喳讲着街上的见闻,夏婉秋偶尔含笑应和,体贴地给左齐布菜。

左齐却是食不知味……夏婉秋的细心一如既往,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大概开始感觉到异常了,但她不问,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让他为难。

可这份信任和包容,此刻却像细针,轻轻扎着他。

饭后,左齐照例去修炼《灿幻龙门》。

功法运转,那奇异的热流再次于经脉中生出,与萱沛白身上的淡淡龙气相互呼应、流转,确实比寻常打坐炼气要顺畅无数倍,力量增长的感知也清晰可见。

但今日,左齐却始终无法静心。

柳书语那双时而妖媚、时而空洞、时而又会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脆弱的眼睛,总在他脑海中浮现……

“喂,左齐!”萱沛白忽然用尾巴尖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你灵力乱窜什么呢?心神不宁的,这样练功会出岔子的。”

左齐心下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压下杂念:“没什么,大概是有点累,精神不太集中。”

“那就别练了呗。”萱沛白倒是干脆,重新盘回软榻,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收集来的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脸色是不太好,休息一下吧。”

左齐叹了口气,依言中止了运功。

确实是练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兜,想摸点什么,指尖却触到几片奇怪的纸张。

他微微一怔,掏了出来。

是一沓符纸。

颜色是罕见的浅紫色,质地柔软,符纸之上,用殷红如血的朱砂勾勒出了极其繁复玄奥的纹路,仔细看去,竟似在缓缓流动。

符纸中间,还夹着一张对折的、普通许多的素白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寥寥数行簪花小楷,字迹秀逸。

“我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估计到时也没有办法赴约了。没想到,在我们两个中间,是我先没有办法准时到倚红楼了。这场游戏……算你赢了。”

“这符纸是我用本源灵力炼制的,可以反制寂心决的诸多法门,可以保持有者周全,就当是我无法兑现赌约的补偿吧。”

“珍重——柳书语。”

左齐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放进自己衣兜的?是昨晚?还是今早离开时?

看着那字条,左齐心中无比复杂。

赢了?这场以夏婉秋为赌注,以他每日煎熬为代价的游戏,就这样……赢了?

按照赌约,柳书语若无法在两月内阻止他与夏婉秋成婚,便是输了。

可如今,才堪堪几天,她就留下这符纸和字条,言语之中尽是大限将至的萧索……

这本应该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像是骤然被挖空了一块,冷飕飕的风往里灌?

为什么眼前不断闪过她昨夜说话时的神情——那种混合了自嘲、疲倦、以及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神情?

左齐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那几张浅紫色的符纸在他手中,仿佛有了温度,又仿佛冰冷刺骨。

她用所剩不多的、对抗反噬的本源灵力,制作了这些保命的符纸,留给了他。

然后,就这样自顾自告诉他,游戏结束,他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冲动席卷了他,他就这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赢了?这算哪门子的赢?!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府中渐次安静。

萱沛白似乎玩累了,盘在软榻上打着小小的呼噜,夏婉秋房里的灯也熄了,想必已然安寝。

左齐却毫无睡意,他干脆不再走那隐蔽的角门,而是径直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府外,朝着倚红楼的方向跑去。

夜风刮过脸颊,带着凉意,倚红楼那熟悉的的灯火映入眼帘。

左齐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推开面前碍事的莺莺燕燕,径直沿着楼梯,奔向那间最幽静的厢房。

走廊尽头,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门扉紧闭着。

左齐喘息未定,抬手便推开门。

厢房内,明珠温润的光辉静静流淌,照亮每一处精巧的摆设。

云母屏风,鎏金兽炉,锦绣堆榻,一切都和昨日、和前日并无不同。

唯独,不见了那个总是慵懒倚在榻上,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眸看着自己的人。

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熏香残余的、甜腻的暖意。

她不在。

左齐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一种空落落的冰凉感猛地窜了上来,昨夜那些散漫的对话,再次涌上心头:

“我说,如果你真的彻底被反噬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像前几任宗主的话,都会变成宗门的杀人机器,有些姿色的,大概还会变成新任宗主的禁脔吧?”

“像我母亲的话……在最后的时刻,她选择直接兵解,身死道销,再无轮回可能……”

“那……你会怎么选?”

“曾经的话……我大概会说我会像母亲一样吧?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我却发现我根本没有这个魄力……我……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胆小鬼……

所以,她现在是已经……被反噬了?变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得厉害。

左齐猛地转身,冲出厢房。

他疾步下楼,无视身后的喧哗与议论,迅速离开了倚红楼,却并未回府,而是拐入一条僻静小巷。

指尖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传了出去。

不过盏茶功夫,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子阴影中,正是乌影。

“公子,有何吩咐?”

左齐没有废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乌影,我问你,你想不想重振乌桓宗?”

乌影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似乎完全没料到左齐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两息,声音更加谦卑谨慎:“公子说笑了。乌桓宗已覆灭在柳宗主与公子手中,乌某如今不过是公子麾下一奔走仆役,苟全性命已是万幸,安敢再有此等痴心妄想?丧家之犬,别无他求,只求能追随公子,得一栖身之所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认命依附的模样。

左齐却摇了摇头,向前逼近一步:“不必跟我来这套虚的。我没那个闲心试探你。我是认真在问你,若给你机会,重振乌桓宗,你,想是不想?”

巷子里寂静了一瞬,乌影缓缓抬起头:

“乌某……确已不敢奢望重振宗门。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乌桓宗……气数已尽,即便强行捏合,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徒惹笑柄,更会为公子招来祸端。”

接着,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恳切。

“只是……不瞒公子,乌某在乌桓宗经营多年,确有几个过命的兄弟,皆是宗门长老。当日柳宗主以寂心功法控制人心,不少同门被炼成傀儡,失去自我,沦为只知听命行事的工具。”

“他们的至交好友、同脉师兄弟,至今仍在宗内苦苦煎熬,拼命完成宗门下达的种种危险任务,积攒功劳,所求无非是希望有朝一日,掌管傀儡的长老或柳宗主能网开一面,赐下解方,救回自己在意之人。”

左齐目光一闪:“能救?”

“是。”乌影肯定地点头,“我在宗内残留的几个暗桩曾冒死传讯,提及过,被寂心诀衍生法门所控,心神迷失沦为傀儡者,有解救之法,甚至对于常年研习寂心决之人而言,颇为简单,但……”

他顿了顿:“但若是如历任宗主那般,自身神魂被功法反噬的……据我所知,从未有过恢复的先例。一旦陷入那种境地,便是彻底沉沦,与死无异,甚至……不如死。”

左齐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柳书语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

随后,他定了定神,对着乌影,眼中带着决意。

“你的那些兄弟,还有那些想救同门的弟子,如今还在乌桓宗内?”

乌影眼中精光终于不再掩饰,他重重抱拳,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与希冀。

“是!大部分应还在。柳宗主吞并乌桓宗时日尚短,根基未稳,她似乎也对打理宗门俗务兴趣缺缺,多半只是派了少数寂心宗嫡系监管,底层弟子和部分未变成傀儡的中层,应当仍在原处,被驱使劳作。我那几位兄弟也都沦为傀儡。”

“公子……您问此之意是?”

左齐抬起头,望向乌桓宗故地方向。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张微凉的符纸,眼前仿佛又闪过那间空荡的厢房,和字条上清冷淡然的字迹。

“准备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乌影,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郁躁与不安,只剩下一种冷冽的果决。

“我们去乌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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