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图穷匕见

作者:谁敢鲨五 更新时间:2026/3/23 6:44:06 字数:4135

柳书语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原乌桓宗的山道蜿蜒,那些匆匆行礼的弟子,他们脸上的神情,或是空洞的恭敬,或是压抑至深的恐惧……

以前她只觉得理所应当,便也熟视无睹。

可此刻,这些眼神如同无数面冰冷的镜子,照出她内里正在飞速崩塌的荒芜。

那空洞,不就是她最终的模样?那恐惧,不就是对她宿命最本能的反应?

寒意一丝丝地从骨缝里钻出,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她只想逃,逃回自己那个虽然冰冷但至少封闭的洞府,蜷缩起来,或许……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还能给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然而,那熟悉的身影,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挡住了去路。

胡礼站在她洞府外的古松下,背着手,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袖中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就在刚才,玉佩传来的反馈清晰无误——那股一直坚韧抵抗、虽然缓慢消磨却始终稳固的神魂壁垒,竟在短短一两日内,出现了雪崩般的溃散!

那速度之快,远超他最乐观的预估。原本还需耐心等待十数年,数十年年、甚至更久的消磨,竟突然近在眼前。

他看着柳书语那双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身段,心中炽热的火焰几乎要破膛而出。

成了,终于要成了!

“宗主,”他微微躬身,语气是惯常的恭敬,“您回来了。看您气色似有不适,可需属下……”

“滚开。”柳书语的声音嘶哑,她想绕开他,身体却莫名感到一阵滞涩,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胡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非但没让,反而稍稍上前半步,从袖中略微亮出了那枚玉佩的一角,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悄然弥漫。

“宗主还是回大殿吧,有些宗门事务,亟需您亲自处理。”

柳书语瞳孔骤缩,在那玉佩微光触及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强制力蓦然攥紧了她的意识!

就像提线木偶骤然被抽紧了关键的丝线,她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想要遵从那个“回大殿”的指令!

不!绝不能!惊恐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残存的意识发出尖锐的嘶鸣,但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向大殿的方向。

胡礼将她的挣扎与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兴奋感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等了太久,谋划了太久,隐忍了太久!看着她高高在上,看着她慵懒妩媚间执掌生死,看着她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看着她那不修边幅却勾魂摄魄的动人……

他无数次幻想过将她拉下神坛,碾碎那身骄傲,让她在自己手中颤栗哭泣的模样。

是,他可以再等几天,等她神魂彻底寂灭,成为一具完美的、没有意识的傀儡,那样更安全,更稳妥。

但他等不及了!一秒钟都等不及了!他不仅要得到这具身体,更要在这具身体里那点可悲的意识尚未完全熄灭之前,狠狠地、尽情地践踏和玷污!

他要看着她清醒地感受这一切,他要在全宗人的面前,狠狠地把她玷污!玩弄!那才是极致的征服,极致的快意!

眼见柳书语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在抗拒与无形的牵引力之间微微发颤,胡礼的最后一丝掩饰也剥落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扭曲的欲望和亢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就要伸手去抓柳书语的衣襟……

“呵,看来本公子来得不巧,打扰了胡长老的雅兴?”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懒洋洋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响起。

胡礼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转头一看。

左齐负着手,眼神中带着些许鄙夷,端详着就要对柳书语上下其手的胡礼。

乌影落后他半步,垂手而立,表情恭顺。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心腹,则默然分立左右,气息凝练。

整个主峰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左齐身上,又迅速瞥向他身后低眉顺眼的乌影,眼神惊疑不定。

乌影叛投左家并非秘密,但他此刻带着左齐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这里,其意味却令人胆寒。

偌大的宗门,精密的护山大阵,无数的明岗暗哨,居然连个消息都没传来,这行人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胡礼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松开柳书语。

柳书语闷哼一声,全身脱力,竟直接摔倒在地,勉强以手撑住,才没有软倒。

她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胡礼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不知左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左齐,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柳书语:“不知左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左齐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气息萎靡不堪的柳书语身上。

她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魅惑红衣,只是一身素淡的裙衫,更显得单薄无助。

他抬眸,看向胡礼,语气平淡:“哦,没什么大事。来拿我的东西。”

“您的东西?”胡礼一怔,疑惑道,“不知左公子所指何物?我寂心宗内,岂会有公子之物?”

“怎么没有?”左齐下巴微抬,点了点柳书语的方向,“她啊。”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骇然地在左齐和柳书语之间来回移动。

胡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左公子……这个玩笑可开的有点过了。柳宗主乃我寂心宗一宗之主,岂是物品?又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

左齐随意地答道:“我与柳大家之前有个小小的赌约,她输了。按约,她得来给我当妾。天道誓言为证,做不得假。我今日就是来领人的。”

天道誓言?当妾?

这话震得殿内众人头晕目眩,看向柳书语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个高高在上、视世间一切如玩物的魅仙子柳书语,打赌输了,要把自己输给别人做妾?还立了天道誓言?

胡礼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又被左齐打断。

“这是我与魅仙子的私人约定,和长老你又有何关系?宗门事物繁忙,还请长老以正事为重。”

这话呛得他几乎要吐血,他苦心经营多年,眼看最大的果实就要彻底成熟,落入掌心,又岂能在这最后关头被旁人截胡?

“左公子,此事未免太过儿戏!先不说这赌约是否属实,即便是真,柳宗主乃一宗之主,身份尊贵,岂能因一戏言便为人妾室?这置我寂心宗于何地?还请公子莫要仗着修为,行此强人所难、有辱门风之事!”

“仗着修为?强人所难?”左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往前踱了一步,明明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的气势,却让胡礼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赌约是她提的,誓言是一起立的,我来履约,天经地义。怎么就强人所难了?”

他语气渐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也懒得废话了,是你们交人,还是……要我抢?”

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弥漫开浓重的火药味。

一些寂心宗弟子下意识地握住了兵刃,但手臂却在微微发抖,面对一个刚刚随时抹杀了乌岳的煞星,谁不胆寒?

胡礼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交人?绝无可能!他多年的觊觎和谋划,眼看就要在今日收获,怎肯拱手让人?更何况是以这种耻辱的方式被夺走!

动手?他忌惮左齐的“化神”实力,但……

一股邪火和莫名的信心冲上头顶。

他隐忍多年,暗中以《寂心诀》的隐秘法门,不知汲取了多少门人弟子、甚至过往敌人的神魂之力,修为虽说是元婴中期,却远非普通元婴可比!

这左齐就算真是化神,终究是野路子,年纪又轻,自己未必没有一搏之力!至少,也能试试他的深浅!

若真不敌……他眼角余光扫过地上仿佛失去灵魂的柳书语,眼中狠色一闪。

自己打不过,柳再加上柳书语呢?就算柳书语也打不过,那就毁掉!就算毁掉也绝不能便宜了别人!

“左齐!”

胡礼终于撕破了脸,厉喝一声,磅礴的气势猛地爆发开来,令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闷哼倒退,脸色煞白。

“你欺人太甚!真当我寂心宗无人吗?!此地乃我宗门重地,岂容你撒野!今日,老夫便来领教领教,你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漆黑如墨的指风,便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左齐面门!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了他苦修多年的精纯魂力与寂心煞气,专伤人神魂,歹毒无比,乃是他的杀招之一!

然而,那指风尚未及左齐身前三尺。

一道漆黑的影子便如同鬼魅一般,闪至他的身前。

下一刻,只听“嘭”一声,胡礼那气势汹汹的身影如同破麻袋一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廊柱之上,震得整座洞府都微微一颤。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乌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

胡礼“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前明显塌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他瘫软在廊柱下,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缓缓收脚、依旧低眉顺目的乌影。

乌影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眼皮,瞥了气息萎靡的胡礼一眼:

“区区元婴中期,还法门不精,根基虚浮驳杂,靠着邪门外道勉强堆砌起来的境界,也敢妄图与主上动手?”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也配?”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胡礼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一些人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这位左公子甚至没动一动手指,他身边那个略显阴鸷的投降派,竟然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一脚,仅仅是一脚,就重创了在众人心中深不可测的胡礼长老!

胡礼又惊又怒,凭什么!凭什么他经营多年,汲取了那么多人的神魂,居然连这个丧家之犬都敢踩自己一脚!输给左齐也就算了,自己居然……居然!被这个乌影这般当众羞辱!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胡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挣扎着,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死死握住了怀中那枚温热的玉佩。

拼了!只要催动所有能控制的力量!只要柳书语还能动,只要那些被种下“心种”的弟子还能动,蚁多咬死象,未必没有机会!至少,也要让这左齐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之上,那玉佩骤然爆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

“呃啊——!”

几乎是同时,殿内超过三分之一的弟子,无论寂心宗还是原乌桓宗的,突然齐齐抱住头颅,发出痛苦不堪的嘶吼,他们的眼睛迅速被一层浑浊的血色覆盖,表情变得呆滞而狰狞,身上气息却紊乱地暴涨起来,隐隐连成一片诡异的力场,锁定了左齐和乌影等人。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

一直瘫软在地,仿佛已然失去意识的柳书语,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被扼住脖颈的可怕声响,竟然用双手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纸。

那双曾经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挣扎,以及一种被强行驱动的麻木。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配上她脸上那惊惧而痛苦的表情,充满了破碎的凄美。

在她抬起的指尖,属于化神期修士的磅礴灵力疯狂汇聚、压缩,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而那灵力汇聚的尖端,微微颤动着,缓缓移动,最终……牢牢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左齐。

她看着左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会说话的眸子里,倒映着左齐的身影。

那眼神里,看不出是求救,还是懊悔,还是质问,质问他左齐为什么要来。

胡礼瘫在柱下,满脸血污,却发出嘶哑的狞笑:“左齐!看到了吗?!看来柳宗主不是很愿意跟你走啊!哈哈哈哈!来啊!你不是要抢吗?看看她会不会先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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