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想甩掉我?

作者:谁敢鲨五 更新时间:2026/3/25 6:45:03 字数:4342

柳书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室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先是感到一阵恍惚,仿佛刚刚从一个极深、极暗的噩梦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入眼是熟悉的绯色纱帐,鼻尖萦绕着倚红楼特有的、混合了脂粉与熏香的甜腻气息。

她怔了怔,缓缓转动还有些滞涩的眼珠,打量着这间她再熟悉不过的闺房。

“这里是……倚红楼?”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胡礼那双闪烁着扭曲欲望的眼睛,玉佩传来的冰冷控制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向大殿的恐怖,还有……那道在绝境中突兀响起的清朗声音……

左齐……

她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却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神魂深处传来隐隐的抽痛,那是过度透支与强行被控制的后遗症。

但奇异的是,那种如影随形、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悄然吞噬着她意识的“消磨感”,竟然减弱了许多……

她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目光落在枕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深青色的玉佩,正是胡礼从不离身的那块。

一沓闪着暗紫色流光的符纸,柳书语认得,这正是自己画给左齐的那几张,只是其中,已经有不少化为了灰烬。

最后,是一张对折着的、质地普通的宣纸。

柳书语的指尖,最先触向那块玉佩。

就是这东西,控制了寂心宗数百年,控制了她的母亲,也几乎控制了她……

她闭上眼,一缕微弱但精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之中。

刹那间,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意念,汹涌地冲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初代祖师创立《寂心诀》时的雄心与玄妙构思,随后就是第二代祖师那隐藏在道貌岸然之下的、扭曲的掌控欲与狠绝……

随后,她看到了玉牌意外流失后,一代代寂心宗主的茫然、挣扎与绝望……

最后,她看到了胡礼如何偶然得到玉牌,如何冷眼旁观她母亲走向末路……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恶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眼前。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这数十年的挣扎,母亲最终决绝的兵解,都源于祖师的卑劣算计!

而她,柳书语,就算是寂心宗有史以来仅有的几位化神修士,也不过是这个巨大阴谋中,最新一枚齿轮罢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恨,甚至没有太多悲伤。

此刻的她,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后怕……

自己这么多年,都自以为是天才,是万中无一,可结果,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吗?

她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自己……算是被那个炼气的小子给救了吗?

她抬起手,指尖又轻轻拂过那几张失去效用的符纸。

她记得自己刻录时的心情,绝望中带着一点莫名的柔软与牵挂。

她没指望这几张符真能起多大作用,或许,只是想在他那里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可现在,她活着。

枷锁没了,威胁也解除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吗?

那个只有炼气三层、靠着虚张声势艰难求存的左家公子?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乌桓宗主峰上的画面。

胡礼那令人作呕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玉佩亮起时,神魂被无形丝线强行攥紧、操控的冰冷与恐惧。

她像一具破败的木偶,徒劳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凝聚灵力,指向那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那样突兀,又那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一片肃杀与绝望的广场上。

他说着什么“来拿我的东西”,把她当成一件赌赢的彩头。

可当他看向被胡礼逼迫、瘫软在地的自己时,那双总是试图装出高深莫测的眼睛里,她看到的却只有关心,只有温暖。

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从胡礼手里带走寂心宗的化神宗主,就像从自家后院摘一朵花一样简单。

她还记得,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手臂很有力,那怀抱……出乎意料的温暖,甚至有些灼人……

在他抱起她的瞬间,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那温暖和熟悉的本源气息包裹下,骤然断裂。

无边的疲惫和一种仿佛漂泊太久终于靠岸的安心感,淹没了她。

她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也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念头,只想将头埋进那温暖的肩窝,沉沉睡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便全都模糊了……

她只记得断断续续的嘈杂,胡礼疯狂的嚎叫,以及左齐稳稳抱着她、步伐未曾有丝毫凌乱的感觉……

柳书语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砰咚。砰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有些无措,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

心动。

虽然他看起来不太聪明,实力更是低微得可怜,还总是被卷入各种麻烦,需要靠着运气和她小青梅的谋划才能挣扎求生……

但是,当他不管不顾,只带着寥寥数人,就那样闯进已被寂心宗掌控的龙潭虎穴,只是为了把她从胡礼手里带走的那一刻……

她大概,就已经彻底沦陷了吧?

不对,或许还要更早一些。

只是彼时,她身上枷锁重重,前路黯淡,自顾不暇,哪有资格去触碰这样明亮而温暖的东西?

那点悄然萌动的心思,被她自己强行压制、扭曲,变成了自己寻欢作乐,喂养神魂的一部分……

可现在,枷锁没了。

柳书语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对折的宣纸条。

可指尖触及纸张的一刻,她竟微微顿了一下,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展开纸条,上面是左齐那手算不上好看的字迹:

“柳大家:”

“胡礼那老匹夫已伏诛,其玉牌在此,内附《寂心诀》原始正本及操控法门,依正本修行,可解神魂消磨之患。你留下的符篆甚为有用,谢过。恭喜,从今往后,无需再忧心变成活死人了。”

看到这里,柳书语眼中掠过一丝柔和。

他做到了,不仅救了她,还真正解决了困扰她、困扰寂心宗数百年的根本问题。

然而,目光下移,接下来的字句,却让那刚刚漾起的柔和,一点点冻结,继而化作一种微妙的、带着刺痛的凉意。

“当日赌约,本是戏言,亦是你为对抗功法反噬不得已之举。如今隐患既除,你神魂稳固,无需再借外力刺激情绪。此约便就此揭过吧,无需挂怀。从今往后,安心做你的寂心宗主便好。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左齐 留”

纸条上的字迹清晰,意思更是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概括一下就是——谢谢你之前的帮助,我也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咱们扯平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干脆,利落,甚至透着点急于划清界限的意味。

柳书语一字一句地看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锐利的光。

“就此揭过吗……哼哼。”

她轻声自语,指尖捻着字条边缘。

“想得美。”

说得轻巧,天道誓言是你说揭过就揭过的?她柳书语是你说不用就不用,说赶走就赶走的?

恭喜?珍重?安心做宗主?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称职的宗主”,也不是他一句轻飘飘的“珍重”。

她要的,现在很清楚,就是他。

柳书语掀开薄被,赤足下地,走到妆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还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倦色,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宛如淬火的星辰。

她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缓缓下滑,落到颈侧,锁骨,最后停留在心口。

既然已经心动,那便不必再犹豫了。

她转身,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角落衣架上挂着的那袭熟悉的红衣上。

素手轻招,红衣如云霞般飞来,纤细的指尖灵巧地系好衣带,抚平每一处褶皱。

凌乱的长发被随意拢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颈边,平添几分慵懒风致。

她没有刻意妆扮,此刻的苍白与倦色,反而成了最好的点缀,让她身上那种破碎后又重新凝聚的美丽。

准备停当,她走向房门,一手随意地将那宣纸撵做齑粉,另一手则缓缓推开了门扉。

门外,走廊幽静,一个身影如同沉默的雕像,立在门边不远处,正是乌影。

听到开门声,乌影随即迅速转过身,躬身行礼:“柳宗主,您醒了。”

他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低眉顺目,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柳书语透过功法,一看便知这人心中对自己的害怕。

是了,当初在乌桓宗大殿,她当着乌影的面,将他的二哥乌航、三哥乌祁炼成了眼神空洞的傀儡。

那场景,想必给这位五长老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即便如今立场变换,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根除。

她心中并无多少愧疚,毕竟当时你死我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乌长老,”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慵懒腔调,“你为何在此?”

乌影头垂得更低:“回柳宗主,主上有命,命属下在此守候,直至柳宗主苏醒,确保无人打扰。”

“那我既已醒来,你自可去复命了。”

“是。”乌影应道,却并未立刻离开。

柳书语见他欲言又止,心下明了。

她转过身,嫣然一笑,补充道:

“对了,这次在乌桓宗,你帮了我夫君一个大忙,辛苦你了。待我处理完一些家事,便还你两个清醒的兄弟。”

她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近,尤其那声“夫君”叫得无比自然。

乌影闻言,一直平稳的身形终于猛地一震,倏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丝慌乱的神色。

“柳宗主!主上吩咐过,当日赌约因情形特殊,胜负已难判定,且柳宗主当时神智受制,做不得数。主上言道,此事已然揭过,柳宗主您……您实在不必如此!”

他话中之意很清楚:左齐已经明确表示赌约作废,您就别再自己往上贴了,还“夫君”、“家事”的叫,这让我们做下属的怎么办啊!

柳书语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样子,心中那点恶趣味很快得到了满足。

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妩媚动人:“哦?他说揭过便揭过了?乌长老,这男女间的事,有时候……可不是一方说了算的。”

她不再给乌影辩驳的机会,周身绯红灵光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绚丽流光,冲天而起,朝着青石城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乌影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主上那边好不容易才把夏姑娘安抚住一点,这位祖宗又这么杀气腾腾地直接打上门去了,还一口一个“夫君”、“家事”……

“主上,属下尽力了……您自求多福吧。”

……

左府。

花厅里,左齐坐在桌前,而夏婉秋,此刻就坐在对面。

她昨夜显然没有休息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慑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左齐,红唇紧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左!齐!”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

“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左齐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敢吭声。

“带着乌影和他手下那几个人,就敢直接闯到被寂心宗掌控的乌桓宗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龙潭虎穴!那是连皇室都要忌惮一两分的魔道宗门据点!胡礼是什么人?那是心机深沉如海的老魔头!美仙子又是什么人?情绪反复无常,杀人不眨眼!”

夏婉秋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提高,带着后怕的颤音。

“你就没想过,万一胡礼还有什么后手?万一你没能胜过妹仙子,直接被她一巴掌拍死?万一寂心宗还有别的埋伏?万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你让左家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眼圈微微泛红。

天知道她昨晚收到暗报,说左齐决定去乌桓宗时,是怎样的魂飞魄散。

一整夜,她坐在窗前,看着乌桓宗方向,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冷汗,无数次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接应方案,那种煎熬,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左齐抬起头,看到夏婉秋泛红的眼眶,心猛地一揪,所有的狡辩和托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诚的歉意。

“婉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机不可失,要是能一把拿下胡礼,那我们的处境也会好上许多不是?”

尽管天道誓言的约束已经不复存在,但看着夏婉秋现在的状态,至少短期内,左齐还是没什么勇气和她解释柳书语的事情,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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