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承宗看着眼前气势汹汹、寸步不让的柳书语。
这位寂心宗宗主,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更不遵循世俗那套婉转迂回的规则。
她将公然把实力与欲望摊在明面上,反而让一切托辞与权衡都显得苍白可笑。
硬顶是顶不过的,化神修士的耐心,恐怕也经不起这般消磨。
“柳宗主,您对齐儿的心意,如此,令人动容。方才左某所言,都是从家族安危、从齐儿眼下处境出发的肺腑之言,绝无推诿轻视之意。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迎向柳书语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媚眼,语气愈发显得推心置腹。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绝非左某一人可决。纳妾之事,虽不比娶妻那般需要三媒六聘、昭告四方,但在左家这等门第,也确实有些讲究,尤其是皇室那边,万不可生出不必要的疑虑。”
他看到柳书语面色稍缓,便继续说道:“柳宗主您身份特殊,若处理不当,流言蜚语事小,引来猜忌打压事大。左某并非推脱,而是需得时间,在其中小心斡旋运作一番,探明各方风向,才好为柳宗主谋一个更稳妥、更少后患的进门之法。还望柳宗主,能体谅左某的难处,宽限一段时日。”
左承宗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退让也很明显了:纳妾的事情他会处理,只是需要点时间,事情成与不成,皇室那边的态度很重要,这就不是他左承宗能左右的了。
柳书语静静地听着,似乎在分辨他话语中每一分真诚与算计。
片刻,柳书语嫣红的唇角,极慢、极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哦?”她尾音拖得很长,像一片羽毛搔刮在人心尖上,“左家主的意思是……此事,尚有转圜之余地?只需一些时间去运作?”
“正是。”左承宗颔首,神情郑重,“左某必当尽力。”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当你要去掀人家屋顶时,对方也就不会介意你之前开天窗的提议了。
虽然过程不愉快,但结果上来说,柳书语确实是达到目的了。
“咯咯……左家主您这般推心置腹,妾身要再为难,那就是妾身的不是了。”
她说着,抬起那只莹白如玉的右手,优雅一拂。
“嗡——”
那层笼罩着前厅、隔绝了内外天地的无形屏障,随即消散于无形。
厅外庭院里的风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仆役经过长廊的轻微脚步声,再次涌了进来,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柳书语施施然起身,红纱裙摆如流水般泻下。
“如此自然是最好的,毕竟,妾身此来,是为结缘,而非结怨。能得左家主一句‘尽力’,妾身心中已是宽慰不少,也不愿当真给贵府平添太多困扰。”
她话虽如此说,但那姿态神情,却无半分“宽慰”或“不愿打扰”的谦退,反而像是一位心满意足准备离席的贵客,从容,甚至带着点得意。
左承宗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无论柳书语信了几分,至少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算是暂且揭过了。
他也连忙起身,拱手道:“柳宗主深明大义,左某感激不尽。既如此,便请柳宗主先回,容左某再作安排?”
然而,柳书语却似乎并未立刻离开的打算。
她目光却缓缓地扫过厅内众人,掠过强作镇定的左承宗,掠过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的夏婉秋,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刚刚暗自舒了口气的左齐脸上。
左齐冷不丁对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又是一紧。
那目光里,有他熟悉的那一丝阴谋得逞的狡黠,却更有一股异常的灼热。
确实,虽然有些不合情理,但又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柳书语正欲离开时闯入了她的脑海。
反正……都已经闹成这样了。
反正该说的狠话说了,该亮的底牌亮了,该讨的“承诺”也要到了。
反正,自己在左家长辈眼中,恐怕早已是个不顾礼法、任性妄为的妖女形象了。
既然如此,再过分一点,又怎么样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的权衡与矜持的伪装。
一股混合着不甘、挑衅、以及某种压抑已久、亟待宣泄的炽烈情绪,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左齐。
然后,在所有人都未能反应过来之际,她动了。
红衣摇曳,步履款款,三两步便飘到了左齐面前。
这个角度,左齐必须仰头才能看见她的脸,而她的身影则完全笼罩了他。
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幽冷花香与一丝暖昧甜腻的气息,不容抗拒地将左齐包裹。
左齐本能地想向后靠,但椅背挡住了他的退路。
他喉咙有些发干,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那上面没有了方才谈判时的凌厉与冰冷,反而浮起那种熟悉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神采。
“左公子?”
她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带着气音,挠得人耳廓发痒。
“刚才……我好像听那位黑龙姑娘说,她与你,连孩子都有了?”
“不,不是!那是误会!沛白她胡说的,那蛋是……”左齐急急开口,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可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她看着他惊慌失措、急于澄清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可那笑意深处,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解释?对我而言,不重要呢。”
是真的不重要。是蛋,是别的什么,是误会,还是事实,此刻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一个她为自己接下来肆无忌惮的行为,为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看,连那条脑子里空空的黑龙,都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宣称与他有了孩子,甚至理所当然地同吃同住,亲密无间。
那自己呢?
凭什么?
既然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既然名分暂时求而不得,而等待又漫长得令人心焦……
那至少,她可以先索取一点,不是么?
索取一点能让她在接下来不知道多久的等待的时日里,用以反复咀嚼、聊以慰藉的东西?
反正连“孩子”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可以发生,那自己再过分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酒,冲垮了柳书语的最后一丝克制。
她抵在左齐唇上的手指移开,转而双手上抬,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捧住了左齐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却又牢牢固定住了他试图偏开的头。
然后,在左齐骤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她闭上了眼睛,倾身,低头......
随后,她覆上了他的唇。
“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一个炽热的点。
那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是羞涩的试探。
那是一个霸道的、甚至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深吻。
她撬开他因震惊而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攫取着他的气息,缠绵,深入,不容逃避。
她的气息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那幽冷的花香变得灼热,那丝甜腻变得浓稠,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柳书语独有的、危险而迷人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这个吻,如此露骨,就这样在世家府邸的正厅,在父亲与未过门妻子的面前,以一种只能说是毫无顾忌地,粗暴地印刻下来。
左齐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反应,都被唇上传来的柔软、温热、以及那不容置疑的侵略感炸得粉碎。
他全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他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感受到脸颊上她掌心微凉的触感,能嗅到她身上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香气,但唯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蛮横无比的吻。
一息,两息,三息……
柳书语终于退开了。
她的双颊也染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绯红,但那双眼眸,却在睁开时亮得惊人,仿佛淬了火的星辰,里面翻涌着满足、得意、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
她用拇指的指腹,极为轻柔地、甚至带着点眷恋地擦过左齐被她吻得有些湿润红肿的下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她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俯身到深吻再到退开转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柳书语已经像一片燃烧的红云,飘然向着厅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婀娜,步伐依旧从容,甚至多了几分慵懒与餍足。
“左家主,今日叨扰了。”
她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摇曳的红裙摆,消散在门口的光影里。
“妾身,静候佳音。”
话音落下,人也已消失不见,只余一缕幽香,萦绕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