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的街市,一如既往地喧闹。
陈凌走在人流中,他是乌桓宗的内门弟子,炼气七层,放在半个月前,走在青石城的街道上,哪个商贩不对他点头哈腰?哪个散修不对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可现在……
乌桓宗早就成为历史了,他们这些资质平平的弟子,都被长老匆匆遣散,如今,一时间竟不知道应往何处。
“陈师兄!”
身后传来招呼声。陈平回头,看见三个同样穿着乌桓宗内门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来,脸上都挂着相似的茫然。
“你们也……”陈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什么好问的,如今他们谁不是无家可归?
“长老们说,想走的可以走,想留的……暂时也留不了......”
张师弟苦笑着摊手。
“乌影长老倒是说了,若愿意跟着他,可以去城西的一处宅子落脚,可要是跟着他……”
他没说下去,但几人都懂。
乌影长老投靠了左家那位煞星,现在做的,恐怕还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们虽是修士,哪怕宗门间杀伐不断,那也是明面上的争斗。
真要去做那些腌臜事,心里那道坎,终究过不去。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陈凌问。
几人面面相觑。
李师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我家里托人捎了信,说是在南边的云霞宗有关系,可以送我去试试……可云霞宗收徒极严,我这资质……”
筑基六层,在乌桓宗算是可以的,可放到那些真正的大宗门,又算得了什么?
王师弟倒是洒脱些:“我打算去北边闯闯。听说北境边关最近不太平,朝廷在招募修士戍边,虽然危险,但军功兑换的资源和功法都不差。总比在这里干耗着强。”
“可边关那是要死人的!”张师弟急道。
“留在青石城就不会死?”
王师弟嗤笑一声,压低声音。
“张师兄,你别装糊涂。现在这局面,乌桓宗没了,寂心宗那位魅仙子又明显和左家穿一条裤子。咱们这些乌桓宗的余孽,在人家眼里算什么?不说别的,万一哪天柳宗主想着讨好左公子了,咱们第一个倒霉!”
这话说得几人脊背发凉。
陈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至于吧……左公子若是真想赶尽杀绝,当初在山上就动手了。我看乌影长老他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是长老们有价值!”王师弟摇头,“咱们呢?筑基期,一抓一大把。陈师兄,不是我说丧气话,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切就切,想炖就炖。”
气氛更沉闷了。
最后还是李师妹勉强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既然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不如……走走?我听说城南新开了家茶馆,点心不错,咱们去坐坐?我请客。”
这提议得到了响应。几人确实需要散散心……
城南,清风茶馆。
陈凌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隔壁桌的议论声吸引了。
“……听说了吗?寂心宗前几日,出了大事!”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这人他们也认得,是个资历更老的师兄,没想到他心居然这么大,自己几个还愁接下来咋办呢,他倒好,直接来茶馆侃大山来了。
不过人家毕竟是老资历,他们这些刚入内门不久的弟子,对这次事件很多也不过捕风捉影,但这师兄,恐怕是真的见过实际的情况。
“能不知道吗?满城都传遍了!”同桌的瘦子接话,“说是那位左公子,单枪匹马闯上寂心宗,硬接了魅仙子的‘堕神光’,结果毫发无损!那可是魅仙子的成名绝技啊!”
“何止啊!”另一人插嘴,神神秘秘地左右看看,“我有个远房表侄,在寂心宗外门打杂,他说那天他亲眼看见,左公子从山门一路走到宗主大殿,所有寂心宗弟子,没一个敢拦的!魅仙子出来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左公子直接就当着大伙的面,就把那魅仙子给抱走了!”
“哗——”
周围几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师兄更加得意,唾沫横飞:“你们都不知道,魅仙子当时脸那表情,绝了!然后左公子就那么看着她,魅仙子居然……居然就乖乖跟着走了!连一句硬话都没敢说!”
“这、这不能吧?”有人质疑,“柳宗主可是化神后期,寂心宗宗主,就算左公子再厉害,她也不至于……”
“你懂什么!”那师兄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这男女之间的事,是看修为高低的吗?那是看谁拿住了谁的心!我看啊,柳宗主这是对左公子情根深种,彻底栽了!”
“可左公子不是要娶夏家那位小姐吗?”有人弱弱地问。
“所以才说左公子厉害啊!”瘦子一拍大腿,“家里娶一个青梅竹马,外面还有个化神后期的宗主倒贴!这是什么?这就是本事!天大的本事!”
哄笑声响起。
陈平这一桌,却鸦雀无声。
“堕神光……”陈凌喃喃自语,后背渗出冷汗。
三年前,乌桓宗和寂心宗有过一次小摩擦,当时带队的是一位金丹长老。
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魅仙子居然亲自出面,只一记堕神光,那位长老便抱头惨嚎,随即魂飞魄散。
那可是金丹修士啊!
左齐……真的硬接下来了?还毫发无损?
“陈师兄,”张师弟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如果传闻是真的,那左公子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没人回答。
青石城往东三百里,天鹰山。
山顶大殿内,气氛凝重。
大殿中央,一块足有丈许方圆的传影石悬浮在半空,光滑的石面上分割出数十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神色肃穆或焦虑的脸。
这是传影阵,布置简单,但启动却要大量灵石,若不是紧急情况不可能启用。
青石城周边,十七个宗门的宗主,此刻全都投影在这里。
“都到齐了?”主位上的,是天鹰宗宗主,张鹤年。
他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元婴后期修为,在青石城这一带算是顶尖人物。
可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诸位,闲话就不多说了。乌桓宗和寂心宗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议一议,咱们这些小门小派,接下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