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承宗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家族公账、私库细账,还有一本专门记录近期特殊开销的临时册子。
“修缮民房,木料、工钱、漆料……合计八千七百两。”
“东市铺面三月租金未收,乌桓宗使绊子,货被扣了四批,赔出去五千两打点。”
他手指在账目上一行行划过,越看心越沉。
原本左家在青石城算得上富庶,几代人为官的同时也经营布庄、粮行,田产也有上千亩。
可自从与乌桓宗对上,明里暗里的打压就没停过。
商铺被找茬查税,货源被截,伙计被挖,半年下来,进项少了足足四成。
这还不算之前为了应付乌桓宗各种打点的开销。
那些修仙宗门的长老、执事,哪个不是胃口被养刁了的?
送金银他们嫌俗,送法器左家又送不起,最后只能折成灵石,一箱箱往山上抬。
最要命的是前阵子萱沛白拆房屋的事情。
左承宗想到这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日为了对付乌桓宗的计策,两个小辈想出来让萱沛白拆房的法子,虽然结果确实避免了皇室的猜忌,可修缮的钱是实打实要出的。
请修士布稳固阵法、用灵木重梁、特制瓦当……林林总总又是一万多两。
“唉……”
一声长叹在书房里荡开。
左承宗放下毛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抬眼又望向东边,那是左齐院子的方向。
再过两个月,婉秋就要正式过门了……
那孩子他是真的心疼。
夏婉秋八岁来到左家,说是左齐的青梅,实则半个管家。
左齐在宗门修炼时期,经常莫名其妙受重伤,都是婉秋辛辛苦苦上山,彻夜守着。
这么多年,左家没给过她什么名分,她也不争不抢,就安安静静待在左齐身边。
如今终于要成婚了,左承宗是打定主意要把场面办得风光体面,不能让人看轻了自家儿媳。
可钱呢?
左承宗的目光又落回账本上。家族现银只剩下不到三百两,而一场体面的婚礼,光是宴席、仪仗、宾客住宿这些明面开销,少说也要两万。
这还没算给夏家的聘礼、给婉秋置办的头面首饰、婚后小两口院子的重新布置……
“实在不行……抵押两家铺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揪。铺子是祖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可不抵押,难道要去借?谁又肯一次性借这么多?
正纠结间,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管家老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有信。”
老周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摞信函。
“这么多?”左承宗挑眉。
“都是各宗门送来的。”老周将信放在书案上,补充道,“送信的人放下就走,说是宗主亲笔,务必请您今日过目。”
左承宗眯起眼,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函。
信是天鹰宗宗主亲笔,措辞恭敬得体。
开头先祝贺左齐与夏婉秋佳偶天成,用了“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一堆客套话,接着表示听闻婚期将近,特备薄礼以表心意,后面附了长长一份礼单。最后委婉提出,今日下午想携几位同道登门拜访,当面恭贺。
左承宗放下这封,又拆开第二封、第三封……
赤霄宗、青云门、流云派、碧水轩……内容大同小异,全是祝贺订婚,附上厚礼单,请求下午拜访。
“呵。”左承宗冷笑一声,将最后那封信扔在桌上。
老周察言观色,小声问:“老爷,这些宗门……往年与咱们并无深交,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热情?”左承宗往后一靠,“老周,你在左家三十年,可曾见过哪家才订婚,不是至亲好友就送重礼的?”
老周一愣,随即摇头:“按规矩,订婚只是两家交换信物,至多请亲近族人小聚。正式贺礼都是大婚当日才……”
“没错。”左承宗打断他,“这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会不懂规矩?”
他重新拿起天鹰宗的礼单,目光在那一行行字上扫过:上品灵石五十枚、百年灵芝三株、寒铁精金十斤、护身玉佩一对……这份礼,放在正式婚礼上都算厚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左承宗的拇指摩挲着信纸边缘。
他想起前几日柳书语那档子事——那女人怎么就精准地知道齐儿只有炼气三层?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在试探中,知道齐儿实力的底细?
那既然柳书语能试探出齐儿的底细,那这些个老狐狸,想的会不会也是……
思及至此,左承宗神色一凝,现在左家的情况非常微妙,齐儿的实力要是被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又岂能任由这些老狗投石问路?
想到这里,左承宗提起笔,开始回信。
信的内容很客气,先是感谢各宗的祝贺,然后是“订婚乃小家之事,不敢劳烦各位宗主亲临,至于礼物,本不应收,然盛情难却,暂且记下,待犬子大婚之日,再请各位赏光,必当重谢”。
但翻译成人话,就是:礼我收了,人别来了。
写完最后一封回信,左承宗吹干墨迹,将信纸装入信封,吩咐老周:
“派人送回去,然后把礼单上的东西,清点清楚,全部入库。”
“老爷,这……”老陈有些犹豫,“全收下,会不会太……”
“他们敢送,我为什么不敢收?”
左承宗冷哼一声。
“当时左家也没少送他们礼,遇到困难他们不一样作壁上观?正好左家现在正缺钱,这些礼,就当是雪中送炭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也臊得慌,他左承宗要脸,一辈子坦坦荡荡,哪干过这种事情?
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面子?反正对方也不仁,那自己这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与此同时,左府前院侧厅。
左齐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百三十五个。
乌影站在他身侧:“公子,乌桓宗内门弟子,除去战死、逃离、以及不愿归附的,剩下全在这里。其中不乏金丹的高手,和成长很快的好苗子,就等左公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