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笔记和日记两种东西结合起来的怪异东西,有空就在上面记载一些有的没的。
从人类开始逐步构建自己关系场开始,会形成无数个团体,然后不断制造麻烦,蠢货会自己跳进去,稍微不蠢一点的蠢货会跳进去然后融入,演化成一种高级的观察方式进行干涉实行。
为了生存必须进行“蜕化”,这就是所谓的人际关系,人生最无聊也最无趣的思维环节。
记录这样的事情,然后改编成一个个蠢得要死的故事,将其中一部分取在所谓的笔记上亦或是记载大脑里,这便是我在校园中最常做的事情。
当然了,也有点对现充的报复,现充什么的快点爆炸吧,这是我——黑沢幸对现实至今为止的感受和行为。
所以说,还是有必要进行对自己哪怕是无明显好处但如果不进行“扎根”就难立足的行动,啊啊,比如说敷衍几段话,但假也只能最大限度地掺杂一点点。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数学又考了34分,知不知道家里赚钱有多不容易”
母亲举着手机,有些油腻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老师从LINE发送的消息,数学成绩的信息特意被老师用红色字体显眼地标注着,宣判着我这次考试的成绩又到头了。
数学这种东西还是先毁灭吧,我的大脑计算进程明显适配不了这个科目。
于是我将使用我那万年不变的借口去逃避。
“是,知道了,我先去同学家里面了,下午放学我晚点回来,顺便让同学给我补习一下”
真是没救了,每次都能想出这种用惯了的理由,即便母亲每次都相信,以至于本身家里情况就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还会选择相信我真的要认真起来了,尽管我觉得只是家里人和母亲大多时候觉得我碍眼就是了。
因为彩票买得不顺利,生活也不顺,看见我就会进行怒火转移,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平庸到令人作呕的家庭。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
我选择不予理会,直接走就是了,面对这种情况除了进行让人在思维上觉得被顺从的话以外只能回避了,前者还有概率被追加攻击。
不追出来就没有问题。
“还是去公园玩手机玩到一点半再准备去上学吧,感觉去学校也是看见一群不带脑子的家伙讲一些不带脑子的话啊”
高一生就该去高一生该享受的地方才是,踢开易拉罐后,我的脚步往公园延伸。
不成熟的小孩子们与看起来尚为年轻的母亲们正在公园休息,这让我一下子丧失了坐在那里直到上课前三十分钟后,再前往学校的欲望。
这种扎堆的热闹我凑不上关系,特别是没有特定对象或者毫无目的的时候。
风混着青草和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花香,不浓烈,却无处不在——就像是我明明没走几步却能看见班上小团体的现充头目,那个表面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家伙,树穗楠新,我的班长。
上学期的接触导致我并不想过多地靠近这个人,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我的脚步没有停,但胃部条件反射般缩紧了一下,像被冰冷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中了旧伤,不是痛,是那种令人不快又熟悉的“存在感”。
我的目光平行地滑过团体所存在的方向,聚焦在路口处墙面的苔藓,它们生长在这个那么突兀的地方,这才是我的同类,而不是那群勤劳而又艰辛的蚁群。
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根树枝,正常来说我应该绕过去的,这样就能以此避免触发烦人的NPC剧情。
一只灰白相间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的身后冲了出来,我眼角的余光很快注意到了这是常常在公园里玩沙子的那个领头男生家养的猫,跟贼偷东西一样,害得我的神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啊呃?”
说白一点就是吓了一跳,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下,我伸手将黑色兔耳发箍扶正之后,才察觉到,我已经成为蚁群偶然发现的那块冰糖。
“黑沢同学,你在这里呀,最近你都好早回去呢”
树穗楠新的声音温柔而又甜腻,剥开后绝对是那种劣质糖精的味道,她扶了下眼镜,亚麻色的头发扎成那种土妹子一样的辫子,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身上照射出的光芒。
“嗯”
我的喉咙滚了滚,不想发出多余的声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往笔记上定了个规则,对于特定的人必须选择最节能的回复。
“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没有”
她微微侧了下头,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倒映出我的脸,蠢死了,这是我对于从她眼里看到的我对自己的评价。
“树穗我跟你讲哦,那个新节目老好看了......”
“小穗,今天的作业能给我抄一下吗”
“楠新,我们放学后一起去cafe of game job吧?”
然而小团体的人很快就打断了她,我的身子实在是太矮了,甚至不到一米五,这四个人的身高简直就像天然的威压一样,让我根本插不上什么话题,这反而是好事。
一米四二,三十四公斤,单从相貌和身材来看,我这个“小学生”,也有可能在路人眼里是刚上国中的初一生,完全没有什么威严可言。在家里母亲也常常以省钱为由给我买一些童装穿,她对此似乎乐此不疲。
“啊啊,我知道哦,是那个贩面超人对吧?啊咧咧,作业可不能光靠抄哦,要自己努力。既然如此的话,大家放学就一起去那家店,一边品尝美味的点心一边用手机看电视节目吧,一举两得呢。黑沢同学,你要......”
我的脑子是树木做的,一定,不是试卷上国语考试常说的那种比喻,是真的能感受到一种迟钝而又如同浸水的沉重感,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树穗楠新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完美,同时应对三种情况,甚至在最后朝我抛来了根本不能抓住的橄榄枝。
不需要这样的复制品。
“数学考卷订正需要,我要先走了,再见”
称不上完美的自我剔除,但有效是真的。在一片树叶即将落在我的头上时,我直接弹开了,顾不上他们谈论我什么了,刚才的对话像被空我踹死的古朗基一样消失了,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们眼里的我可是十分碍眼的存在,没错,单纯地烦与碍眼、异类、说话带刺的麻烦,生活不顺吐槽的内容就像垃圾一样的家伙,甚至不值得由头目树穗楠新真的当垃圾一样一脚踢开。
......好想吃披萨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温暖的食物或许能让我冰冷的胃(存疑)温暖起来。
我拿起笔记本,开始计算着一个月能买多少披萨包,买了后是否还有闲钱能买其他物品,手指在500元硬币上收紧,金属的冰凉反而让掌心渗出汗。
还是算了,用食物欺骗自己的胃,然后再转移掉刚才不愉快的注意力什么的,果然对我这个穷学生来说不适合。220日元买一个披萨包治愈自己?我倒是觉得不如同样花220日元买一个饭团和一个廉价饮料。
最终,我选择记录一条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话:人类用货币计量一切,包括慰藉。今日汇率:1份短暂温暖=220日元,我选择持有现金。
我的胃部早已没了那种难受感,所以这种想法,加上刚才的逻辑推演让我放弃了购买食物的念头,感觉不如给我闲着没事养的寄居蟹买几个新壳。
树穗楠新这种人,感觉哪里都可以找到新壳啊,不过感觉她不是寄居蟹,这玩意可不会拟态。
花了七分钟左右,我来到了学校,这所(我自认为)史上最垃圾的高中,山真翼高中,将我这个完全跟现充集团扯不上关系的奇葩人物给录取的学校。
朝着教学楼走去,操场上是一堆网球部的成员在进行训练,如果此时的我被他们发现,那麻烦可就大了,小学生(疑似)偷偷闯入高中,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且可以让学校名誉受损的事情。
“喂,黑沢,下午好,那边的网球帮我捡一下”
我的学长,浅椿温梨拿着他从社团活动室批发的网球拍朝我的方向挥舞着,凌乱的狗啃刘海刚好把他那一副欠揍的眼神盖住了,他到底是能烂到什么样的品味才能剪出那样的头发?
“我?我才不要”
脚尖踢到石子后,我将其勾起准备抛飞到他的脸上,不过碍于各种各样我不想解释的原因,石子勾起来就滑下去了。
“逗你的,根本没有”
开完恶劣玩笑的浅椿继续进行着网球部的训练,收起眼神中刚刚带有的戏谑后,他就不理我了。
差点忘了,他是网球部那边同样能被称作麻烦而存在的家伙,同样也是个混蛋,不过这家伙的脑子和体能比我好不少,就是有时候开的玩笑我根本理解不了。对我来说他的唯一优点就是属于半个现充的那种,硬要说的话,类似蒙面好汉一人一半(?)
推开教室门,同学基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和聊天,有两三个家伙拿着NDS正在讨论梦可宝(貌似是新发售的抓精灵游戏就是了)的抓获难度以及稀有程度。
而让我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树穗楠新比我先一步来学校了。我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才会上课。今天由于是周五的原因,学校将放学的时间和上课时间提前了,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是她的小团体,她们正在愉快地讨论什么。
另一边的团体也在讨论着什么,这两伙人碰撞在一起还真是合适。也许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两团蚁群早就互相结合了,只是没有点明出来而已。
树穗楠新还是那个笑容,我不清楚那个是不是面具,但我能确定,这是属于她的生存方式,天然拟态出来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东西能给她带来多大的便利。
她的环境再观察下去我要力竭了。我看着今天布置的数学作业,完全......看不懂,火星文和宇宙文融为一体了吧,我一生最大的天敌,完全无法用常规的推理和思维逻辑呈现出我想要的答案。
“抱歉!树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去重新给你买一瓶牛奶”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我被这种大呼小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地板上是被打翻的牛奶,似乎洒了一半,她的脸上有些难堪。树穗楠新脸上的表情变化我倒是没看见,不过能推测的话,大概就是惊讶,然后继续保持那个“温柔”的微笑吧,谁让她是班上万众瞩目的阳角呢。
至于这个女生,我打开手机,点开LINE群聊中的学生名单表。她们讨论的声音中,我得知了那个女生叫做高井,有点不想看完全名,好路人感的名字。不过单纯从这种情况来看,估计是小团体里面地位最为低下的那一类。
“没关系的,高井同学,一盒牛奶打翻没什么事情啦,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吧,你先擦一下裙子,你的校裙沾染上牛奶了,不要用力擦,轻轻抹开就好了喔。来,这是我的手帕,用完给我就行了,我下课去洗一下”
很好,完全的处理方式。你还真是温柔呢,树穗楠新,对待所有人都这个样子,这样子就能在无意识中慢慢将舞台的灯光全部聚集在你的身上了,不知道那束灯光能否让所有人感到虚构的温暖呢。
“可、可是,树穗,你的牛奶”
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看着手帕,幼鸟不敢接受披着鸟妈妈皮囊的喂养者?另外的两个人似乎对此表现出了表面上的和谐与照顾,不过她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擦在自己的衣服上,已经暴露了她们的想法。不满?不安?
“好了,快点去吧”
树穗楠新站了起来,拍了拍戴眼镜女生的肩膀。我并不是很想叫她高井,这种路人感拉满的名字不如直接记住特征。
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迅速地朝着门外“逃走了”,剩下十分钟估计对她来说也是种煎熬。看吧,人际关系中最为鲜明的一个样本,也是作为植物与昆虫在环境中拟态的必然过程。
“小穗,那个家伙真的没问题吗,明明你的牛奶都倒了欸”
“楠新,你真是的,要多多考虑自己啦”
“没事的,这种小事我没什么大碍,放学后我们好好和高井好好去玩吧”
“这种事情轮不到你们关心吧,明明自己也是强行把自己从腐化环境揪出来的消费者”
望着作业本的我突然感到眼前空白了一下,本能性地完成了思考。
脑子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完成了推理,说出去的话可是无法收回的,我现在不知不觉干了件特别蠢的事,思维系统的自动处理。
“你说什么?”
“你是?”
“黑沢同学?你看起来有些怪怪的喔”
我再一次沦为了那块蚁群中的白糖,只不过这次的香气是我自己散发出来的。我应该控制好的才对,这下舞台的灯光转为那种审判式的光线。
树穗楠新的视线与表情被我自然回避了,不过我更希望此刻的我可以虚化。面对这种社交性死亡高达80%的事件,我正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而飞速推理着她们接下来的行动结果,以及我应该做什么才是最优解。
逻辑全部拆开后,我选择了自然界生存下去的那一套常用模式,拟态。
“啊!?抱、抱歉,我实在想生物中如果自己的生态环境被破坏了会怎么样,你们聊你们的。对,对了,如果对研究生物和昆虫感兴趣的,我......我可以一起研究哦”
语言的瓶子装着名为文字的恶劣谎言,那一颗颗精心包裹的弹珠,已经被我用最恶心的姿态给弹射出去,掩盖着这一丝丝真相。
我特意假装把发箍扶了扶,不自然地朝着一边倾倒。
“这样啊,黑沢同学在喜好上的研究那么认真呢,下次我们一起探讨吧,快上课了唷”
树穗楠新说完后,其他两人的目光从对我的疑惑和一丝愤怒中,变为了那种“什么嘛,原来是这个家伙又发病了,这下不用担心了”的理所当然的状态。
无人在意的窗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在窗外就这么站着。她难道听完全过程了吗?不过我觉得就算是看完也不会对树穗楠新有什么改观吧。还是说,这家伙会对我说的话感到感谢吗?
一直站着也没什么好处吧,她是打算学习变色龙偷偷隐身然后溜进来吗?不过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戴眼镜的女生就这么走了进来,不带一点声响,放在恐怖片绝对能把树穗楠新那个小团体吓死了。
“你回来啦,高井同学,看来你清理得已经差不多了呢。手帕给我吧,我去清洗一下,随便冲冲就行了”
树穗楠新的手放在戴眼镜女生的手上,戴眼镜女生脸上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点。完美班长的体温(准确来说应该叫作手温)似乎化为了一种鼓励的诡异力量。
明明刚刚她去厕所的时候就不该多此一举吧,树穗楠新,你明明可以把手帕给她就行了,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她大概率也会基于感激而自己就进行清洗的。但是通过这样的逻辑推理起来的话,你特意加的“我自己就行了”是出于自己无意间的本心吗?
还是说,你只是通过这看似无关紧要却藏着什么心思的这句话,丰富你是一个非常温柔且善待同学的好班长......?但是这个逻辑如果成立,我之前猜想的她那副样子是天生拟态出来的理论会被我自己推翻。
“谢,谢谢,树穗”
戴眼镜的女生将手帕递给树穗楠新后,重新参与进小团体的聊天当中。旁边的游戏团体看了那个女生一眼,眼神满是复杂。我的座位和小团体的位置并不算太靠近,眼睛的近视让我无法看清手帕到底是否干净。
人际关系场的腐烂气味这群人根本就不可能真的闻到,应该只是对这件无聊的蠢事感到好奇。
我的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黑屏转为充斥垃圾邮件和验证码的屏幕后,我看到了消息【浅椿:转发商业街抽奖活动,披萨包限时特惠340日元两个】。
一做完正经事就给我发送这种几乎只有个体利益的消息,如果我是法官,我一定要把他判那种用鼻子吃面条的处罚。也就披萨包能吸引一下我的注意力了。
上课铃声敲响的那一刻,周遭安静了下来。下午的课程是两节数学课和一节班会课,我需要花两节课的时间去解构这个对我来说像火星文一样的课程,惨不忍睹的理科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窗外是浅椿他们由网球部的活动无缝衔接的体育课,看他的样子我不如老老实实解构这些在规则内允许的抽象符号。签字笔上的墨水点缀在书本上时,我恍惚了一下,才发现我把笔记记错在不属于老师教的章节位置上。
线条在文字间勾勒,无情地将这些错误而又正确的文字打上“不合格”的标签。我重新把笔记抄了一遍,但是数学老师的手似乎不打算放过每一个失误者,抄完第一次错误后,原本应该承接的第二段在我没有留意的期间写完了,就这么抹去了。
我无奈地看了看周围,几乎一个个都比我认真。大家对这种方式早就习惯了,即使是下课之后没有记完也能找朋友借。
而我加入的生态圈,要不就是坐着发呆,要不就是写都懒得写,指望不上他们了。这个时候请求老师重新把刚才的内容写一遍,绝对会被当成什么荒诞的请求。这种时候,我就沦为其他人眼中的样本了。
连续两场数学课(感觉还是称为宇宙火星文结构课或者规则内抽象符号运行逻辑的运算)的折磨后,迎来了最后一堂课,不知道在讲什么但就是要讲出所以然的班会课,由我的国语老师兼班主任豆米鱼老师来主持。
一位温柔而且可靠的成年人,年仅24,除了名字奇怪以外没什么缺点了(有点像便利店的速食豆制品)。这是我头一次那么接受生物圈内对一件事物的广泛评价,她不属于生产者或者消费者或是更低级和高级的存在,我不想用笔记把豆米老师给评价为类似所观察的“生物”。
“关于这次的黑板报,下星期一的话有没有人想要负责呢”
豆米老师坐在讲台上,桌子上是她摊好的教案。她卡其色的头发特意卷过,不过应该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已经开始散开一点了。面部肌肉不是属于树穗楠新那种温柔到发腻的笑容,而是更自然的神态。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等待着其他人的动作。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有自告奋勇的家伙出现,去尝试食用刚上岸的第一只螃蟹,会选择直接剥开壳呢,还是用牙齿去对抗。
“老师!我想......”
啊,吃螃蟹的家伙来了。我左边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女生举起手,她领口处有些许褶皱了,很显然是做了很大一部分思想准备,不然她头上那个沙丁鱼一样的发饰歪掉了也不可能不去扶正。之前闲着没事的我有观察过她在干嘛。
学习似乎还行,特别是英语和化学,这两在我的认知里八辈子不可能同时好的学科,在她的世界里似乎运行得十分流畅。有次我作业没有写,看着这家伙似乎十分傲娇的样子,我以化学基础薄弱的理由,请她过来指导,然后故意让她把答案那几页翻开,然后记住。鬼晓得我怎么记住的,那天我的作业因为她成功提交上去了。
每一页的空白地方,只要有她想要进行“艺术创作”的地方都会画上精美的图案。
我本人有次下意识说她太闲了,她说学习画画也是重要的一部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加一句“才不是觉得我太可怜了”。这种话术我都快听烂了,典型的傲娇,是不是大小姐另说。
名字我反正是一次都没记住。
“老师!让树穗来吧!”
“班长画画可厉害了呢”
“树穗同学很有潜力”
“树穗!树穗!”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几个人盖过去了,不仅仅是属于树穗楠新的小团体,班上的其他人也跟着热闹而起哄。一排排野草就这么生长出来了,等到选人结束后估计会马上枯死。
豆米老师若有所思,将笑容的亲和度拉高了百分之五左右。她左边特意卷的头发已经被她的手指卷散了一点,她在顾虑,这种被推举上来的事情有必要考虑吗?瞳孔也往双马尾的女生那里瞟了一眼,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扭曲的班级关系早就在灰色地带中形成了。
只是她没办法改变。双马尾女生的“蜕壳”快要融化了,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吧。我要插手一下吗......?感觉会演变成:黑沢幸这种家伙真是彻头彻尾的奇怪。
豆米老师开口了:“那个,树穗同学、牧恋同学,你们两个想要绘制这次的黑板报吗?大家还有没有要上来自告奋勇的呢?”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只有对双马尾女生,哦不对,是对牧恋的窃窃私语和疑惑。大家最终在进行一次简单的衡量后,似乎也同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过这里豆米老师犯了一个简单的逻辑错误,那就是树穗楠新再怎么完美也始终是被抬上来的,她已经被这群人塑造为皇后了,进退两难也很容易被吃掉。牧恋是作为自主向前移动的小兵而前进的。
只不过这个逻辑错误会被系统修正。皇后有那种“王不自负”的气场,豆米老师的亲和作为无意识推动和加强的道具,让这个抽象概念会被自然而然地直接化解。
“没问题的,老师。那么我和牧恋同学一起绘制这次的黑板报吧。牧恋同学,要一起加油哦”
树穗楠新将右手放在胸口处,左手贴在校裙裙摆上,这是一种安全象征,意味着牧恋有资格在大家面前通过的同时保持安全,也是让牧恋放下心中的警惕。谁会不接受温柔班长的援手呢,更何况这把伞是她自己递出的。
“好、好!没问题,我也没意见,我接受了,老师”
牧恋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嘴巴把头发叼住,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佩戴好发饰。与我之前那个狼狈的拟态简直天差地别,要是我养的不是寄居蟹而是这个看起来就很......,可爱这种词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笔记上就命名为诸多变量的一个样本吧?
这次又让树穗楠新的风评更进一步了,顺带还巩固了一下班级的位置。没准在除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以外,那两个女生心目中,“神”的神性散播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凡人能接受就是一件好事。
我右边那个一直在睡觉的家伙苏醒了——菓白良津,一个很高的女生,同样属于我加入的生态圈的一员。牧恋和她还常常比较谁体育比较好,不过菓白的脑子似乎只能理解牧恋体育劣势,所以想让她和她比赛的时候让着她。菓白来自大阪,那一口关西腔有时候会把我呛死,偏偏成绩还都能勉强及格。
她从桌子上将头抬起来后,额头上的运动发带刚好因为她的睡觉姿势遮住了一边眼睛,有点像海贼,干脆去演豪快者算了。
“喂阿幸,现在是几点了哦,感觉过得好快喔”
海盗向原住民询问宝藏地址吗这家伙?菓白特意将她的运动发带扯了下来,汗水早已浸透了明黄色的发带,颜色深了一块,布料紧贴皮肤,边缘渗出深色的水痕。
“已经快下课了”
“哦”
没礼貌的回答。这个家伙吐完属于她的关西腔后打算继续睡觉,发带搁置在桌子的一边(为什么之前睡觉的时候不拿下来?),刚趴下去就发现了问题,自己的脑袋睡太久了,神经系统已经在抗议这个糟糕的主人的所作所为了。她晚上到底在干什么,当魔法少女还是假面骑士。
之后,神经系统可能连接到了必须开启的认知开关?又或者是必须执行的程序上面了,菓白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后,笔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瞳孔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中遨游,嘴角的左边是干燥而又明显的白色痕迹。
牧恋头上的沙丁鱼将她的视线抓住,窗外的阳光透过那个便宜的发饰平面,把光芒折射在菓白的嘴上,下颚线微微收紧后,一抹清澈的生理性液体从“壁崖”上流下。
牧恋打了个哈欠,她那个位置可以用窗户的镜像微微看到后面的情况。她将手掌摊开,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白皙的手指插入发根。
沙滩上的螃蟹被人发现后几乎会迅速平行逃走,少数被限制得死死的情况下会直接挖洞以此来逃离威胁。
夹着沙丁鱼的螃蟹,被赶海的大阪师傅,确定在逮捕模式上了。我拿出笔记,笔身还残留一丝我上课不怎么认真记笔记的温热,捏开笔帽,放在笔尾后,我在笔记上缓缓写下:【模拟社会试验场观察拟态程度:不稳定。样本行为可推测但无法进行改变。明天计划:暂无】这堆正常人看不懂的“垃圾实验报告文字”后,我收起书本,放在挎包里面。
需要的课程的书本就放在课桌内,不需要的课程也放在课桌内,只有作业再带回去,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我的体力消耗。
豆米老师在按照流程念完学校每周都布置的注意事项后,把资料整理好,放进透明的密封袋中,宣布最后的解散通知。
“好了同学们,下课”
我背起挎包,放在右边肩膀侧挂着。树穗楠新娴熟地把椅子和桌子整理干净后,领着小团体走出这片凄凉之地之前,还对我投递了一个友好的神情,挥手告别,离开我这个奇异搞笑的人的视线,准备和小团体们享受cafe of game job了。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默默跟在她们后面,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样本对着观察者的一种无意识挑衅,观察者就算进行回应也得不到有一点价值的反馈,所以我要发动【回避】技能。
戴眼镜的女生在从前门走出去的时候,可能是怕跟不上她们还是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将窗户拉开来,塞了个疑似垃圾的小东西进来最靠窗的座位便走了。
收拾完书包的菓白还要急着赶公交车,将发带胡乱戴了一下,我周围的气流也被她带去一大部分。这家伙如同火箭一般发射出去了,前往属于她的宇宙了。
“你怎么还没走啊喂,人都走光了”
牧恋在我的身后嘟囔着,在我眼中已经算高挑的身材走到我的身后,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她那布满夕阳的脸了,但是这样很蠢,我选择不做。
“教室剩下几个人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牧恋同学”
橘子味的香气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溜进我的鼻子,闻得我有点晕又忍不住多去感受(?)一下这股味道。
“但每次都是你最后一个走很奇怪吧,这种蹩脚的理由可说服不了我,难不成你也去什么奇奇怪怪咖啡游戏厅玩了吗”
“正因为每次都是我,你才要习惯才对”
“我不是环境中固定行进的昆虫,不会对某种东西进行标记”
“你现在可以是”
我跟她的对话在这种荒谬又诡异的情况下讨论了四句,胜负由她的叹气声结束。我赢了,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人际关系数据分析中,我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为了方便观察样本,我将身子转过去,抬起头看着她。牧恋的身高准确的来看有一米六的样子,她察觉到我的观察,把头放低了一点,我们四目相对,那黑色的眼睛快要把我穿透了。
“然后呢,还不走吗?”
我没有理会她,手伸向存放扫把的教室角落,把扫把和畚斗分别放在左右手,从前门开始扫。我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女生放的东西,放着的是一颗彩色的玻璃纸包裹住的水果味硬糖,拿过来放在口腔中后,微量的多巴胺在我的脑袋中开始分泌了。
“打扫卫生,今天是我来扫地”
“其他人呢”
她问出了这个蠢问题,将鱼钩抛进没有鱼的水塘中,然后就这么沉到底下了。我要把这个鱼钩重新扯出来了。
“显而易见,我一人便可成军”
被安排上值日表的混小子们缺席都会找奇怪的理由自行离开,也有几个怕树穗楠新履行属于班长的义务进行说教的,会等她走之后溜之大吉。豆米老师对此一直不知情,这种现状,在我推理几次后也只得出一个无力的结论:进行揭发表达不满的我会被蜂拥而上的蜂群压死。
“黑沢你......还真是让人头疼啊,身高容貌像最多刚上国中的国中生不说,还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来帮你吧”
欠下人情,这往往代表着日后要加以数倍地归还。牧恋的人情我欠下的也不少了,如若把海绵放进水中,只会越吸越多,最后要挤出来的水也很多。现在的我反而不用挤出来。
让她帮我?作为小兵勇敢前进却始终比不过皇后的她,认知里没准只有一个:我前进的理由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单纯给世界证明,作为小兵的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
“......谢谢”
打扫工作在我和她的协作下完成了。我将风扇关好后将门拉上,朝着教学楼门口走去。山翼真即使是周五放学后也有社团在进行活动,所以不用担心出不去,现在下去没准还能看到浅椿这家伙在与部员们对决。
“这周回去你要做什么吗?”牧恋或许觉得周遭的空气因为我而死气沉沉的,自然地提问起这个有些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
告诉她我每周回去都写一些羞耻到爆炸的小说;还是躺在床上玩游戏,时不时往笔记记录人类关系的扭曲观察论?最后拿起手机在LINE的同好交流群逛一圈发现没有自己的位置,重复这个流程吗?
裙子上的布料被我捏得有些皱巴巴的,走廊的灰尘附着在些许潮湿的窗户上,别班的值日生看起来是随便擦了一下就了事了。我跟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在即将下楼的那一刻。
“你在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这周回去做什么?”牧恋苦恼地将手压在我的头上,然后滑了下来,觉得不太合适又将自己的手放在后脑勺上上下摩擦了几下。
“随便走走吧”
模糊的回答,因为她不是魔法少女所以我算不上欺骗。节能的回复可以产生简要和正面的答复。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家庭餐厅打折,要不要一起去一下”
“谢谢,我是穷学生,还是算了”
“家庭餐厅没说穷学生进不去,嫌弃我吗”
这种带着善意的激将战术还真是有效,连我都动摇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叫她为钓鱼大师才对?如果比喻可以帅气一点的话,她正在用一块腐肉把我这个快要死掉的秃鹫从远处钓过来。
接受了,意味着我要用未知的日元所需换一份填饱肚子的餐食,还有其他的因素。不接受更麻烦,我变相把鱼竿给扔掉了,有点恶劣。我将眼前的世界调为短暂的黑暗后,将手机摸索出来发送短信给母亲。
【班上成绩很好的同学要给我补习成绩,晚点回去,不用给我做晚饭了】。这条藏着拙劣谎言的LINE消息发出去我自己都想笑,把自己和世界一同拟态了,戴上充满谎言的茧。
【哦】,母亲的LINE几乎是秒回。工作结束后的时间她应该是开始用手机研究彩票或者是亲戚家的琐事了,心不在焉的因素为我这个消息加了层认知滤镜。这种绝对是好处的事她向来不会拒绝。
“那么我接受了,不过我的资金似乎不足以支撑我享用什么,牧恋同学”
“我也没说不请你,黑沢”
“我也没说要你请,牧恋同学”
“废话太多了!我,我请你才不是为了免费请你吃饭呢!下周一的黑板报要帮我画”
“好麻烦啊,不是有树穗楠新那家伙帮你一起画吗”
“你画的扭曲东西比较特别,我的审美跟你一样阴暗行了吧”
牧恋把脸别过去,声音到最后细弱蚊吟了,底气都被我的歪理透支了。我画画的东西堪称扭曲,又不是抓梦可宝的奇怪精灵。不过偶尔不去拆穿她感觉也不错,称作动物的话有点像金毛。
一大一小的脚步在楼梯间运行着,考虑到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我跟在她的后面行走。网球部的成员要是这个时候上来的话,发现两个不礼貌的家伙并列挡住楼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牧恋的呼吸原本带着一点点急促,最后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才有所放缓。脑力运算行为逻辑后,除了不必要的情绪外,就是被灰尘呛到了。真亏她能忍耐,一种动物都不够形容她了,百变怪?
浅椿的身影还在网球部的训练地方活动着,我想尽可能地偏移开这个家伙的视线位置。有种捉弄小孩的感觉,我往牧恋的旁边靠了下,借此作为躲避其他凶猛海洋生物的海葵,我则是作为那个最不起眼的小丑鱼隐蔽着。
“等,等下,你在干嘛啊,突然躲过来干什么!?”
“请不要大呼小叫的,牧恋同学”我贴着她的旁边,阴影处将我笼罩。
“你做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让人大呼小叫的啊......”
浅椿注意到了这边,座头鲸的视野内出现了这条小丑鱼,躲在海葵之中,因为“填不饱肚子”的客观事实,没有朝着本应该顺流的水流游去。没有后续的无关动作,尘土因为风而在他的腿上驻足,他只是拍打完后跑到网球网另一边,与对打的对手交换位置。
形色各具的物种在山翼真高中散尽,黄昏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它没有能给我接下来要去进食的地方有一点帮助。
我与牧恋没有过多的交流欲望,我甚至都没和她交换过LINE。除了时不时抬头看向随意且怪异的商铺外,我只是与她笔直朝着目的地前进。牧恋像导航一样,憋不出更多的话来。
我们卡在了红绿灯的60秒等待处,我的对面,就是那家cafe of game job,漫画、游戏还有咖啡厅三位一体的半娱乐场所,即使是我们这样的高中生也可以随意进入学习或者消遣。
我不晓得树穗楠新他们那个小团体为什么特意来那个地方。有说有笑的,透过玻璃,我能看到他们坐在店内的边缘。由于我本身有点近视,树穗楠新的温柔工业笑容转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戴眼镜的女生拿着笔写着什么,笔有些不自然地颤抖。
大概是作业或者家庭购买的学习练习吧。另外两人有说有笑的,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捂着嘴巴的同时眼睛微眯。在树穗楠新思考着什么的时候,她们无规律地把手放在戴眼镜女生的书本上。宇宙中很常见的现象,此刻在我的世界里,这片宇宙,地球正在围着太阳旋转,木星在绕着太阳旋转的同时,也有卫星在围着木星旋转。只不过这种宇宙,会给我徒增不必要的认知垃圾。
60秒,这60秒让我的观察样本又多了不少信息。太阳的引力比其他天体要强烈得多,决定着它们的轨道与运行速度。倒计时结束,信号灯变为绿灯的那一刻,我与牧恋走过马路。家庭餐厅就在这个奇葩店铺的旁边过去一点的位置。
隔着一层玻璃的缘故,我不需要拟态。戴眼镜的女生对于我与牧恋的路过有些诧异。树穗楠新完成思考后,将笔投入于书写当中,没有放大视野搜索。那两个女生撇了牧恋一眼,无视了我这个“国中生”。她们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着什么,X上的推文应该能吊起她们看不见底的胃口。牧恋与我,在这个街道变成只是单纯地、染上斑点的枫叶,与浅椿表面看上去就让人很不爽的姿态不一样。
“里面还真是热闹啊,黑沢。对了,你想吃什么”
牧恋的脑子将刚才的场景信息也过滤掉了。很好,大家都不在意除了自身以外的事情,甚至没有注意到具体的细节,让我阴暗(?)的观察欲望可以延续下去。
至于吃什么,我现在处于被邀请方的位置,她的心理层面肯定是处于全盘接受的状态。我握着家庭餐厅的门把手推开,点太随便是对这样的一种亵渎,太贵了反而违反了消费友情的规则。那么,如实说出来获取答案好了。
“咖喱饭”
“行,那么我点一份瀑布蛋包饭吧”牧恋从钱包拿出1000日元。
牧恋从前台走过去,与服务人员简单地交流了几句,点完单后拉着我走到了餐桌上。我没有反抗,毕竟我的身高在这种地方被冲散再正常不过了。
1000日元就能有两份家庭餐厅的主食了,对于牧恋来说似乎不算是什么。我拿起菜单,咖喱饭的价格原本是400日元,那么牧恋的瀑布蛋包饭应该是600日元才对。我翻到下一页,看到她的蛋包饭是600日元,不对,今天打折,所以是500日元左右,之后会找零的吧。
脑子运算结构出错了,我的数学成绩有些不堪入目。我并不是想吐槽她买的比我豪华那么多,而是想吐槽这家店怎么搞的,看着简单又复杂。
牧恋没有说话,默默地玩着翻盖手机。日本的翻盖手机有些设计的可以触屏,和正常智能机一样,有些多此一举的感觉。出餐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然后,等我看到我的餐食后,我明白为什么我算不起来了。
一份精心处理过的甜咖喱,明显是儿童套餐,香肠被切成章鱼状,还有营养丰富的蛋卷在咖喱饭上。我抬头认真看着牧恋,详细观察后才发现,她不是没有话,她在憋笑。因为我看她的时候一直忽略了一个点,她的拇指滑动频率很快,没有玩游戏习惯的她不可能这样,而且眼神也很随意,目的十分明显,通过这些杂乱无章的消息转移注意力,以此来抑制多巴胺分泌导致的面部肌肉抽搐。
我用勺子将章鱼香肠连同甜咖喱挖起来,举在我的眼前,让我眼前这位“犯人”好好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章鱼”的触角将她的胸口遮住,头部遮住了半边脸。
“牧恋同学,我不是小学生或者刚上国中的国中生,没必要给我点这种儿童餐食”
“我只是单纯觉得很好笑,很符合你不是吗?”恶劣的玩笑在她的口中被稀释了,接着,她继续阐述作案动机。
“刚刚你没听到我跟前台沟通什么吗?当我讲述需要咖喱饭和蛋包饭的时候,店员一得知是你要吃咖喱饭,表情砰的一下像烟花一样绽放了。他说今天正常咖喱饭只有辣的,小孩子吃不了,不能提供”
犯规了吧,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在念书的高中生才对,请不要随意践踏我的人格好吗,前台小姐。
“那你就给我点这种儿童套餐吗?这个章鱼香肠看着有点像在挑衅我,还有这个蛋卷,让我想起了树穗楠新那家伙的脸了。赔钱”
“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我要故意捉弄你。我可没有那么在意你的口味,是店员小姐主动说可以提供儿童吃的咖喱,而且还有优惠我才这样的好吗?”
她把翻盖手机合上,懒得再解释出一堆她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瀑布蛋包饭也上来了,她用勺子划开,蛋液均匀地流在饭上,甚至还有一大片的牛肉粒在蛋包饭里面。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咖喱的香气催促我快点进食,于是我也专注开始消灭起食物。蛋卷意外的好吃,香肠的花刀附带着文学轻小说作家常说的“勾人的欲望”,我没有追究它怎么样,而是混合着饭粒与其他在咖喱饭上的配菜吃完了。
“还行吧?黑沢,吃的怎么样?”
很不想回答这种对于食物的鉴赏。色泽香味,如果整理成数据化一样的东西,我倒是可以评价为适合儿童的口味。但家庭餐厅这种小地方评价这种简单主食显得太书生意气了。我也不确定牧恋是否有来偷偷吃过儿童咖喱饭,人类对于美食的评鉴不在一条起跑线上,给出不满意的回答就要被牧恋多嘴几句了。
“好吃”
“那下次也给你点这种”
“委婉拒绝了”
“你这算哪门子的委婉拒绝?”
这四个字明明就能直接看出意思了吧。她的脑神经线要是能跟我的连接上就好了,什么都会理解我的做法的。
吃饱连带着满意表情的牧恋将手机盖翻开,瞳孔位置向上大约抬了百分之十左右,左手托着下巴,左手的食指贴着脸颊轻微挠抓着,右手的食指弯起来,拇指贴着关节的第二处勾着。手机是LINE传来的提示音,四叶草的手机挂扣挂在手机上摇晃着,拇指快速地在按键上点了两下,应该是把垃圾消息删除了。
“黑沢,来交换LINE吧”
牧恋朝我发出社交账号扩充申请,我的意见不大。平时我在LINE上除了看自身所在但却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聊天群以外,就是被母亲当成命令发射机接受要做的事情。
“嗯”
“好了......添加成功,分月希?你的取名品味还不赖嘛”
“谢谢,但你这个就一个‘恋’是什么鬼,过于简洁了吧”
牧恋的LINE名字就一个“恋”,不被怀疑是偷懒就有鬼了。
“不要小看我牧恋绘麻的取名啊,这样子简洁多了看着还顺眼”
无可反驳,甚至是不争的事实。对于大多数使用LINE的人,奢求好听的网名,最高效的方法就是取个单字。X上也有不少的网名名字照抄,在快餐数据上十分无可挑剔了。我的滤网进行更新了,牧恋全名原来叫牧恋绘麻啊。
点开头像后的内容发现也全是空白,只有头像那张能让人记住,是出自《魔法少女小圆》鹿目圆的Q版画风头像。可怜的LINE信息仅有名字和头像是活着的。牧恋只是耸了耸肩。
“要走了吗,黑沢”
“嗯,走吧”
我与牧恋走出了餐厅,在这即将拉长而变为黑夜的黄昏中要进行分别仪式了。牧恋将手托举在自己一旁的马尾,顺着马尾的末端撩了一下,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
“下周见”
“稍等一下,牧恋同学”
“我说,你还有什么事吗,黑沢,我今天才发现你比平常奇怪一点欸”她的眼眸闪了一下,将手搭在了腰上。今天商店街也在搞活动,粉紫与暖橙的渐变色气球从地平线往上晕染。
“我能跟去你家看看吗”
“哈?去我家?真的要来吗你”
“嗯”
“理由?”
诚实的回答应该是如实告知她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我需要拖延时间。她家是一个很好的避难场所,海葵的根在最安全的地方生长,可以将小丑鱼庇护得严严实实。我把手背在背后,手指捏着衣角往下拉了一点。
人际关系需要的是生存的拟态,不属于这个规则之外的变量呢?那么,请允许我进行那在暴风雪中,用剩余的材料制作出属于自己煤油灯的旅人吧。哪怕,这是对我的一种不信任,对于这种无奈的拟态。
“朋友想去朋友家玩,很正常”
她的挎包不自觉地往上收了一点,一切都在慢慢漂浮。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半空中的彩色球体安静地转着,折射出细碎的光。这种梦境一般的场景如果不是无意义的话,我想立刻拿笔记记录下来了。
牧恋抿了抿嘴唇,布料上的褶皱在光内格外的清晰。
“好,好吧!这是对于看起来很可怜的你的接受,不是我想让你来的,下次不许这样”
我能感觉到我的多巴胺正在以一种自己都嫌弃的方式分泌着。树穗楠新他们这时也从店铺走出来,她看到了我和牧恋,朝着我们挥手。我将这份招呼模糊掉了,轻轻点了下头。牧恋朝着我伸出了手,树穗楠新挥手完后脚步一转,领着戴眼镜的女生和另外两个家伙走了。那两个家伙搂着戴眼镜的女生,戴眼镜的女生头朝着左侧微微扭动,可是被这种枷锁限制掉了。
我怀疑树穗楠新根本就不想看我的点头,那家伙以前对我也是这个样子。我走到牧恋跟前,把手放在她手心的时候,她又像被电到一样缩回去了。
人类动作的观察和结论也应该记录到笔记本去了。时间再次被按下流逝按钮,裹挟着无法辨别的气味。
“你比我奇怪,牧恋同学”
“你才奇怪呢,叫我牧恋就行了”
“我应该叫你木鱼的”
“为什么?”
牧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我取了个不正经的外号。
“敲一下就有声响”
“矮子!笨蛋!阴暗怪”
“不如吃饭的时候说出来,我还能下饭”
“谁管你!”
牧恋转过身去,继续充当起导航的责任。我则是作为暴风雪中的旅人,在决定动手制作煤油灯后,第一件事是检查材料是否齐全,并确认前往下一个避风点的路径,然后开始在笔记中慢慢写下走过的路,准确来说是牧恋的家。
商店街的招牌开始变成胶卷倒映,街上还有个卖气球的小丑。卖气球的小丑在这个满是气球的地方真的生存得下去吗?不过小孩子的笑声和所剩无几的气球,就能证明这一切了。小丑拧开的矿泉水瓶洒了一点水,没有把妆染花。视线内看得太入迷的我,头撞在牧恋的背后。
牧恋转身看了我一眼,脸色暗沉了些许,简短地白了下眼后放过了我,领着我到了电车站门口。
刷了卡后闸机打开开来,牧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确认后在原地待命。
呼啸的风声打破了站台的宁静,我与她踏上电车,坐在牧恋的旁边。我想尽可能地保持距离,牧恋在我靠近时脸会生理性地泛红,离远点又会恢复正常的样子。我反复移动,观察着这个有趣的一刻想在电车运行时段消磨时光。
“要坐就好好坐着”
“牧恋,这跟你没关系”
“这是礼仪”
我的头被粗暴地按在座位上,最终隔着的是跟她离了一个座位的位置。电车上没有其他人,我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明天的地球会是什么样,我能否就这么置之不理。
无形的距离让我忽然意识到,我与牧恋在眺望着风景的目光没有完全相同的。在眺望时,云端会降落刺骨的雨吗?她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唯一能注意到的就是几只鸟在空中叫得特别大声。
硬找话题的方式我无法做到,我这种连朋友来我家里都是相当于换个地方玩手机的人太困难了。
我干脆点开LINE群,研究起我加入的群组的消息。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群员转发着那种数字泔水,其他人则是在各聊各的。想发送表情包的我被骂着脏话的群员还有开低俗荤段子的玩笑砍掉欲望了。我也是这个LINE群的管理者之一,不过这种表面热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快速地模拟了一遍发送的消息,拇指在滑动消息处停留了一会,要么发出去被淹没,要么被回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彻底不理我。
不需要这种人际关系场的复制品了,感觉填补不了空白,甚至不如跟牧恋扯几句,没准是获取写小说灵感的好方式。
空白处出现在眼前,我理应填上答案,但自己却又穿着鞋子。我应该小心翼翼地,但却践踏着花朵。
电车门开了,看牧恋的反应是抵达站点了。我拍了拍校裙,起身继续跟在她的身后。天色一点点被暮色浸透,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淡去,世界慢慢向晚上滑去。
跟着牧恋的道路上有些黑,身旁有车时不时开过,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夏天没准能在这个时候看见萤火虫。
“冷吗?”牧恋走在前面,手插在兜里面。
“还好”
“一会进门喝杯热可可怎么样”
“感激不尽”
我如果把一杯速溶饮料计入计算价值就有些夸张了,来都来了,顺着这套本就是属于我的生产线走到底好了。
走到居民区后,牧恋把我领到了她的家门口。不是独栋豪宅,而是位于安静宜居的一户建,还带着个小庭院,看来真的是大小姐,不过不是千金。
打开门后的印象给我很平淡但又真实的感觉,干净,有淡淡的木香或植物清香。鞋柜整齐,除了家人的鞋,还有几双客用拖鞋。
“请进”
“是”
牧恋把我请进去,我换上客用拖鞋。客厅与厨房相连,家具是北欧和一些日式简约风格,墙上挂着一副看着就很高大上的画作。有个书架摆在客厅的最左边。
各种各样英文的古典书,还有一些著名文学整整齐齐地归类在那里。书架的旁边是一把吉他,它正被摆在吉他架上。初步分析,家里的人知识应该和文艺素养是成正比的。这里安安静静,都可以拿去拍电影了。
牧恋穿着一双粉色拖鞋,脚步轻轻地踏向另一个房间,我没有跟进去。在短暂的等待后,她拿出一罐哑光黑金配色的可可粉,撕开封条。
“要加棉花糖吗,黑沢?”牧恋询问着。
“不用了,我不喜欢无意义的糖分摄入,这可能会导致热量超标”
“喂喂,不要老是说这种让人听了就伤脑筋的东西”
“对于牧恋可能是吗?”
她没有往我这边看来,但侧脸出卖了她的想法。那个视角的马尾把她的眼睛挡住了,我能看到牧恋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后又闭合,这是在青春期男女生认知层面上表达的不满与不屑。然后她把可可粉拿到厨房,从冰箱取出牛奶,加热后倒入两个纸杯,用了一把小小的银勺,极其均匀地舀了两勺放进杯中搅拌。
牧恋将热可可端在盘子上走过来,她坐在沙发上。我拿起热可可,表面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细腻油脂,那是纯可可脂独有的光泽,绝不是代可可脂那种惨白的颜色。这个无用的知识还是我在看漫画的时候学来的。
热可可的甜香裹着暖意,一点点漫开。天花板这时传来了声音。
“绘麻啊,你回来了?这位是你的同学吗?”带着那种中年人特有的沉稳气质说了出来,是女声,应该是她的母亲。
“妈妈,我回来了,这位是我班上的同学,黑沢幸”牧恋对着监控说出了我这个“跟随在投喂者后面的野猫”的由来。
“这样啊,黑沢桑,欢迎来到我们家。你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真的是高中生吗?绘麻,你没有在骗妈妈吧?”
“怎么可能啊妈妈”
好吧,这是我最常遇到的桥段了,年龄质疑。我这种实打实的高中生常常因为142的身高和身材被误解,都有点懒得解释了。
“阿姨,我确实就是高中生,如假包换的”
“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那你们好好玩吧”温柔的余韵结束后,没有后续的音讯。
“你这个身高无论什么时候看着都很麻烦的样子,平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比如说被小学老师抓走之类的?或者说站在国中门口被老师怀疑不上课?”
牧恋坐在沙发上,热可可喝了几口后放在桌子上,手机播放出的是X上搞笑视频的声音。因为有家教的原因(?)腿并没有翘起来,而是用力地按动手机按键。海葵这个时候对小丑鱼放出了微弱电流吗?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没有其他物种可以陪伴的海葵出于“不是很恶劣的想法”再次开了次玩笑。
“麻烦什么时候都有,这个反而是最小的一部分”
社会和世界赋予的官方身份我是不可能改变的。我之前有尝试过一直喝牛奶将我的身高拔高,效果微乎其微。母亲和奶奶也尝试强迫我吃下难以下咽的营养品,发现一点效果没有后就会埋怨。药真的很苦。
网上的我也曾因为不少事情遭受过臭骂,奈何也没有人救我就是了。现实中有的麻烦事情也不少,像是什么格斗游戏代练之类的要帮付款方偷偷打,还有无时无刻必须逃离母亲的怒火。
这么一来,身高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麻烦,顶多被人调侃几句。谁又会过多在意仙人掌的刺只有几根扎到自己呢?痛,但是必须拔掉。
“知道了。对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牧恋将热可可一饮而尽,眼神看着X上的内容有些游离。
避难所当然是用来避难的地方,我必须待到母亲回到上班地方的宿舍为止。据说是周期变更还是工作调动来着,母亲回家的频率十分不稳定,这让身心俱疲的我反而警惕不少。可推测且准确的结论就是,回家的次数不高,应该是被要求多上班几天。在家里玩某些不可名状性质的游戏又太麻烦,在上班的宿舍是最方便的。
宿舍因为员工几乎都离家非常近,宿舍反而成为我母亲一人的地带了。
“看手机咯,你玩什么游戏吗?”我敲打着字母键,发送着眼前的消息,运行着属于我的双线程。
“我是游戏苦手啦......动漫我倒是看过不少的”牧恋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根本没有考虑半秒,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滑了下翻盖手机的屏幕,不是骗人的。
“太宅了吧”
“你没资格说我”
我们两人同时把这一幕调为了静音模式。我把手机点开到看动漫的软件,借此沉浸在里面。之前朋友来我家的景象重新复刻了,这次我成为了在别人家里硬待几个小时看手机的人。
牧恋在这种氛围下也逐渐适应,身体也自然放下来。至于我是怎么观察到的,实在是因为动漫的角色在公园跪下求和呛到我了,“求求你我什么都会做的”的台词,面对一个后期可能做出不是很符合正常人类的事的人说出来过于好笑了。我将其暂停,看向牧恋,蝴蝶安静地躺在花朵上,用虹吸式口器吸食各种花蜜。
“下次我带UNO来玩吧”我提议道。
“可以啊,反正坐着玩手机也是浪费寿命”
“玩这个也一样,只不过浪费生命的方式不同”
“懒得理你”
“你理了”
我在对逻辑的诡辩上还是有点信心的,对于牧恋就有些残忍了。穿着全套服装的养蜂人光明正大地把蜂箱掀开,蜂王被挟持着,工蜂们也无从下手,动手了也是死路一条。
感动夹杂着热血的台词推着我的时间观念往前走。八点钟到了,蒲公英的种子被吹几下全部飞走了?大概可以这样形容。我站起身,拿着挎包。
“那么,拜拜”
“要走了?”
“拜拜就是再见的意思”
“我不是傻子,慢走”
牧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脑袋中的那块海绵估计也被水浸湿了,竟然把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推着,食指翘起来,没有按在我的肩膀,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
“我也不是小推车,牧恋”
“会摔倒的,拜拜”
她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滑下来,我拍了拍肩膀,有些酸了。
正式走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门没有关紧,还透着一丝光亮。这种地方总会在还没察觉的情况下把时间偷走。
街上还有些人默默地走着,晚上八点钟还有男高中生混在一起要去漫画咖啡厅过夜,第二天迷迷糊糊地出来真的不会被家长训斥吗?真是青春。
刷开闸机,工作人员看了眼我的身高没有说什么,仅仅是皱了皱眉头,便放我通行了。我背着挎包站在站台,谋划着休息日的活动。
说起来,文化祭好像快来了,树穗楠新那家伙不知道又会带着小团体怎么活动,下周一她又会怎么和牧恋完成黑板报。
电车到站,我上了车思考着。下周一哪怕牧恋是开玩笑的,我觉得我也该帮她一起画黑板报了。笔记本翻开,我在上面涂鸦了几下,有些幼稚的儿童动漫风人物草稿出现。我的画画技术是实实在在的半吊子。。。
微温的水不经意间发出了变冷的声音。世界上真的充满写满幸福的童话吗?我想要亲手去验证,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LINE上传来LINE群的提示音,这种时间点有人找我的概率不足3%,艾特全体成员,要不就是好友纪念日提示。我以前可能还抱有期待,现在只剩空虚了。回去之后一定要把推送LINE纪念日消息的开关给关掉。
电车站到站后,我往家里的方向归去。晚上的风的冷度在我的中二病驱使下变为跑步的动力,顾不上喉咙后续可能会怎么哀嚎了。因为这可是属于我,黑沢幸的SURPRISE-DRIVE,不过我不是进之介,加速不了。
路上的场景被我抛之脑后,凭借着对路程的熟悉程度,我很快就到了家。但是我的肺活量惨不忍睹,所以是大喘气。
门拉开的一刻,灯是暗着的,没有其他动静。桌上只有一张简便便利贴。
【幸,我出去几天,饭记得自己煮,我已经把食材和菜谱贴在冰箱处了。晚上记得别像之前那样乱跑。还有你奶奶来的时候,要礼貌一点】。
我撕下便利贴,这算是我的一种胜利吗?我没有去认同,而是走上楼,把寄居蟹的饲养盒拿出来,将这些小家伙放在暂时搁置的容器里,把水快速地换了一遍,然后把它们重新放进盒子里面,喂了点蟹粮,然后洗手擦干净。
“好,今天的笔记”,我抽出笔,在上面画了个爱心。实在是想不到写什么了,今天大多数已经记录完毕。
巨大的未来今天也毫无淤塞,流淌向我以外的一切。接下来也要挥霍着有限的时间,以拙劣的话语苟活着。
O年O月O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