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蹲在贫民窟的矮墙上，把怀里的钱袋掂了掂。
挺沉。
她没急着打开看，只是用拇指摩挲着袋口的绣花，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蠢货。”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刚才跑得太急，到现在心跳还没缓下来——但不是吓的，是兴奋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黑漆漆的，没人追来。
那家伙果然没喊人。
她就知道。
白天拽着他跑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对她一点防备都没有。她让他跑他就跑，让她停他就停，她松开手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喘气，还问“你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帮你？
艾莉当时差点笑场。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让傍晚的余光照在自己脸上，微微侧过头，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一招她练过，效果很好，显得特别有故事——然后转身钻进巷子里。
走出老远之后她才蹲在墙角笑了半天，笑得肚子疼。
太好骗了。
艾莉站起来，把那袋钱往怀里一塞，跳下矮墙，往巷子深处走。
她走得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小调。
干了三年这行，她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得手之后，先跑远，再数钱。万一是什么烫手的货，万一失主来头大，她在巷子里打开，被人看见，明天就横尸街头。
所以她不着急。
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
她只是边走边想，那傻子现在在干嘛？
发现钱没了，会不会着急？
应该会吧。
但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他被自己拽着跑时那副懵懵的表情，想起他说“你为什么帮我”时眼睛里的光，想起那串糖蝴蝶——
然后她想起自己当时看他的眼神，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神。
“哎呦我天，我演的太好了吧。”
艾莉忍不住说出声来。
完美。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家伙看她的眼神，好像和她平时遇到的人不太一样。
他的眼睛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
艾莉摇摇头，把那点说不清的感觉甩出去。
管他呢，又不是第一次偷。
演就演了，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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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在贫民窟最里面，一间破破烂烂的木屋，墙皮掉得差不多了，窗户用木板钉着，风一吹就嘎吱响。
艾莉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小孩身上的奶味扑面而来。
“艾莉姐姐！”
最小的那个丫头还没睡，听见动静就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脚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怎么还不睡，莉莉丝？”艾莉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饿，睡不着。”
艾莉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半个面包——那是下午买给那傻子的，他吃得慢，剩了半个被她顺手装走了。
“吃吧，吃完睡觉。”她把面包塞给莉莉丝，又补了一句，“慢点啃，别噎着。”
艾莉往里走，奶奶正坐在油灯底下缝衣服，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落在艾莉身上，又从艾莉身上移到她怀里——那个鼓囊囊的位置。
奶奶没说话，正接着月光织着衣服。艾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艾莉也曾是孤儿院中的一员，她知道劳伦斯奶奶不喜欢问她“今天去哪儿了”“钱哪来的”，奶奶从来不问。
但奶奶也从来不接她拿回来的钱，每次都是让她自己收着，说“你挣的你自己管”。
挣的。
艾莉每次听到这个词都想笑。
偷的就偷的，说什么挣的。
但她知道奶奶没说破。
她只是把那个钱袋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放在奶奶眼前。
“奶奶，”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你看这个。”
奶奶继续织着针线活。
“什么东西？”
“今天捡到的。”艾莉笑着说，“就在城外商道旁边，怕不是什么赃款吧。。”
她说得轻松，像是在讲什么好笑的事。
奶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一种艾莉很熟悉的——无奈。
“你又去了。”奶奶叹气。
艾莉把笑收了收，没接话。
劳伦斯奶奶放下针线，拿起那个钱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缝补变了形，但拿起钱袋的时候，动作却很轻。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脸色变了。
“艾莉。”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看。”
艾莉凑过去。
奶奶把那个钱袋的袋口，接着月光，让她往里面看。
艾莉凑近了，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往里一瞅——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里面不是她以为的一个口袋。
那里面——那里面是无数个房间。
一个个堆满了金币和闪亮珠宝的房间。
那些金币堆成一座小山，金灿灿的，挤在那个小小的袋子里面，多得像河滩上的沙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掉下去。
“这……”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奶奶把钱袋拿回来，系好，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看着艾莉，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艾莉不太敢看的目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奶奶问。
艾莉摇头。
“空间储存袋。”奶奶说，“我年轻时见过一次。那是一个大商人带的，他在我们镇歇脚，拿出来过。镇长说，这种东西，一个就够买下我们整个镇子。”
艾莉愣住了。
奶奶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来的，艾莉？”
艾莉说不出话。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币。偷了三年，最多的一次摸到一个商人的钱袋，里面二十多个银币，她高兴了整整一个月。
就那袋子里的，她都高兴很久很久。
那些钱，足够孩子们吃一年。
而这个袋子，够她们搬出这个破屋子，够她们给孩子买新被子，够她们——
“艾莉。”
奶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艾莉抬头，看见奶奶正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钱，我们不能要。”奶奶说。
艾莉一愣：“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
“带着这种东西出门的人，”奶奶把钱袋递回她手里，“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艾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而且。”奶奶打断她，声音很轻，“奶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种事，不能做。”
艾莉的话卡在喉咙里。
奶奶没再看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
“那些孩子饿了，奶奶知道。”她一边缝一边说，声音很平，“但饿也不能偷。偷来的粮食，吃着不踏实。”
艾莉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钱袋，说不出话。
奶奶缝了几针，又停下手，抬起头看她。
“那个人，”她说，“明天还能找得到吗？”
艾莉愣了一下，点点头：“我和他…约定了早上见面…。”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明天去见他。”她说，“把钱还给他。”
艾莉张了张嘴：“可是——”
“可是什么？”
艾莉低头看着那个袋子。
月光底下，它安安静静躺在她手心里，皮面上绣着的花纹泛着淡淡的光。
“可是他如果问起来……”她小声说，“我怎么说？”
奶奶看着她，没说话。
艾莉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奶奶，正常人不会信的。”她说，“我偷了他的钱，又还回去——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劳伦斯奶奶还是没说话。
艾莉站在那里，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傻子的脸。
他问她“你为什么帮我”的时候，她用的是那个练过的眼神——微微蹙眉，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她当时觉得自己演得特别好。
但现在想想，他好像根本没看出来她在演。
他只是在看她。
看她的眼睛。
艾莉忽然有点烦躁。
“行了，我知道了。”她把钱袋往怀里一塞，“明天去还。”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最小的那个已经啃完面包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渣，小手攥着被子的一角。
艾莉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
站在门外，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笨蛋。”她小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