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中午， 艾莉往镇中心走。
穿过旧城区的破巷子时，脚下的泥地变成石板——再往前就是新区了。那边有七家旅馆、十三家酒馆，冒险者公会的大旗插在屋顶上，老远就能看见。
她在瓦姆杜斯混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今天是偷了那个人钱的第二天，说实话，艾莉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未曾询问过。
不仅如此，自己还利用了这么一个笨蛋的信任。
好歹以前偷的不是有几个臭钱就作恶多端的商人，就是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背后对孩子施暴的神职人员。
一想到自己作为小偷，有朝一日还要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莫名就有些绷不住。
“行了。”她把钱袋往怀里一塞，“还就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手指无意识地绕起垂在肩头的一缕红发。
嗨，昨天那钱是我偷的，今天特地来还你——啧，蠢爆了。
那个，是你钱掉了，我替你捡回来了——会有人傻到这种程度？
哥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艾莉抖了一下。
算了，到时候看情况。反正她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钱袋就躺在她手心里，绣着龙纹的袋口系得紧紧的。
她正想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巷子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艾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哟，小丫头。”光头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的刀明晃晃的，“又见面了。”
艾莉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也站着两个人，拿着长木棍和小刀。
前后堵死。
“你叫艾莉是吧，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光头摸了摸脸上的疤，“昨天扣得挺准啊。你知道不知道一句话叫堵人财路就是找死？”
艾莉没说话。
她在估算距离。光头离她五步，后面两个七步。左边墙上有道凹槽可以借力，如果先放倒光头——
“别想了。”光头往前迈了一步，“这条巷子我熟，前后都没人。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艾莉把手背到身后，摸向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哼，”她扯了扯嘴角，“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先叫。”
光头笑了，往前逼近——
“住手！”
艾莉：“？？？”
她扭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高个子，宽肩膀，穿着昨天那身灰扑扑的衣服。
艾莉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他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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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罗伦刚被人扇醒。
巡逻队例行检查桥洞，发现里面躺着一团不明物体，上去就是两巴掌：“这里不让睡觉。”
罗伦从迷糊中坐起来，揉着脸，看着巡逻官走远。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带着他身上龙息的味道，正在往镇子中心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不是往旅馆走的。
他站起来，顺着气息的方向跟过去。穿过集市，穿过街道，然后他拐进另一条巷子里，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住了。
巷子深处，艾莉被五个人堵在中间。前后夹击，手里都有家伙。打头的那个光头他认识，就是昨天餐馆里那个。
罗伦站在巷子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后他喊了“住手”。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
罗伦的目光从那五个混混脸上扫过，落在光头脸上。
愣了一下。
这个人……嘶，有点眼熟啊。
光头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是你啊？昨天那个冤大头？”
罗伦想起来了。
餐馆，五十个金币，两盘黑乎乎的东西。就是这个光头，当时笑嘻嘻地凑过来说“这家店最实惠”。
罗伦看看光头，又看看艾莉。五个人堵一个，明显是寻仇。既然他是来要钱的。光头也是来要钱的，那为什么不能一起要？
这样还能整一整艾莉这个家伙，逻辑上没问题。
唉，我有办法了👆🏻🤓。
罗伦忽然感觉头顶有个看不见的东西亮了一下。
他朝艾莉走过去。
艾莉盯着他，眼神复杂。三分警惕，三分心虚，还有四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罗伦在她面前站定。
伸出手。
“我的东西呢。”他说。
艾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光头。
光头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罗伦朝他走过去。
“你，”他指了指光头，“也是来找她要钱的？”
光头一愣，随即点头：“对！这丫头昨天坏我好事，今天得让她长长记性！”
“行。”罗伦点点头。
然后他往旁边迈了一步，站到光头旁边。
他看着艾莉，认真地说：
“现在，我们两个都是来找你要钱的了。”
艾莉：“哈？”
光头也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罗伦指了指光头，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是一伙的。你欠他的，加上欠我的，现在一起还。”
他顿了顿。
“打劫，要有团队精神。”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光头愣愣地看着罗伦，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脑子有病吧？
但管他呢。多个帮手总是好事。
“对对对！”光头连连点头，“我们是一伙的！艾莉，今天你跑不掉了！”
艾莉站在原地。
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拿着刀。
一个一本正经的傻子，站在那里说“我们是一伙的”。
两个人并排站着。
艾莉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是——
他加入打劫的那一方？
还跟光头说“我们是一伙的”？
艾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所以，”她看着罗伦，“我也要被打劫？”
罗伦认真点头：“对。”
“跟他一伙？”
“又寸。”
艾莉点点头。
然后她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抽出来。
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行。”她说。
下一秒，她动了。
不是冲向罗伦——是冲向光头。
光头下意识举刀，但艾莉比他快。她矮身躲过刀锋，膝盖顶进他小腹，同时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磕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光头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艾莉没停。她旋身一脚踹在他膝盖弯，光头往前一扑，脸朝下砸在地上。
“啊——！”
后脑勺被踩住了。
艾莉的鞋底。
她踩着光头的脑袋，抬起眼。
剩下的四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冲上来。
最前面那个抡起长棍横扫过来。艾莉后仰躲过，顺势单手撑地，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那人吃痛弯腰，她借着反弹的力道起身，膝盖顶上他下巴。
闷响。人往后倒。
第二个的刀刺过来。艾莉侧身，刀锋贴着衣服划过。她一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手肘击他肋下——那里软，没骨头挡着。那人一口气没喘上来，蜷成虾米。
还剩两个。
第三个的棍子刚举起来，艾莉已经欺身进去。她没给他挥棍的空间，刀背直接敲在他锁骨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准——整条手臂瞬间麻了，棍子掉在地上。
第四个停在原地。
他看着艾莉。
艾莉看着他。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扔下刀，转身就跑。
艾莉没追。
她站在四个人中间，喘了口气。光头还趴在她脚下，另外三个捂着不同的地方哼哼唧唧。
她把短刀转了个圈，收进裙子里。
然后抬起头，看向罗伦。
罗伦站在原地。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四个人。从冲上去到全趴下，有多久？
半分钟？
可能不到。
这个看起来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姑娘——
！？强强？！
艾莉朝他走过来。
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怎么了？”她说，“还要打劫我吗？”
罗伦看着她。
巷子里光线暗，她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很。嘴角微微翘着，下巴抬起来，一副“你来啊”的架势。
他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他说。
艾莉挑了挑眉。
“不自量力。”
她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
她压下身，拔刀，刺向他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