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Live House SOUND门前,一辆蓝色摩托车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Live House内,乐队Echo Space所在的排练室里,一曲终了。
“感觉不错!”节奏吉他手鸠山结菜放下被汗水沾湿的六弦琴,笑着说:“器乐部分一点都没有失误,大家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秋!我们玩乐队这么久,终于拿得出像样的原创曲子了!终于!”一旁的贝斯手川崎夏美对妹妹川崎秋子感慨着。
鼓手没有回答姐姐,转头问乐队的队长、主音吉他手兼主唱吴茵:“该发歌了吧,茵姐?”
在喝水的队长差点被呛到。
“这个嘛……”她放下水瓶,脸上的笑堆得比平时还多:“不着急,我觉得还需要再打磨打磨。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
乐手们有点不解:为了向乐坛献出一首足够惊艳的出道作,这首歌从创作到完善,可谓费尽了她们的心血;如今经过不断地排练和修改,作品本身的完成度已经相当高,合奏时出现的失误也越来越少——拉满弦这么久的箭,早已到了射出的时刻。可决策者依旧不满意,觉得“需要再打磨打磨”,问题到底出在哪?
不等有人发问,吴茵已经揣好乐谱,背起琴包,快步出了门:“那么各位,下次再见!”
四个人暂时分开了。
吴茵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她常去的一家琴行。这个时间店员都下班了,迎上来的是琴行老板幸德先生。
“嚯,小吴,这么晚还不回家?”
吴茵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摆弄着身边展架上的一把吉他:“乐队刚排练完,就顺便来看看。”
“我看不是顺便,找我有事吧?”
吴茵这才放下吉他,“果然瞒不住您,是这样,我想物色个新的乐队成员,您肯定有人脉吧?”
“得看你要什么定位的了。”
“唱歌的,最好会弹点吉他。”
先生想了想,眼底藏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还真认识个孩子,没加入乐队,吉他弹得不错,但还没听她正经唱过歌——”他话锋一转,“正好跟你说,我们店下周六办一场小型户外音乐节,她到时候会独自弹唱两首歌,你可以看看她的表现。”
“她是谁?”
先生答道:“你见过的,店里新来负责修琴的小姑娘,风间凛。”
吴茵笑了:“是她啊,长得倒挺漂亮,希望别是个花瓶。那幸德先生,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她又补了一句:“对了,下周我们乐队也要参演!”
先生送吴茵出了门,扬声应道:“好嘞!路上小心!”
又是一个排练日。乐队排练了几首早已熟悉的歌曲,当然也包括那首充满争议的原创曲。
四个人经过长时间的磨合,早已找到了合奏的默契:结菜的吉他扫弦精准卡着秋子的鼓点,军鼓重拍时的爆发力与夏美丝滑通透的bassline完美咬合,吴茵的主音吉他则以灵动的旋律线条穿插其中,高把位solo干净有力。无论是个人技术还是团队配合,她们的水平都已能与不少专业乐队比肩。
唯有兼任主唱的吴茵,演唱时常常虚音、破音,不过几首歌的功夫,嗓子就哑得不行。队员们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她是最近没休息好,或是轻微感冒罢了。
又演奏了一些器乐片段后,乐手们放下了乐器,坐在一起休息。夏美给每人倒了一杯她带来的柠檬气泡水,吴茵也拿出了杏仁饼分给大家,几人边吃边喝,随意聊了起来。
“真难喝。”秋子一边吐槽,一边大口喝着气泡水,她向来讨厌碳酸饮料,却从不排斥姐姐为她递来的。
结菜笑了:“小秋依旧口是心非呢~”
“要你管……”秋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脸却已经红得不行。
“各位。”吴茵突然开口,“下周六,幸德琴行要举办一场户外音乐节,我们也要参加。”
“没问题,我们一定要夺得当天最响亮的掌声!”夏美给各位鼓劲。
“参演曲目该选什么好?”她紧接着问,“不如就在这次演出,让我们的原创曲首次亮相?一定够惊艳,怎么样,怎么样?”
“不行。”吴茵果断地否决了,眼神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为什么,茵姐?”
夏美激动起来,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点委屈的颤音:“我早就想问你了,我们为这首歌花了这么多时间,一次次修改,一遍遍排练,就连常来听我们排练的服务生,都能把这首歌完整地哼唱下来了!我们又不是乐器大师,连一点小失误也不能有吗?你到底想把这首歌压到什么时候?我们只是想跟你一起,把大家的努力唱出去啊!”
“我还没法跟你解释。”吴茵没敢再看夏美的眼睛,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
秋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门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追出去,解开队友之间的误会,哪怕只是替姐姐道个歉。
她太清楚了:姐姐急的是乐队的心血;茵姐的回避,也绝不是真的不在意。
但在拧动把手的前一秒,她停住了。门外是需要独自面对的尴尬,身后是同样需要安抚的姐姐,“两线作战”的窒息感一下子攥住了她。那点鼓起的勇气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只见秋子慢慢收回手,向后退去,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结菜看着这对姐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转身追了出去,跟上了吴茵的脚步。
“你总说曲子有问题,其实是对自己的歌声不满意吧?”结菜开门见山地问。
吴茵被一语点破,先是愣了下,随后肩膀垮了垮,闷声回答:“你们练得这么扎实,乐器部分打磨得近乎完美,我这个主唱却在拖后腿,怎么能行呢?我不想因为我,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光是你满不满意的问题。”
说着,结菜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单,上面一串简短的文字格外刺眼:
声带黏膜水肿,伴早期小结样改变;建议控制高音负荷,避免连续演唱。
“你在哪找到的这个?!”吴茵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下去,指尖捏着纸单微微发颤:“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小题大做,才一直藏着……”
“大前天你走时,掉在走廊里的。我知道你好面子,可以帮你保密,可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撑不住的!而且,一直瞒着,她们心里挂着乐队,只会更着急,不是办法啊!”
吴茵抬起头,眼里藏着点愧疚,还有对乐队的期许,轻声说:“我只想让乐队安安稳稳地走下去,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连正常排练都没法继续。幸德先生给我推荐了个新主唱的人选,她会参加下周那个演出。如果合适,我会让她加入乐队。”
“我明白了,夏美那边我去解决,你一定要把新主唱争取过来。为了乐队,也为了你自己!”
“嗯!”吴茵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那块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轻了一些。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