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没再追问。
她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累，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小姐你醒了就好。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肯定饿了吧？来，我服侍你换衣服，然后下去吃东西。”
说着，她伸手就要解赵安睡衣扣子。
赵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莉娜手指已经碰到他锁骨下头第一颗扣子了。
她指尖凉凉的，碰到他皮肤的时候，赵安浑身激灵了一下。
赵安猛地往后退，差点被自己裙子绊倒：“等等等等！”
莉娜吓了一跳：“小姐？！”
赵安两手护在胸前，声音都抖了：“不、不用了！我、我自己来！”
莉娜愣了：“自己来？可一直都是我服侍小姐换衣服啊……”
赵安脑子转得飞快，想找借口：“我、我……我今天想自己试试！对，自己试试！老让你服侍，我、我过意不去……”
莉娜表情慢慢变了。
她往前迈一步。赵安往后退一步。她又迈一步。他又退一步。
直到赵安后背顶到衣柜门，没处退了。
莉娜站他面前，两手撑在他两边柜门上，把他困在中间。
她脸凑得很近，近得他能感觉她喘气喷在他脖子上。
“小姐，”莉娜声音很轻，带着点坏笑，“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说过意不去这种话。”
赵安后背贴着衣柜，凉木头透过睡衣渗进来，但他脸烫得不行。
莉娜头发蹭到他下巴，痒痒的。
她能闻见他身上，艾莉西亚用的熏香，淡淡的茉莉花味。
他能闻见她身上的皂角味，干净的，暖烘烘的。
“你……你是不是摔脑袋了？”莉娜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快碰到他耳朵了，“还是说……”
她顿了一下，手指从柜门上移开，轻轻戳了戳他脸蛋。
“……你在害羞？”
赵安脑子彻底炸了。
害羞？他当然害羞！他上辈子二十五年都没让女生堵在墙角过！
赵安在意识深处叫唤：“她靠太近了！！”
艾莉西亚说：“我知道。你忍着。”
赵安说：“忍、忍着？！”
艾莉西亚说：“她是我贴身女仆，我俩从小就这样。你要反应太大，她更得怀疑。”
赵安深呼吸，使劲让自己冷静。
莉娜还看着他，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跟看见好玩东西的猫似的。
“没有害羞。”赵安使劲让声音稳当点，“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穿衣服。你出去等我。”
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退后一步，把手从他两边收回来。
“好吧。”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姐你扣子扣错了记得叫我。”
赵安说：“我不会扣错的！”
莉娜说：“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把裙子穿反了。”
赵安：“……”
门关上了。
赵安靠着衣柜，大口喘气。
赵安在意识深处惊魂未定：“太、太险了……”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语气有点复杂：“你做得……还行。”
赵安说：“真的？”
艾莉西亚说：“至少没直接说‘你别碰我’。”
赵安不吱声了。
艾莉西亚语气突然变得微妙：“现在……换衣服吧。”
赵安愣了：“啊？”
艾莉西亚说：“你不是要自己换吗？衣服在衣柜里。挑一件现在能穿的。”
赵安看着那扇雕花大柜子，声音发抖：“你、你让我……穿你衣服？”
艾莉西亚没好气地说：“不然呢？你光着下去？”
赵安不吱声了。
他看看自己手，白白细细的手，指甲上涂着淡粉色，又看看那柜子，想着里头会是什么样。
赵安艰难地开口：“那个……有没有……比较……严实一点的？”
艾莉西亚愣了，然后语气变得古怪：“什么叫严实？”
赵安说：“就、就是不露的……领口高点的……袖子长点的……”
艾莉西亚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在怕什么？”
赵安小声说：“我、我没穿过女装……”
艾莉西亚不吱声了。
赵安说：“而且这身体不是我的……我不能……乱看……”
艾莉西亚彻底不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艾莉西亚语气没那么冷了：“柜子左边第三扇，平时穿的便装。领口到锁骨，袖子到手腕。”
赵安说：“谢、谢谢……”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左边第三扇门。
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蓝的、白的、浅灰的，摸着软乎乎的。
他挑了件看着最简单的，浅蓝色长裙，领口不高不低，袖子也确实到手腕。
然后他看着那裙子，犯起愁来。
赵安问：“这、这怎么穿？”
艾莉西亚说：“你不会穿裙子？”
赵安说：“我是男的！”
艾莉西亚说：“我教你。”
接下来十分钟，赵安在艾莉西亚指挥下，好不容易自己穿好了这辈子第一件女装。
扣子扣错两回，腰带系反一回，差点把裙子穿反一回。
最后他总算站在镜子前，看着里头那个穿浅蓝色长裙的贵族小姐。
还是不是他。
但至少，衣服穿对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小姐，你好了没——”莉娜探进半个身子，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
“怎么了？”赵安紧张地问。
莉娜走进来，绕他转了一圈。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整他衣领。
她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赵安又僵了。
“领子歪了。”莉娜说，手指翻正他衣领，指尖蹭过他耳垂，“腰带也太松了，一走路就得掉。”
她手挪到他腰侧，重新系腰带，胳膊环过他腰，跟抱着他似的。
手指在他腰带上穿来穿去，时不时碰到他小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指尖温度。
赵安站那儿，跟根木头似的。
莉娜系好腰带，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
“还有头发。”她说。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开始给他梳头。
梳子齿从头皮上划过去，赵安头皮一阵发麻。
莉娜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打结的地方轻轻扯开，动作很慢。
“小姐头发真好。”莉娜一边梳一边说，“又滑又亮，不像我的，又卷又毛躁。”
她手指穿过他银灰色长发，指尖时不时碰到他后脖子。每碰一回，赵安都忍不住缩脖子。
“别动。”莉娜按住他肩膀，手掌贴在他肩胛骨上，隔着衣服都能觉着她掌心热乎。
赵安不敢动了。
莉娜继续梳，手指在他头发里穿来穿去，偶尔用梳子柄挑起一绺头发，绕在指尖上把玩。
“小姐，”莉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变了。”
赵安心一紧：“什、什么？”
莉娜没回答。她只是继续梳着，手指从他头发里穿过。
“没什么。”她说，“好了。”
她绕回他面前，伸手把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脸蛋。
“走吧，”莉娜笑了，拉起他手，“吃饭去。”
她手指扣进他指缝里，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
赵安觉着她掌心温度，热乎的，软和的。
他跟着她走出房间，脑子还是懵的。
赵安在意识深处小声说：“艾莉西亚……她以前也这样牵你手？”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偶尔。”
赵安说：“哦。”
他没再说话。但他手，不自觉地回握了一下。
莉娜手指紧了紧，像是回应。
赵安让莉娜牵着走下楼梯。
走廊又长又宽，地上铺着暗红地毯，墙上隔几步就有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柔和得跟黄昏似的。
楼梯是转圈的，木头扶手擦得锃亮，每阶台阶边上都镶着铜条，踩上去有轻微的金属声。
赵安使劲让自己走得不那么别扭。但这裙子，他实在不知道咋迈步才对。
走快了绊脚，走慢了跟螃蟹似的，迈大了踩裙摆，迈小了像碎步。
他只能使劲回想电视剧里那些古装剧女主咋走的。
莉娜牵着他手，走他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
“小姐，”她突然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你走路咋跟刚学会似的？”
赵安心咯噔一下：“有、有吗？”
莉娜说：“有。你以前不是这么走的。”
赵安紧张地问：“那、那我以前咋走的？”
莉娜松开他手，走到他前面，给他比划了一下。
她腰板挺直，下巴微抬，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跨度几乎一模一样。
裙摆跟着步子轻轻摆动，跟水波纹似的，整个人优雅得跟天鹅一样。
然后她转回来，重新牵起他手。
“这样。”她说，“你试试。”
赵安硬着头皮学。
他挺直腰板，抬起下巴，迈步——
然后踩着自己裙摆了，整个人往前栽。
莉娜一把拽住他。
她胳膊环住他腰，把他捞回来。
他后背撞进她怀里，她下巴搁他肩膀上，嘴唇快贴着他耳朵了。
“小心。”莉娜说，气喷在他耳朵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赵安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赵安在意识深处崩溃：“她又靠上来了！！”
艾莉西亚说：“我看见了。”
赵安说：“你能不能管管她？”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我管不了。她从小就这样。”
赵安：“……”
莉娜扶着他站稳，但没松手。她胳膊还环在他腰上，掌心贴在他小腹侧面。
“再来一回。”她说，“步子小点。”
赵安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
这回没踩裙摆，但走得僵得跟机器人似的，膝盖不打弯，脚跟不落地，整个人像块会移动的木板。
莉娜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她笑声震得他后背直颤，透过她贴在他腰上的手，清清楚楚传进他身体里。
“小姐你好好笑。”莉娜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你到底咋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安心虚得要死：“没、没咋……就是腿有点软……睡太久了……”
莉娜说：“是吗？”
她手从他腰侧挪到他后腰，轻轻拍了拍，“那慢点走，不急。”
莉娜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上，隔着衣服都能觉着热乎，推着他走，跟教刚学走路的小孩似的。
赵安就这么让她推着，一路到了餐厅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