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门开着。
赵安刚走进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长桌。很长很长的桌子。能坐二十个人的那种。
而这会儿，那张长桌上，摆满了吃的。
烤得金黄的肉，冒着热气的汤，新鲜水果，精致点心，还有他叫不出名的菜，从这头摆到那头。
长桌两边，站着两排侍女。都穿着素色衣裙，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
赵安站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老管家从餐桌旁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小姐，您醒了。太好了，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厨房准备了您最爱吃的东西，您看看合不合口味。不合的话我让他们重做。”
赵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看那两排侍女，她们都低着头，但眼睛肯定在偷看他。
又看看那长桌，那一桌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
他想起自己在公司吃的十块钱盒饭，两荤一素，米饭经常是凉的。
赵安在意识深处声音发抖：“艾、艾莉西亚……这、这是你家平时吃饭的排场？”
艾莉西亚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咋了？”
赵安不吱声了。
咋了？问题大了好吗！
他僵着走到餐桌前，老管家给他拉开椅子，他坐下。丝绸垫子，软得跟云彩似的。
两排侍女还站着，一动不动。面前是一桌他叫不出名的菜。后头站着老管家。旁边站着莉娜。
所有人都在等他吃饭。
赵安小声问莉娜：“这、这都是给我吃的？”
莉娜奇怪地看着他：“对啊。小姐平时不都这么吃吗？”
赵安看着那一桌吃的，又想起那十块钱盒饭，突然鼻子有点酸。
赵安在意识深处小声说：“艾莉西亚……你家……真有钱……”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语气有点复杂：“现在也是你家了。吃吧。”
赵安拿起面前勺子。手在抖。
他刚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莉娜突然凑过来。
“小姐，你拿勺子的姿势不对。”
她手指覆上他手背，帮他调了调握勺的角度，手很暖，整个包住他手，拇指按在他虎口上。
“这样。”莉娜说，带着他手把勺子送到他嘴边，“喝。”
赵安愣愣地张嘴，喝掉了那勺汤。
莉娜满意地笑了，但没松开他手。
“下一勺自己来。”她说，手还覆在他手背上，跟等他犯错似的。
赵安硬着头皮又舀一勺。
这回姿势对了。
莉娜松开他手，但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去，留下一道热乎的触感。
“小姐真聪明。”她说，声音里带着笑。
赵安不知道该说啥，埋头喝汤。
喝了几口，莉娜又凑过来了。
这回她拿了块面包，撕成小块，蘸了酱汁，递到他嘴边。
“来，张嘴。”
赵安：“……我可以自己吃。”
莉娜说：“我知道。但我想喂你。”
她手指捏着面包，凑在他嘴唇前面。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尖圆润，沾着点酱汁。
赵安张嘴，咬住面包。他嘴唇碰到她指尖。
莉娜手指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指尖，上头还沾着他口水。
然后她把那根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小姐的口水是甜的。”莉娜说，笑得眼睛弯弯的。
赵安脑子彻底短路了。
赵安在意识深处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她舔了！！”
艾莉西亚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点怪：“……她以前不会这样。”
赵安说：“那她为啥现在这样？！”
艾莉西亚又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不是我。”
赵安说：“啥意思？”
艾莉西亚没回答。
莉娜已经又撕了块面包，蘸了酱汁，递到他嘴边。
“再来一块。”
赵安机械地张嘴，咬住。
这回他嘴唇又碰到她指尖。
莉娜没缩手，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才慢慢抽出来。
“好吃吗？”她问。
赵安说：“好、好吃。”
莉娜笑了：“那就好。”
她这回没舔手指。但她看了自己指尖很久，眼神有点恍惚。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但眼底闪过一丝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伺候维恩斯通家三十年了，从小看着艾莉西亚长大。
她每个习惯、每个表情，他都再熟悉不过。
而今天的小姐，她走路的样子不对。她从小练过仪态，走路从来不会这么生疏。
而且她刚才进门那会儿，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害怕，在自己家里，怕什么？
还有她和莉娜的互动。
小姐虽然跟莉娜亲近，但从来不会这么……被动。
小姐永远是主动的那个，永远是把控局面的那个。
而今天，她让莉娜牵着走、让莉娜喂饭、让莉娜逗得脸红。
这不是小姐。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温和地开口：
“小姐，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赵安抬起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管家说：“您昏迷那天，我们就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了老爷和夫人。他们已经回信了。”
他顿了顿，脸上依然带着慈祥的笑，但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让赵安心惊的东西。
“老爷和夫人明天就到家了。”
哐当一声，赵安手里勺子掉碗里了。汤汁溅出来，溅到他手背上。
莉娜立刻拿起餐巾，握住他手，帮他擦手背上的汤汁。
她手指包住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动作很慢。
“小姐别急。”莉娜轻声说，拇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圈，“有我在。”
赵安瞪大眼睛，看着管家，脑子一片空白。
明天？
管家依然笑着，好像没看见他失态：“老爷信上说，他很担心小姐的伤势，让您好好休息。等他回来，要亲自带您去银月城，请最好的大法师给您检查。”
莉娜擦他手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手指收紧，握住了他手，十指交握。
赵安脸色刷地白了。
大法师。检查。
完了完了完了。
管家微微欠身：“小姐慢用。不够的话厨房还有。”
他转身走了，留下赵安一个人对着一桌吃的，和满屋子的侍女。
莉娜还握着他手。她手指紧紧扣着他，掌心贴着他掌心，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