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在意识深处声音都变了：“艾、艾莉西亚！你听见了吗？明天！你爸妈明天就回来了！还要带我去找大法师检查！”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声音也沉了：“我听见了。”
赵安说：“那、那咋办？大法师肯定能看出来不对劲吧？他们会不会把我当怪物烧死？会不会……”
艾莉西亚厉声打断：“冷静！”
赵安闭嘴了。
但他握紧莉娜的手，还在抖。
莉娜感觉到了。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手包住他手，轻轻搓了搓。
“小姐别怕。”莉娜声音很轻，很柔，“不管发生啥，我都陪着你。”
赵安抬头看她。
莉娜眼睛是深棕色的，这会儿正认认真真地、定定地看着他。
她手很暖，把他冰凉的手包在掌心，好像在给他传热乎气儿。
赵安在意识深处小声说：“艾莉西亚……她真好。”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赵安说：“我不会让她失望的。”
艾莉西亚又沉默了一下：“……嗯。”
赵安深吸一口气，回握了莉娜的手。
“谢谢。”他说，这回没结巴。
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跟她之前所有笑都不一样。不是逗他的，不是试他的，不是担心的。
是放心的、暖和的、跟太阳一样的笑。
“不客气。”莉娜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我的小姐。”
午后，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片亮堂堂的。
赵安站镜子前头，使劲学艾莉西亚教他的样子。
“腰挺直。”艾莉西亚在意识深处说。
赵安挺直腰。
“下巴收一点。不是让你低头，是收下巴。对。肩膀打开。别耸肩。你是贵族，不是缩脖坛子。”
赵安调了调肩膀。
“走路。走两步我看看。”
赵安迈步。走了两步，又踩裙摆了。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你是我见过的最没天赋的人。”
赵安说：“对不起……”
艾莉西亚说：“别道歉。继续。”
就在这时，门推开了。
莉娜端着杯茶走进来，看见赵安站镜子前头摆姿势，愣住了。
“小姐，你干啥呢？”
赵安僵住：“没、没干啥！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莉娜把茶杯放桌上，走过来，绕他转了一圈。
“活动筋骨？”她嘴角翘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在练走路？”
赵安脸红了：“没、没有！”
莉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往下按了按。
“肩膀太高了。”她说，“放松。”
她手从他肩膀滑到他后背，顺着脊梁骨往下，一直按到腰那儿。
“腰也太僵了。”她手掌贴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拍，“你以前走路的时候腰会动，不是这么僵着的。”
赵安僵着说：“我、我腿还有点软……睡太久了……”
莉娜说：“是吗？”
她绕到他身后，两手扶住他腰，帮他轻轻转。
“那先活动活动腰。”她说，手掌贴在他腰侧，带着他慢慢转圈，“放松，跟着我来。”
赵安让她带着转了几圈。
她掌心隔着衣服都能觉着热乎，手指按在他腰侧，劲儿不大不小，跟揉面似的。
“好点没？”莉娜问。
赵安说：“好、好点了……”
莉娜没松手。她手还扶在他腰上，拇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
“小姐，”她声音突然轻了，“你腰好细。”
赵安耳朵又红了。
赵安在意识深处说：“她又来了。”
艾莉西亚没吱声。
赵安说：“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怪：“……她以前不会碰我腰。”
赵安说：“那她为啥现在碰？”
艾莉西亚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
莉娜手从他腰上挪开，走到他面前，拉起他手。
“来，我教你走路。”她说，“我以前看过礼仪老师咋教你的，我记得。”
她站他面前，脸对脸，拉起他两手，放在自己腰上。
“你把手放我腰上，感觉一下我走路的时候腰咋动的。”
赵安两手僵在她腰侧。她腰很细，隔着衣服都能觉着热乎。
他手指不敢动，整个人跟根木头似的。
莉娜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往后退。
“跟着我走。”她说，“我退一步，你进一步。看着我眼睛，别低头。”
赵安木木地迈步。
莉娜退一步，他进一步。莉娜再退一步，他再进一步。
她走路的时候，腰真会动。轻轻的、自然地摆动，带着裙摆跟水波纹似的荡开。
而他手放在她腰上，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股劲儿，从她腰传到他手掌，再传进他身体里。
“感觉到了吗？”莉娜问，眼睛看着他眼睛。
赵安说：“感、感觉到了。”
莉娜笑了：“那你自个儿试试。”
她停下来，把他手从她腰上拿开，改牵着他手。
“走，我陪你走。”
他俩并排走在屋里。莉娜牵着他手，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让他看清楚。
“一二，一二。”她轻声数着，“步子别太大，对。脚后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裙摆自己会荡开的，不用使劲去管它。”
赵安跟着她节奏走，这回居然没踩裙摆。
“对了！”莉娜高兴地说，手指在他掌心捏了一下，“就这样！再来一圈！”
他俩继续走。一圈，两圈，三圈。
赵安步子越来越自然，越来越顺当。
虽然还比不上艾莉西亚原来那样，但至少不会踩裙摆摔跟头了。
“好了，”莉娜停下来，松开他手，但马上又伸手帮他整衣领，“今天就到这儿吧，别累着了。”
她手指翻正他衣领，指尖擦过他脖子。
“小姐真聪明。”她说，“学啥都快。”
赵安说：“谢、谢谢……”
莉娜手指停在他衣领上，没收回来。
“小姐，”她声音突然低了，“你真的变了好多。”
赵安心一紧：“有、有吗？”
莉娜说：“有。以前的你，不会让我这样教你。你从来不让人教你东西，你觉得你自个儿啥都能学会。”
她手指从他衣领上挪开，但没收回去，而是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但现在的你，”她看着他，眼里有温柔，也有琢磨，“愿意让我教你。愿意让我碰你。愿意让我……”
她手指抬起来，轻轻戳了戳他脸蛋。
“……喂你吃饭。”
赵安说不出话。
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样也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我喜欢现在的小姐。”
她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歇会儿吧，晚点我来喊你吃晚饭。”
门关上了。
赵安站原地，摸着自己脸。让莉娜戳过的地方，还烫着呢。
赵安在意识深处小声说：“艾莉西亚……她说喜欢现在的小姐。”
艾莉西亚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听见了。”
赵安说：“你不生气？”
艾莉西亚又沉默了一下：“……不生气。”
赵安愣了：“为啥？”
艾莉西亚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她看起来挺高兴的。”
赵安没再问。他只是站镜子前头，看着里头那个穿浅蓝色长裙的贵族小姐。
脸上还有莉娜戳出来的浅浅红印子。
赵安小声说：“我会努力的。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艾莉西亚说：“……嗯。”
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洒下一片暖烘烘的光。
屋里很安静。
但在意识深处，两个魂儿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