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莉娜小声问：“小姐？你睡了吗？”
赵安猛地抬头。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却不知道该用啥语气。
艾莉西亚教了他一宿，但他这会儿脑子空空，啥也想不起来了。
莉娜又敲了敲：“小姐？夫人让我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啥……”
赵安深吸一口气。不能露馅。艾莉西亚说了不能露馅。
他使劲让自个儿声音听着平静点：“不用了。我睡了。”
门外头安静了一秒。
莉娜的声音有点怪：“好、好的……小姐好好歇着……”
脚步声没马上走。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
赵安听见门外头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是在犹豫啥。
然后，门推开了一条缝。
莉娜探进半个身子。她没说话，就站那儿，看着赵安。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她脸上。她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一直盯着他。
赵安坐床上，不知道该说啥。
莉娜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轻轻走进来。她走到床边，蹲下来，和坐在床沿的赵安平视。
“小姐，”她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赵安说：“我、我没事……”
莉娜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手。她手很暖，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你手好凉。”她说，“又凉又抖。”
赵安想把手抽回来，但莉娜握得很紧。
“小姐，”莉娜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在害怕？”
赵安愣住了。害怕？他当然害怕。但他说不出口。
莉娜没再问。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了。
赵安整个人都不会动了：“你、你干啥？！”
莉娜理所当然地说：“陪小姐睡觉啊。你以前不也让我陪过吗？”
赵安在意识深处拼命求助，但艾莉西亚不在。他只能自个儿来。
“今、今天不用了……”
莉娜已经躺好了，侧过身看着他。她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喘出来的气。
“小姐，”她轻声说，“你今天见夫人的时候，笑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
赵安心一紧。
“还有你看伯爵的时候，”莉娜继续说，“你以前不会那样看他。你以前看他，是抬着下巴的。今天你……有点躲。”
赵安说不出话。
莉娜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蛋。
“但没关系。”她说，“不管小姐变成啥样，我都会陪着你。”
她手指从他脸上滑到他下巴，轻轻捏了一下，跟早上似的。
“所以，别一个人害怕。”
赵安眼眶突然有点热。他使劲忍着，但鼻子还是酸了。
莉娜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手收回来，在被子里找到赵安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
“睡吧。”她说，声音很轻，“明天我陪你去见奥术师。”
赵安想说谢谢，但嗓子眼跟堵了东西似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回握了一下莉娜的手。
莉娜手指紧了紧，像是回应。
窗外，月亮慢慢挪着。
赵安不知道自己啥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莉娜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很暖。
伯爵府书房。
伯爵坐书桌后头，面前站着老管家。
管家微微欠身：“老爷，小姐今天……有点怪。”
伯爵抬眼看他：“怎么说？”
管家说：“她走路的样子变了。虽然就一点点，但和以前不一样。还有她看人的眼神……偶尔会躲。”
伯爵沉默了一下。
伯爵问：“你怀疑什么？”
管家谨慎地说：“我不敢说。但她晕了一天一夜，天上那道缝……也许真留下了什么影响。”
伯爵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花园。月光把花园照得银白一片。
伯爵慢慢说：“明天奥术师来，啥都清楚了。在这之前，让莉娜多盯着点。别让她一个人出府。”
管家说：“是。”
伯爵又说：“还有，今晚莉娜在她屋里？”
管家顿了顿：“是的。莉娜小姐她……进去了就没出来。”
伯爵沉默了一下，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随她去吧。”伯爵说，“莉娜那孩子，从小就知道怎么哄她。”
艾莉西亚卧室。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赵安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莉娜已经睡着了，就在他旁边，呼吸匀匀的，脸埋在他肩膀旁边。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连睡着了都没松开。
赵安小心翼翼把手抽出来，莉娜嘟囔了一声，往他这边拱了拱，又睡着了。
赵安轻轻坐起来，看着窗外。
意识深处，那团光还是暗的。他试着喊了几声，没人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让莉娜握了那么久，已经不凉了。
赵安小声说：“明天……咋办……”
没人回答他。
他试着像之前那样去感觉体内的魔力。
那股热热的感觉还在，在小肚子那儿，慢慢流着。
他试着让它们动起来，往胳膊流，往手指流。
嗡的一声，指尖亮起一道淡淡的蓝光。
比昨天稳当。亮了三四秒才灭。
赵安盯着自己手指，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对着意识深处，小声说：“艾莉西亚……你看见了吗……我会努力的……等你醒了……我就能自己演了……”
那团暗了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又像是看花眼了。
赵安笑了。这是来到这地方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虽然还是害怕，虽然明天还是不知道会咋样。但至少，他发现自己能做点啥了。
他躺回去，莉娜的手立刻又摸过来，抓住他手腕，拽过去，重新十指交握。
“小姐……别乱动……”莉娜嘟囔着，声音含含糊糊的，眼睛都没睁。
赵安没再动。
他躺那儿，听着莉娜匀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
赵安小声说：“明天……我撑得住。”
月光下，那个穿丝绸睡衣的贵族小姐，安安静静地躺着。
身边的女仆把脸埋在她肩膀旁边，手指和她紧紧扣在一起。
而意识深处，那团暗了的光，静静地陪着她。
窗外，月亮慢慢走过天空。
这是来到这地方的第二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有艾莉西亚陪他说话，虽然她一直在骂他。
这个晚上，有莉娜的手握着他的，有艾莉西亚在意识深处睡着。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