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问答完了，埃兰开始真正的检测。
他拿起那个巴掌大的水晶球，递给赵安。
“请握住它。放松，不要抵抗。这块水晶会感应灵魂波动的频率。”
赵安接过水晶球。
冰凉刺骨。
他两手捧着那团冰凉，看着埃兰。
埃兰闭上眼睛，嘴唇轻轻动着，低声念着什么。
那语言赵安听不懂，但调子一起一伏的，像某种古老的歌。
水晶球开始发光。
柔和的蓝。
然后微微闪了一下。
埃兰睁开眼睛，眉头皱起来。
“奇怪……”
赵安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伯爵立刻站起来：“什么意思？”
埃兰盯着水晶球，又看看赵安，想了想：“不是诅咒，也不是邪术……但小姐的灵魂波动，确实和正常人的频率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伯爵声音沉下来。
埃兰斟酌着说：“有点像……两个频率叠在一起。”
赵安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被发现了。
他该跑吗？往哪跑？
跪下求饶？不行，艾莉西亚会杀了他的。
那咋办？
他啥也做不了啊。
他就是个怂包。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埃兰还在皱眉研究水晶，伯爵盯着他，目光复杂，莉娜在门口捂着嘴，眼眶红了。
赵安坐在那儿，指甲快把掌心掐出血。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以前的赵安说：完了，跑吧，求饶吧，你啥也做不了……
另一个声音说：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跑？
那个声音很陌生。不是他的。
但又好像是他的。
他想起莉娜的手。热乎的，带着抖，说“我会在你身边”。
想起艾莉西亚透支自己帮他，最后虚弱地说“别给我丢脸”。
想起昨晚练了一宿的蓝光，手指酸得抬不起来，但没停。
这些人，这些事，不是他以前那个冷冰冰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埃兰奥术师。”
声音有点抖，但他说出来了。
埃兰抬头。
赵安使劲让声音稳住：“异常……是啥意思？那天我晕过去的时候，天上那道裂缝……会不会留下了啥影响？”
埃兰愣了一下。
赵安继续说：“我听说，有些厉害的魔法遗迹会干扰灵魂感知。镜湖底下不是有古代城市吗？会不会是那个？”
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艾莉西亚闲聊时提过。她说镜湖底下有古城，至今没人能解释，她一直想去看看。
埃兰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琢磨。
然后他笑了。
“小姐说得有道理。”他转向伯爵，“伯爵大人，那道裂缝确实前所未见。如果它的力量残留在小姐体内，导致灵魂波动出现轻微叠加，也不是不可能。”
他收起水晶球：“请放心，小姐没有大碍。只是一些后遗症，休息一段时间，等残留的魔力自然消散就好。”
伯爵明显松了口气。
赵安坐在原地，后背已经让冷汗浸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他没跑。
没跪。
没求饶。
他说话了。
他把问题抛回去了。
他用艾莉西亚教的东西，救了自己。
埃兰又问了几个问题，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然后起身告辞。伯爵送他出门。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赵安还坐那儿，一动不动。
莉娜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小姐！小姐你刚才太厉害了！”
赵安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莉娜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全是笑：“你说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结果你居然把奥术师说过去了！你怎么知道镜湖的事的？”
赵安愣愣地看着她，突然开始抖。
整个人都在抖，跟筛糠似的，停不下来。
莉娜吓了一跳：“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赵安大口喘气：“哈……哈……哈……”
他刚才撑着一口气，现在那口气松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我刚才……”他声音发颤，“差点就跑了……”
莉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很暖。
“但你没跑啊。”
赵安愣住。
“你说话了。”莉娜握紧他的手，“你帮自己说话了。”
赵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还在抖的手。
是啊。
他没跑。
他第一次，在真正害怕的时候，没有跑。
莉娜还蹲在他面前，两手包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像在给他传热乎气儿。
“小姐，”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以后也会这样的。对不对？”
赵安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莉娜笑了，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我就知道。”
莉娜扶着他回卧室。
一进门，赵安就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整个人跟一滩烂泥似的。
莉娜给他倒了杯水，又拿条薄毯盖他腿上。做完这些，她没走。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小姐，你歇一会儿。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就叫我。”
赵安点头。
莉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姐。”
“嗯？”
“你今天……真的很厉害。”
她没走。
她又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羽毛落下来。
赵安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莉娜直起身，脸有点红，但嘴角翘着。
“奖励。”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赵安坐在椅子上，摸着额头。被她碰过的地方，还烫着。
赵安在意识深处小声说：“艾莉西亚……你看见了吗……”
没有回应。
“艾莉西亚，你看见了吗？我没给你丢脸。”
还是没回应。
赵安叹了口气，正要放弃。
意识深处，那团暗了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很弱，一闪就没了。
但赵安看见了。
他愣住，然后笑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从心底里笑出来。
“你看见了……”他喃喃道，“那就好……”
光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还行。
赵安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睡着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没做噩梦。
傍晚。
书房里，伯爵坐书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封信，但他没在看。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烛台。
“老爷，天黑了，要点灯吗？”
伯爵点头。
管家点亮桌上的烛台，橘黄色的光在书房里铺开。他放下烛台，站一旁，没马上走。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觉得……今天的艾莉西亚，有啥不一样吗？”
管家想了想：“小姐她……比以前稳当了些？”
伯爵摇头，又点头。
“不是稳当。是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解释啥。今天在会客厅，她居然抢在奥术师前头说话。”
管家沉默了一下，小心地问：“这……不好吗？”
伯爵看向窗外。窗外已经黑了，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道冰霜射线，她小时候施放的，是一模一样。”
管家笑了：“夫人知道小姐没事，一定会很高兴。”
伯爵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
书房里，烛光摇摇晃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