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章 雪融与未来
1
一月第一个周五，邱莹莹收到了凛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了？她数不清。但她知道，每个周末之前，这条消息都会准时来。
她回了一个字：“有。”
“去一个地方。”
“哪里？”
“冰树。”
邱莹莹愣了一下。冰树？不是刚去过吗？
“又去？”
“嗯。第三次。”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第三次。
有些地方，值得一去再去。
因为每次都不一样。
她回了一个字：“好。”
2
第二天，她们坐车去了八岳。
这次没有去年那么冷了。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她们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上走，一步一步，喘着气，走到那片冰树林前。
冰树还在。
和第一次一样晶莹剔透，和第二次一样闪闪发光。但邱莹莹知道，这是第三次。
不一样的第三次。
“凛。”
“嗯？”
“你看，还是这么美。”
“嗯。”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冰树，很久很久。
凛从包里拿出相机，递给邱莹莹。
“帮我拍一张。”
邱莹莹接过相机，对准凛。
凛站在那棵最大的冰树旁边，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看着她。
不是看着镜头，是看着她。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咔嚓。
她放下相机，看了看屏幕。
照片里，凛站在冰树旁边，眼睛看着镜头外面——看着她的方向。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淡淡的，但确实是笑。
“好看。”
凛走过来，看了看屏幕，然后点点头。
“嗯。”
3
那天下午，她们在冰树林里待了很久。
凛拍了很多照片。冰树，雪地，天空，还有邱莹莹。
邱莹莹站在那些冰树中间，让凛拍。她不再紧张，不再僵硬，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着镜头，看着凛。
拍完之后，她们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着热茶。
“凛。”
“嗯？”
“这是第三次了。”
“嗯。”
“以后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很多次。”
“嗯。”
邱莹莹看着那些冰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凛，你说冰树是怎么形成的？”
“雾。山上的雾碰到树枝，结冰。一层一层地结。”
“要结多久？”
“一整个冬天。”
邱莹莹想象着那个过程——雾一点一点地凝结，冰一层一层地包裹，最后变成这样晶莹剔透的世界。
“像我们。”她说。
凛看着她。
“什么？”
“像我们。”邱莹莹重复了一遍。“一层一层地，慢慢地，变成现在这样。”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4
那天晚上，她们在八岳山脚的露营地过夜。
第三次了。帐篷搭得很快，火生得很快，饭煮得很快。一切都那么熟练，那么自然。
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手绘的地图，翻开，找到八岳那一页。
那一页已经写过两次了。第一次，“冰树”。第二次，“第二年”。
现在，凛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第三次。和她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凛。”
“嗯？”
“这本地图，会越来越厚。”
“嗯。”
“等我们老了，翻出来看，会觉得很有意思。”
“嗯。”
邱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老人，坐在一起，翻着一本旧旧的地图，说着年轻时候的事。
“凛。”
“嗯？”
“到时候，我们还会一起来这里吗？”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
然后她点点头。
“会。”
5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和第一次一样。和第二次一样。但邱莹莹知道，不一样。
因为这是第三次。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以后。”
“以后？”
“嗯。高考，大学，工作……以后的事。”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远。”
“嗯。很远。”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凛的轮廓。
“但我想和你一起。”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6
一月过得很快。
从八岳回来之后，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一月中，她们去了一个叫“富士宮”的地方。不是之前那个看富士山的公园，而是另一个地方——一个叫“富士山本宮浅間大社”的神社。那是全日本浅間神社的总本山，供奉着富士山的神明。
她们在神社里转了一圈，拜了拜，买了御守。凛买了一个“登山安全”的御守，说是夏天登富士山的时候用。邱莹莹也买了一个，和凛一样的。
一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次是今年第几次了？邱莹莹数不清。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
冬天的湖最安静。没有游客，没有声音，只有风声和水声。富士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
“嗯？”
“还有一个月就二月了。”
“嗯。”
“二月过了就三月。”
“嗯。”
“三月过了就四月。”
凛看着她。
“想说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想说时间过得好快。”
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座山。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快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一起。”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是啊。快也没关系。
因为一起。
7
二月来了。
情人节又到了。
今年邱莹莹不纠结了。她早就准备好了——自己做的巧克力，比去年做得更好，更漂亮。
凛也准备了。
她们交换了礼物，吃了巧克力，然后去了本栖湖。
二月的本栖湖还是那么冷。湖面结着冰，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她们不怕，因为她们有热水袋，有厚厚的衣服，还有彼此。
她们在湖边找了个地方，铺开防潮垫，坐下。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手绘的地图，翻开，找到本栖湖那一页。
那一页已经写过很多次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现在，要写新的一次了。
凛拿出笔，在最新的一行写上——
“二月十四日。巧克力。第三年。”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感慨。
第三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凛。”
“嗯？”
“三年了。”
“嗯。”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嗯。”
邱莹莹笑了。
她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
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8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天气很冷，但没下雪。天空很晴，星星很多。
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邱莹莹。
“这是什么？”
“礼物。”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上面刻着一座小小的富士山。
她愣住了。
“这是……”
“三周年纪念。”凛说。“我自己设计的。”
邱莹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上面那座小小的富士山，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不喜欢？”
“不是。”邱莹莹的声音有点抖。“太喜欢了。”
她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她抬起头，看着凛。
凛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映着星空，映着她。
“谢谢。”
凛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戒指——和邱莹莹那枚一模一样——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然后她伸出手，和邱莹莹的手放在一起。
两枚戒指，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邱莹莹看着那两枚戒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凛。”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会。”
9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邱莹莹一直摸着手上的戒指，舍不得摘下来。
“凛。”
“嗯？”
“这戒指，你什么时候设计的？”
“去年。”
“去年？”
“嗯。想了好久。”
邱莹莹想象着凛一个人在设计戒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为什么想送我戒指？”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想把你套住。”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套住？”
“嗯。套住就跑不掉了。”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凛的轮廓。
“我不想跑。”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10
二月过得很快。
从本栖湖回来之后，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二月中，她们去了一个叫“下部温泉”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温泉乡，有很多老旅馆和公共浴池。她们找了一家可以日归的浴池，泡了温泉，吃了温泉馒头，然后在那条老街上逛了很久。
二月末，她们又去了精进湖。
这次是看“钻石富士”。凛说，每年二月下旬到三月上旬，夕阳会和富士山的山顶重合，看起来像一颗钻石嵌在山顶上。
她们在湖边等了一下午，看着太阳慢慢西斜，慢慢靠近山顶。
然后，那一刻到了。
夕阳刚好落在山顶上，像是给富士山戴上了一颗巨大的钻石。光芒四射，刺眼又美丽。
邱莹莹看着那个画面，久久说不出话。
凛也看着，没有说话。
太阳继续下落，钻石消失了。
但她们知道，明年还会来。
每年都会来。
11
三月来了。
天气开始变暖。雪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枯草。富士山上的雪还是那么多，但山脚下的雪已经没多少了。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
每天都是考试，考试，考试。模拟考，模拟考，模拟考。邱莹莹的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和单词，连做梦都在做题。
但每个周末，凛的消息还是会准时来。
她们还是去露营。只是次数少了一点，时间短了一点。有时候只能待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要赶回来复习。
但邱莹莹不在乎。
只要能去，只要和凛一起，就够了。
三月中，她们去了一个叫“富士山スカイライン”的地方。那是一条盘山公路，可以开到富士山五合目。但冬天封路，只能开到一合目。她们在雪地里走了走，看了看山，然后回去了。
三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次是今年第几次了？邱莹莹数不清。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
春天的湖和冬天不一样。雪化了，草绿了，水暖了。富士山上的雪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的黑色岩石。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
“嗯？”
“还有一周就四月了。”
“嗯。”
“四月过了就高考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忽然有点紧张。
“凛，你紧张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我也是。”
凛看着她。
“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考完就可以去更多地方。”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考完就可以去更多地方。
夏天，秋天，冬天，春天。
很多很多地方。
和凛一起。
12
四月一日，愚人节。
邱莹莹收到凛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她回：“有。”
“去一个地方。”
“哪里？”
“本栖湖。”
邱莹莹笑了。
又是本栖湖。
但她知道，这次的本栖湖，和上次不一样。
因为这是四月。因为这是她们认识的第几年？第三年？不，快第四年了。
第二天，她们去了本栖湖。
春天的本栖湖真的很美。樱花开了，虽然不多，但点缀在湖边，粉粉的，很好看。富士山上的雪少了很多，但还能看到山顶那一小片白。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手绘的地图，翻开，找到本栖湖那一页。
那一页已经写过很多次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数都数不清了。
凛拿出笔，在最新的一行写上——
“四月二日。春天。第四年。”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凛。”
“嗯？”
“这本地图，快写满了吧？”
凛翻了翻，然后点点头。
“嗯。还有几页。”
“写满了怎么办？”
“买新的。”
邱莹莹笑了。
“买新的，然后继续写。”
“嗯。”
“一直写下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好。”
13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春天的晚上还是很冷，但比冬天好多了。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邱莹莹。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的生日是八月，还早呢。
“不是还没到吗？”
“提前送。”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本栖湖的日出，富士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和两年前那张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照片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
“我们的故事，还会继续。”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这是第一张。”凛说。“以后每年都送一张。直到老。”
邱莹莹的眼眶酸了。
她抬起头，看着凛。
凛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映着星空，映着她。
“谢谢你。”邱莹莹说。
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枚戒指，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14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在哪里？”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会在这里吗？”
“可能。”
“会做什么？”
“看日出。吃咖喱面。烤棉花糖。”
邱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十年后，她们还在这里，做着同样的事。
她笑了。
“凛。”
“嗯？”
“二十年后呢？”
“一样。”
“三十年后呢？”
“一样。”
“一辈子呢？”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一样。”
邱莹莹听着那个回答，心里暖暖的。
她握着凛的手，闭上眼睛。
15
四月六日，凛的生日。
邱莹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今年送什么？她想了很久。
围巾送过了，木牌送过了，戒指是凛送她的。她得送点不一样的。
最后，她决定做一本相册。
她把三年多来的照片都翻出来，一张一张地选。第一次露营的照片，第一次去精进湖的照片，第一次去八岳的照片，第一次去海边的照片……每一张都有凛，每一张都有故事。
她把照片洗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贴在一本空白的相册里。然后在每张照片旁边写上日期和地点，还有当时发生的事。
写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是前几天在本栖湖拍的。凛站在湖边，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看着镜头外面——看着她的方向。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淡淡的，但确实是笑。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凛的笑容。我最喜欢的。”
生日那天，她们约在本栖湖见面。
邱莹莹把相册递给凛。
“生日礼物。”
凛接过相册，翻开。
第一页，第一次露营。本栖湖，冬天，篝火旁边。凛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表情有点僵硬。
第二页，精进湖。她们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碗，正在吃寿喜烧。
第三页，西湖。“不肯富士”前面，凛指着山的方向。
第四页，八岳。冰树前面，凛裹着厚厚的衣服，鼻子冻得红红的。
一页一页翻下去。
三年多的回忆，都在这里。
翻到最后一页，凛停住了。
那是前几天拍的。她站在湖边，看着镜头外面，笑着。
旁边有一行字——
“凛的笑容。我最喜欢的。”
凛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邱莹莹有点紧张。
“不喜欢吗？”
“没有。”
凛的声音有点闷。
邱莹莹抬起头，发现凛低着头，盯着那本相册，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喜欢。”
凛说。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但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莹莹看着那个眼眶，看着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凛。”
“嗯？”
“以后每年都做一本。”
凛看着她。
“每年？”
“嗯。把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都做成相册。等老了，就有很多很多本。”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16
那天下午，她们在本栖湖边待了很久。
阳光很好，风很暖。湖面波光粼粼的，富士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她们坐在防潮垫上，吃着凛带来的便当，喝着热茶。
“凛。”
“嗯？”
“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嗯。”
“紧张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我也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忽然说：“如果我们考上不同的大学呢？”
凛没有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如果离得很远，就不能每周来露营了。”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那也没关系。”
邱莹莹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可以假期来。可以约好时间。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
凛顿了顿。
“而且，不管多远，我都会来找你。”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看着凛，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笑了。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看着那座山。
“那我们约好。”
“约好什么？”
“不管考到哪里，不管离得多远，每年都要一起来这里。每年都要一起看日出。”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17
四月过得很快。
樱花开了又谢，新绿爬满了枝头。每天都是复习，复习，复习。邱莹莹的房间里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但每个周末，她还是会去露营。
因为那是她唯一放松的时候。
四月底，她们去了一个叫“山中湖”的地方。不是之前去过的那边，而是另一个角度——一个叫“パノラマ台”的地方。从那里能看到整个山中湖和富士山，视野开阔，风景绝佳。
她们在山上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
“嗯？”
“还有一个月。”
“嗯。”
“一个月后就考完了。”
“嗯。”
邱莹莹看着远处的富士山，忽然有点期待。
考完就好了。
考完就可以去更多地方。
考完就可以天天和凛一起。
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天天一起，但至少，不用再为考试发愁了。
“凛。”
“嗯？”
“考完想去哪里？”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
“比如？”
“北アルプス。上高地。乗鞍岳。还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
邱莹莹听着那些名字，心里痒痒的。
“都去。”
“好。”
“一个一个地去。”
“好。”
她们相视一笑，继续看着那座山。
18
五月来了。
黄金周到了。
但她们没有去露营。因为马上就要高考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她们约好，这周不去了，在家复习。
但邱莹莹复习不进去。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的数学题，脑子里全是凛。
凛现在在做什么？也在复习吗？会不会也想她？
她拿起手机，想发消息，又放下了。
不能打扰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题。
做了两道，又走神了。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复习得怎么样？”
邱莹莹笑了。
她回：“不好。想你。”
过了一会儿，凛回了。
“我也是。”
邱莹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她回：“那怎么办？”
“考完就能见了。”
“还有一个月。”
“嗯。很快。”
邱莹莹看着那个“很快”，忽然觉得，一个月好像也没那么长。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这次，她能集中精神了。
19
五月过得很快。
最后一个月，每一天都像在打仗。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吃饭的时候都在背书，洗澡的时候都在想公式。
邱莹莹瘦了一圈，黑眼圈深了一层。
但她不在乎。
因为快结束了。
六月第一个周五，凛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
邱莹莹看着那五个字，忽然有点想哭。
这是考试前最后一个周末了。
她回：“有。”
“去一个地方。”
“哪里？”
“本栖湖。”
邱莹莹笑了。
又是本栖湖。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考试前最后一次。
20
第二天，她们去了本栖湖。
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不冷不热。湖边的草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富士山上的雪少了很多，但还能看到山顶那一小片白。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
“嗯？”
“下周就考试了。”
“嗯。”
“紧张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我也是。”
她们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
“凛。”
“嗯？”
“考完之后，第一个周末，还来这里。”
“好。”
“然后告诉对方考得怎么样。”
“好。”
“不管考得好不好，都一起。”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好。”
21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最后一次，在考试前。
她们生了火，煮了咖喱面，烤了棉花糖，喝了热茶。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手绘的地图，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上写写画画。
邱莹莹凑过去看。那一页画着本栖湖，写着今天的日期，还有一行字——
“考试前最后一次。和她一起。”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酸酸的。
“凛。”
“嗯？”
“考完再来。”
“嗯。”
“到时候，这一页后面，就写‘考后第一次’。”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
22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和每一次一样。
但邱莹莹知道，这是考试前最后一次。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考试之后。”
“之后？”
“嗯。考完之后，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凛没有说话。
“就可以去很多地方了。”
“嗯。”
“就可以……”
邱莹莹停了一下。
“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现在也在一起。”
邱莹莹愣了一下。
“现在？”
“嗯。现在也在一起。每个周末都在一起。”
邱莹莹想着她的话，忽然明白了。
是啊。现在也在一起。
虽然不能天天见，但每个周末都见。
已经很好了。
“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每个周末都陪我。”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23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钻出帐篷，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富士山就在正前方，被晨光照得发亮。
凛也钻出来，站在她旁边。
她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座山，很久很久。
“凛。”
“嗯？”
“下周加油。”
“你也是。”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凛也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们都笑了。
然后她们开始收拾东西。
24
回去的电车上，邱莹莹靠着窗，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山，湖，田野，房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第一次来本栖湖。那时候她一个人，在湖边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时候她害怕，她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那辆车出现了。那盏灯亮了。那个人问她“你没事吧”。
现在，那个人坐在她旁边。
三年了。
发生了好多事。
她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座小小的富士山。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人。
那个人正低着头，翻着那本手绘的地图，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看着那个笑意，心里暖暖的。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电车往前开着。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
但不管怎么变，身边这个人，一直都在。
25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邱莹莹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检查了准考证和文具，然后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加油。”
就两个字。
但邱莹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走出门，往考场的方向去。
26
两天考试，过得很快。
邱莹莹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天空，忽然有点恍惚。
这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考完了？”
她回：“嗯。”
“在哪？”
“校门口。”
“别动。”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马路对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邱莹莹笑了。
她跑过去，跑到那个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
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来接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吧。”凛说。
“去哪？”
“本栖湖。”
邱莹莹笑了。
“好。”
她们手牵着手，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27
那天傍晚，她们到了本栖湖。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又不一样。
因为这是考后第一次。
她们在湖边找了块地方，搭起帐篷，生起火。
火生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金色，富士山也变成了金色。
她们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片金色，很久很久。
“凛。”
“嗯？”
“考完了。”
“嗯。”
“以后就可以经常来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没看到富士山，在湖边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最糟糕的一天。
但现在她知道，那是最好的一天。
因为那天晚上，她遇见了凛。
“凛。”
“嗯？”
“谢谢你。”
凛看着她。
“谢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谢谢你那天晚上停下来。”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谢谢你那天晚上在这里。”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她们就这样坐着，看着那座山，看着那堆火。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但她们知道，不管风怎么吹，不管季节怎么变，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28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和每一次一样。
但邱莹莹知道，这是新的开始。
“凛。”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来。”
“好。”
“每个季节都来。”
“好。”
“每一年都来。”
“好。”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凛的轮廓。
“凛。”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会。”
邱莹莹笑了。
她握着凛的手，闭上眼睛。
29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钻出帐篷，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富士山就在正前方，被晨光照得发亮。
凛也钻出来，站在她旁边。
她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座山，很久很久。
“凛。”
“嗯？”
“这是新的开始了。”
“嗯。”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年。”
“嗯。”
“都会这样过。”
凛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然后她点点头。
“嗯。”
邱莹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草的清香。
但她们不怕。
因为她们有彼此。
有这三年。
有以后很多很多年。
30
回去之前，她们在湖边又坐了一会儿。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手绘的地图，翻开，找到本栖湖那一页。
那一页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数都数不清了。
凛拿出笔，在最新的一行写上——
“六月八日。考后第一次。新的开始。”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凛。”
“嗯？”
“这本地图，快写满了吧？”
凛翻了翻，然后点点头。
“嗯。最后一页了。”
“写完怎么办？”
“买新的。”
邱莹莹笑了。
“买新的，然后继续写。”
“嗯。”
“一直写下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们相视一笑，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31
回去的电车上，邱莹莹靠着窗，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山，湖，田野，房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第一次坐这条线的电车，从静冈来山梨。那时候她一个人，抱着一个大箱子，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心里忐忑不安。
现在，她坐在这条线的电车上，旁边坐着凛。
三年，发生了好多事。
她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座小小的富士山。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人。
那个人正低着头，翻着那本手绘的地图，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看着那个笑意，心里暖暖的。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电车往前开着。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
但她知道，不管怎么变——
凛都会在旁边。
32
六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高考结束了，成绩还没出来。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天天去露营。
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上高地，又去了一次。这次是夏天，和春天完全不一样。山更绿了，水更清了，人更多了。她们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风景，拍了很多照片。
乘鞍岳，第一次去。那是一座很高的山，她们爬了很久，爬得腿都软了。但爬到山顶的时候，看到那些云海和远处的山，觉得一切都值了。
还有本栖湖，很多很多次。
每次去，凛都会在那本地图上记一笔。
最后一页，很快就写满了。
七月第一个周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邱莹莹数不清。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
夏天的湖最热闹。有很多游客，有很多笑声，有很多船。但她们总能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铺开防潮垫，坐在那里看富士山。
山上的雪很少了，但山还是山，一直都在。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手绘的地图，翻开最后一页。
那一页也写满了。
她看着那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新本子。
一模一样的，只是是新的。
“这是什么？”
“新的地图。”
邱莹莹看着那个新本子，忽然有点感慨。
三年，一本写满了。
“凛。”
“嗯？”
“第一页，写什么？”
凛想了想，然后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拿起笔。
她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邱莹莹。
邱莹莹接过来看。
第一页上写着——
“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从静冈搬家到山梨的女高中生邱莹莹，为了观赏富士山而来到本栖湖……
这是我们的故事。
还会继续。”
邱莹莹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看着凛。
凛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湖光，映着山，映着她。
“凛。”
“嗯？”
“谢谢你。”
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邱莹莹笑了。
她握着凛的手，看着那座山。
新的一本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会继续。
一直继续。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