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一章 夏空与选择
1
七月第一个周五，邱莹莹收到了凛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了？她数不清。但她知道，每个周末之前，这条消息都会准时来。
她回了一个字：“有。”
“去一个地方。”
“哪里？”
“富士山。”
邱莹莹愣了一下。富士山？她们不是每天都在看吗？
“五合目。”凛又发了一条。“夏天可以上去了。”
邱莹莹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夏天可以登富士山。
她忽然有点紧张。
“要爬山吗？”
“嗯。但不高。开车能到五合目。”
邱莹莹松了一口气。
“可以过夜吗？”
“嗯。五合目有露营地。”
邱莹莹看着那个“有”，笑了。
她回：“几点？”
“早上七点。车站。”
“好。”
2
第二天，她们坐车去了富士山。
不是坐电车，而是坐专门的登山巴士。巴士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一圈一圈地绕，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树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空气越来越稀薄。
邱莹莹靠着窗，看着窗外，有点紧张。
“凛。”
“嗯？”
“你紧张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是第一次。”
邱莹莹点点头。
第一次登富士山。虽然只是五合目，但也算是富士山。
巴士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个停车场停了下来。
她们下了车。
然后邱莹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云在脚下。真的在脚下。白色的云海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边。云的上面是蓝蓝的天空，云的下面是隐约可见的山峦和城市。
而头顶——
不是头顶，是旁边——富士山的山顶就在那里。从这里看，山顶还很远，但已经能清楚地看到火山口的样子。山体是黑色的，没有树，只有石头和火山灰。几朵云飘在山腰，像是在给山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
“好美……”邱莹莹喃喃地说。
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云海，那座山。
她们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3
那天上午，她们在五合目逛了逛。
那里有一个小神社，叫“富士山本宮浅間大社奥宮”。是山下那个神社的分社，专门供登山的人参拜的。
她们进去拜了拜，买了御守。凛买了一个“登山安全”的，虽然她们这次不登顶，但以后可能会登。邱莹莹也买了一个，和凛一样的。
然后她们去了旁边的纪念品商店。那里有很多登山相关的纪念品——T恤，毛巾，徽章，木牌。还有卖登山杖的，上面可以盖各个合目的章。
凛买了一个小木牌，在上面写了日期和名字，挂在商店外面的架子上。
邱莹莹也买了一个，在凛的旁边挂上。
两个木牌并排挂在那里，在风里轻轻摇晃。
“凛。”
“嗯？”
“以后登顶的时候，再买一个。”
“好。”
“挂在旁边。”
“好。”
4
那天下午，她们在五合目附近走了走。
有一条小路，可以走到更高的地方，但不高，只是一个小山坡。她们沿着那条路往上走，走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从那里看，云海更近了，像是伸手就能摸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南阿尔卑斯、八岳、中央阿尔卑斯，都能看到。
邱莹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凛。”
“嗯？”
“那些山，我们以后都会去吧？”
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点点头。
“会。”
“一个一个地去？”
“嗯。一个一个地去。”
邱莹莹笑了。
她看着那些山，想象着以后的日子。
一座一座地爬，一个一个地看。
和凛一起。
5
那天晚上，她们在五合目的露营地过夜。
露营地不大，但很热闹。很多登山的人，有的第二天要登顶，有的和她们一样只是来看看。
她们找了个地方，搭起帐篷，生起火。
火生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很大，很冷，虽然现在是七月，但五合目的晚上只有几度。
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这里的星星比山下多得多。因为海拔高，空气稀薄，星星格外明亮。银河横亘在头顶，像是撒了一把碎钻石。
“凛。”
“嗯？”
“你看，银河。”
凛抬起头，看着那条淡淡的光带。
“嗯。”
“好美。”
“嗯。”
邱莹莹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她也看过星星，但没有这么多，这么亮。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天会和一个人一起，在富士山的五合目看星星。
“凛。”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登顶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会。”
“什么时候？”
“明年。或者后年。等准备好了。”
邱莹莹点点头。
登顶需要准备。需要体力，需要装备，需要时间。
但她不怕。
因为凛会和她一起。
6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呼呼地吹着，把帐篷的布吹得哗哗响。但她们不怕，因为帐篷搭得很结实。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以后。”
“以后？”
“嗯。成绩快出来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能。”
邱莹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努力了。”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凛。”
“嗯？”
“你呢？”
“我也努力了。”
“那你也一定能。”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7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钻出帐篷，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云海上，把云染成了金色。富士山就在旁边，被晨光照得发亮。
凛也钻出来，站在她旁边。
她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片云海，那座山，很久很久。
“凛。”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凛看着她。
“不用谢。”
邱莹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日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8
回去的路上，邱莹莹一直在想成绩的事。
还有一周就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有时候觉得还行，有时候觉得完了。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自己落榜，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
凛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
“别想太多。”
邱莹莹看着她。
“想也没用。”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想也没用。
结果已经定了，想再多也改变不了。
“凛。”
“嗯？”
“如果没考上怎么办？”
凛想了想，然后说：“那就再考一年。”
“一年？”
“嗯。我陪你。”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看着凛，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笑了。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9
七月十日，成绩公布的日子。
邱莹莹一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紧张吗？”
她回：“嗯。”
“我也是。”
“查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她回：“好。一起查。”
她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查询网站。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打开。
她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然后她愣住了。
比她想象的……好很多。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她考上了。
第一志愿。
邱莹莹愣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凛发消息。
“考上了。”
过了一会儿，凛回了。
“我也是。”
邱莹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想哭。
她回：“太好了。”
凛回：“嗯。太好了。”
10
那天下午，她们在本栖湖见面。
邱莹莹到的时候，凛已经在那里了。她站在湖边，看着富士山，背影有点孤单。
邱莹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考上了。”邱莹莹说。
“嗯。考上了。”
她们松开手，看着对方。
然后都笑了。
“凛。”
“嗯？”
“我们考上了。”
“嗯。”
“可以一起去大学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三年的努力，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每一个周末——
都值了。
因为结果是她想要的。
因为凛也在。
11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开心。
她们煮了咖喱面，烤了棉花糖，喝了热茶。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第一页，在那一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七月十日。都考上了。新的开始。”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笑了。
“凛。”
“嗯？”
“以后，这本也要写满。”
“嗯。”
“写满再买新的。”
“嗯。”
“一直写下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好。”
12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和每一次一样。
但邱莹莹知道，不一样。
因为这是新的开始。
“凛。”
“嗯？”
“以后，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嗯。”
“可以天天一起露营。”
“不行。要上学。”
邱莹莹笑了。
“周末。每个周末。”
“嗯。”
“每个周末都来。”
“好。”
邱莹莹想象着以后的日子。
每个周末，和凛一起，来这里，看富士山。
一年又一年。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13
七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成绩出来了，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玩。
七月中，她们去了一个叫“白丝瀑布”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大的瀑布群，很多条细细的瀑布从山上流下来，像白色的丝线。水很凉，站在旁边能感到阵阵水雾。
她们在瀑布旁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凛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有邱莹莹。
七月末，她们又去了海边。这次不是下田，而是另一个地方——一个叫“城崎海岸”的地方。那里有很陡的悬崖，有很蓝的海，还有一个很古老的灯塔。
她们爬上了灯塔，从上面看海。海是蓝的，天是蓝的，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凛。”
“嗯？”
“你说，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太平洋。”
“再那边呢？”
“美国。”
邱莹莹想起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凛的回答和现在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她们在一起更久了。
一年又一年。
14
八月来了。
邱莹莹的生日到了。
八月七日，她满十八岁。
那天早上，她收到凛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嗯。”
“看窗外。”
邱莹莹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T恤，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虽然八月很热，但她还是围着——正仰着头往上看。
邱莹莹笑了。
她跑下楼，跑到那个人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
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今天是你生日。”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呢？”
“所以来接你。”
“去哪？”
“一个地方。”
15
凛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她们没去过的地方——一个叫“朝雾高原”的地方。在富士山的西边，一片很大的高原，种满了各种花。
她们到的时候，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薰衣草，向日葵，波斯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铺满了整个高原。富士山就在正前方，静静地矗立着。
邱莹莹站在那片花海前面，说不出话。
“好美……”
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她们在花海里走了很久，看了很久。凛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有邱莹莹。
走到花海深处的时候，凛停下来。
“闭上眼睛。”
邱莹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凛说：“好了。”
邱莹莹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盒子，用粉色的纸包着。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下面吊着一个小小的挂坠——一座富士山，和一朵小花。
她愣住了。
“这是……”
“自己做的。”凛说。“富士山和花。因为你喜欢。”
邱莹莹看着那条项链，看着上面那座小小的富士山，那朵小小的花，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不喜欢？”
“不是。”邱莹莹的声音有点抖。“太喜欢了。”
她把项链戴上。长度刚好，不松不紧。
她抬起头，看着凛。
凛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花海，映着富士山，映着她。
“谢谢。”
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枚戒指，一条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16
那天下午，她们在花海里待了很久。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们坐在草地上，看着富士山。
“凛。”
“嗯？”
“十八岁了。”
“嗯。”
“成年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忽然有点感慨。
十八年，过得真快。
但最快乐的，是这三年。
和凛一起的三年。
“凛。”
“嗯？”
“以后还有很多年。”
“嗯。”
“每一年，都和你一起过生日。”
凛看着她。
“好。”
邱莹莹笑了。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看着那座山。
夕阳把富士山染成了金色，把花海也染成了金色。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真美。
17
八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八月中，她们去了一个叫“富士急ハイランド”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大的游乐园，有过山车，有鬼屋，还有各种游乐设施。
她们坐了过山车。邱莹莹吓得闭着眼睛尖叫，凛却一脸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来之后，邱莹莹的腿都软了。
“你不怕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那你怎么不叫？”
“叫不出来。”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这个人，真是的。
八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邱莹莹数不清。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
夏天的湖最热闹，但她们总能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们坐在湖边，看着富士山，吃着西瓜。
“凛。”
“嗯？”
“夏天快结束了。”
“嗯。”
“秋天要来了。”
“嗯。”
“秋天去哪？”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红叶，温泉，柿子。”
邱莹莹想象着那些画面，心里痒痒的。
“都去。”
“好。”
“一个一个地去。”
“好。”
18
九月来了。
大学开学了。
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山梨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同一个校园，可以天天见面。
开学第一天，她们一起骑车去学校。
从凛家到学校，骑二十分钟。从邱莹莹家到学校，骑二十五分钟。她们约好在半路的一个便利店见面，然后一起去学校。
到了学校，她们发现校园很大，人很多。她们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学院。
“凛。”
“嗯？”
“放学后，在这里见面。”
“好。”
她们约好见面的地方——校门口的一棵樱花树下面。虽然现在不是樱花开的季节，但树很大，很好认。
然后她们各自去了自己的学院。
19
第一天的课，邱莹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太难，而是她一直在想凛。
凛在做什么？上课认真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会不会也像她一样，一直在想她？
放学后，她早早地跑到那棵樱花树下面。
等了一会儿，凛来了。
她穿着便服，背着那个熟悉的包，朝她走过来。
看到邱莹莹，她点点头。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她们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往校门口走。
“今天怎么样？”邱莹莹问。
“还好。”
“课难吗？”
“有点。”
“交到朋友了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没。”
邱莹莹笑了。
“我也是。”
她们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20
九月的每个周末，她们还是去露营。
虽然平时也能见面，但周末的露营，是她们的仪式。
九月初，她们去了一个叫“昇仙峡”的地方。上次去是春天，这次是秋天。红叶刚开始变，只有一点点红色，藏在绿叶中间。
她们在峡谷里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九月中，她们去了精进湖。这次不是看红叶，而是看月亮。中秋快到了，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湖面上，像是洒了一层银粉。
她们坐在湖边，吃着月饼，看着月亮，聊着天。
“凛。”
“嗯？”
“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兔子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想去看看吗？”
“想。”
“那以后一起去。”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好。”
九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秋天的湖和夏天不一样。水凉了，草黄了，人少了。富士山上的雪开始多起来，又恢复了冬天的样子。
她们坐在湖边，看着那座山，很久很久。
“凛。”
“嗯？”
“你说，我们还会来多少次？”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次。”
“一直到老？”
“嗯。”
邱莹莹笑了。
21
十月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骑车去上学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富士山上的雪越来越多，一天比一天白。
大学的生活慢慢习惯了。邱莹莹交到了几个新朋友，凛也交到了一个——一个同样喜欢露营的女生，叫“小夜”。
那天，凛把邱莹莹叫出来，说要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
她们在校门口的那棵樱花树下面见面。凛旁边站着一个女生，短发，圆圆的脸，笑起来很可爱。
“这是小夜。”凛说。“我的同学。”
小夜朝邱莹莹挥挥手。
“你好，我是小夜。经常听凛提起你。”
邱莹莹有点不好意思。
“你好，我是莹莹。”
小夜看着她们，眼睛亮亮的。
“你们一起去露营吗？下次能带上我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凛。
凛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好。”
22
十月第三个周末，她们三个人一起去露营。
地点是凛选的——精进湖。
小夜是第一次露营，什么都不懂。凛教她搭帐篷，邱莹莹教她生火。三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营地弄好了。
晚上，她们围着火堆，吃着咖喱面，聊着天。
小夜话很多，一直在说学校的事，说老师，说同学，说八卦。凛和邱莹莹听着，偶尔插一句。
“你们认识多久了？”小夜忽然问。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快四年了。”
“四年？”小夜瞪大了眼睛。“这么久？”
“嗯。高中就认识了。”
小夜看着她们，眼睛里有一点羡慕。
“真好。我也想有个这样的朋友。”
邱莹莹和凛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23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凛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小夜在另一个帐篷里，已经睡着了。
“凛。”
“嗯？”
“小夜人挺好的。”
“嗯。”
“你喜欢她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邱莹莹笑了。
“那就好。”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但还是最喜欢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也是。”
24
十月过得很快。
从精进湖回来之后，她们又和小夜去了几次露营。小夜学得很快，第二次就能自己搭帐篷了，第三次就能自己生火了。
十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次是三个人。
小夜第一次来本栖湖，看到富士山的时候，惊讶得合不拢嘴。
“好大……”
邱莹莹笑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凛拍了很多照片，有风景，有小夜，有邱莹莹。
晚上，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小夜看着那本手绘的地图，眼睛里全是羡慕。
“你们去过这么多地方？”
“嗯。四年了。”
小夜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那些画，那些字。
“真好……”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
“以后，也能带上我吗？”
邱莹莹和凛对视一眼。
然后邱莹莹点点头。
“好。”
25
十一月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富士山上的雪已经很厚了，白茫茫的一片。
小夜也成了她们的固定露营伙伴。每个周末，三个人一起去不同的地方。
十一月初，她们去了八岳。这是邱莹莹和凛第四次去冰树了。小夜第一次看到冰树，惊讶得说不出话。
“好美……”
她们在冰树林里走了很久，拍了很久。
十一月中，她们去了一个叫“清里”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牧场，可以看富士山，还能吃冰淇淋。虽然很冷，但她们还是吃了冰淇淋，一边吃一边发抖，笑成一团。
十一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次是三个人。
她们坐在湖边，看着富士山，喝着热茶。
“凛。”
“嗯？”
“下个月就十二月了。”
“嗯。”
“又一年要过去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忽然有点感慨。
一年又一年，过得真快。
但有凛在，有小夜在，有新的朋友在。
这样的日子，真好。
26
十二月七日，星期六。
邱莹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在下雪。
她跳下床，冲到窗边。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屋顶，树木，马路，远处的富士山，全都被雪覆盖着。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醒了吗？”
邱莹莹回了一个字：“嗯。”
“看窗外。”
邱莹莹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正仰着头往上看。雪落在她身上，把她染成了白色。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小夜。
邱莹莹笑了。
她飞快地套上衣服，冲下楼，拉开大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花落在她脸上。但她顾不上那些，只是朝她们跑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
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今天是什么日子？”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十二月七日。她来山梨的日子。
四年前的今天，她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年。”凛说。
小夜在旁边笑着说：“凛说今天是特别的日子，一定要来接你。”
邱莹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凛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小盒子，用蓝色的布包着。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本栖湖的日出。和之前那些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富士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湖面倒映着山和天空。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四年。”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凛……”
她说不出话来。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四年了。”她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四年了。”
27
那天下午，她们三个人去了本栖湖。
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她们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湖边。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透过冰能看到下面的水。湖对岸的山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而山上面——
富士山就在那里。
和四年前一样。和三年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邱莹莹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她想起四年前的今天。
那时候她一个人来到这里，没看到富士山，在湖边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时候她害怕，她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那辆车出现了。那盏灯亮了。那个人问她“你没事吧”。
现在，那个人站在她旁边。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凛。”
“嗯？”
“四年了。”
“嗯。”
“发生了好多事。”
“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忽然笑了。
“但都是好事。”
凛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雪光里亮亮的。
28
那天晚上，她们三个人在湖边露营。
天气很冷，但没下雪。天空很晴，星星很多。
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第一页，在那一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十二月七日。第四年。和小夜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凛。”
“嗯？”
“第五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但一定很好。”
邱莹莹笑了。
“为什么？”
“因为一起。”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看着火堆，看着身边的凛，看着对面的小夜。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29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邱莹莹和凛一个帐篷，小夜自己一个帐篷。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还有很多年。每一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可能。”
“你会介意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都是朋友。”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她握着凛的手，闭上眼睛。
30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钻出帐篷，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富士山就在正前方，被晨光照得发亮。
凛也钻出来，站在她旁边。
小夜也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走过来。
“早。”
“早。”
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座山。
“凛。”
“嗯？”
“明年今天，也在这里。”
“好。”
“后年今天，也在这里。”
“好。”
“小夜也一起来。”
小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邱莹莹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旁边的小夜。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
但她的心里，暖暖的。
31
回去的路上，她们三个人一起骑着车。
雪已经化了，路很好骑。她们并排骑着，聊着天，笑着。
“凛。”
“嗯？”
“下周去哪里？”
凛想了想，然后说：“冰树。”
“又去？”
“嗯。带小夜去。”
小夜在旁边兴奋地说：“冰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
“嗯。”
“好想去看！”
邱莹莹看着她那个兴奋的样子，笑了。
“下周一起去。”
“好！”
她们继续往前骑。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邱莹莹看着旁边的凛，看着旁边的小夜，忽然觉得，未来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期待的事。
很多很多地方要去。
很多很多风景要看。
很多很多人会遇见。
但不管有多少人加入——
凛都会在旁边。
一直都会。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