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三章 雪夜与约定
1
十二月十四日，周六。
距离五周年纪念日过去刚好一周。
邱莹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又在飘雪。细细的雪花，轻轻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已经积起来的雪层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雪花，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嗯。”
“看窗外。”
邱莹莹笑了。每次都是这样。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路灯旁边，站着两个人。
凛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小夜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正在雪地里跳来跳去。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有点腼腆的样子。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是谁？
她套上衣服，冲下楼，跑到她们面前。
“凛，这是……”
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这是健太。”凛说。“小夜的朋友。”
小夜在旁边脸红红的，小声说：“是我同学……他说也想一起露营……”
邱莹莹看向那个男生。
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朝她点点头。
“你好，我是健太。请多关照。”
邱莹莹看看他，又看看小夜，再看看凛。
凛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邱莹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
“你好，我是莹莹。请多关照。”
2
那天上午，她们四个人一起去了那棵银杏树。
去年点灯的地方。
雪还在下，细细的，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上面挂着一些新的灯——小夜和健太做的。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邱莹莹问。
小夜脸红红的，小声说：“前几天。和健太一起。”
健太在旁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小夜说今天有活动，我就跟着来了……”
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嘴角动了动。
她们把带来的新灯挂到树上。邱莹莹和凛做的，小夜和健太做的，还有几个是凛的妈妈做的。
一盏一盏，挂在树枝上，堆在雪地里。
然后点上蜡烛。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暖黄色的光在雪地里闪烁，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邱莹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灯，心里满满的。
“凛。”
“嗯？”
“第五年了。”
“嗯。”
“每一年，都有新的人加入。”
“嗯。”
“明年，会不会还有更多人？”
凛想了想，然后说：“可能。”
“会变成很多人吗？”
“可能。”
“那也很好。”
凛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热闹。”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亮的。
3
那天晚上，她们在银杏树下待了很久。
蜡烛烧完了，灯灭了。月亮升起来了，把雪地照得亮亮的。
她们坐在那棵倒下的树干上，喝着热可可，聊着天。
小夜和健太坐在另一边，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邱莹莹看着他们，笑了。
“凛。”
“嗯？”
“你看小夜。”
凛看过去。
小夜正低着头，脸红红的，健太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听着，然后笑了。
“她好像很开心。”邱莹莹说。
“嗯。”
“健太好像也不错。”
“嗯。”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凛。
“凛，你见过健太吗？”
“见过。在学校。”
“怎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邱莹莹笑了。
“那就好。”
4
那天晚上，她们在附近的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凛的妈妈帮忙订的。一个小旅馆，有温泉，有榻榻米的房间，有好吃的晚饭。
她们四个人住一个房间。小夜和健太睡一边，邱莹莹和凛睡另一边。
泡完温泉回来，大家坐在房间里，喝着茶，聊着天。
健太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很认真。小夜在旁边补充，时不时脸红一下。
邱莹莹看着他们，觉得很有趣。
“健太，”她问，“你以前露营过吗？”
健太摇摇头。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为什么想来？”
健太看了看小夜，然后说：“因为小夜说很好玩。”
小夜的脸又红了。
邱莹莹笑了。
“确实很好玩。以后多来。”
健太点点头。
“好。”
5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之后，邱莹莹和凛躺在被窝里，小声说着话。
“凛。”
“嗯？”
“你觉得健太怎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只是还行？”
“嗯。还要看。”
邱莹莹笑了。
“看什么？”
“看他对小夜怎么样。”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凛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很关心朋友。
“凛。”
“嗯？”
“你喜欢小夜吗？”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喜欢。”
“为什么？”
“因为她活泼。因为她真诚。因为她和我们一起。”
邱莹莹听着那些话，心里暖暖的。
“我也喜欢她。”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但最喜欢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6
第二天早上，她们吃了早饭，泡了晨汤，然后离开了旅馆。
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商量今天去哪里。
“去本栖湖吧。”小夜说。“我想看冬天的富士山。”
凛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点点头。
“好。”
她们骑着车，往本栖湖的方向去。
健太没有自行车，坐在小夜的后座上。小夜骑得摇摇晃晃的，健太在后面扶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边骑一边笑。
邱莹莹看着他们，也笑了。
“凛。”
“嗯？”
“你看他们。”
凛看了一眼，然后说：“危险。”
邱莹莹笑了。
“是有点危险。但很开心。”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嘴角动了动。
7
本栖湖到了。
冬天的湖，和每一次一样，又不一样。
湖面结着一层薄冰，透过冰能看到下面的水。湖对岸的山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富士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夜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眼睛亮亮的。
“好美……”
健太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座山。
“真的好美。”
邱莹莹和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
“凛。”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希望会。”
“为什么？”
“因为小夜开心。”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嗯。”
8
那天下午，她们在湖边待了很久。
小夜和健太在湖边走来走去，捡石头，扔雪球，拍照。邱莹莹和凛坐在防潮垫上，喝着热茶，看着他们。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回去的路上，小夜和健太还是骑一辆车，摇摇晃晃的，一边骑一边笑。
邱莹莹和凛并排骑着，跟在后面。
“凛。”
“嗯？”
“今天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邱莹莹笑了。
“只是还行？”
“嗯。还行。”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问：“那什么时候最开心？”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和你一起的时候。”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也是。”
9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十二月中，她们去了八岳。第六次看冰树？不对，冰树是冬天的，但她们去年冬天已经看过五次了。今年是第六次。
冰树还是那么美，和第一次一样。
小夜和健太也去了。健太第一次看到冰树，惊讶得说不出话。小夜在旁边笑着给他拍照。
她们在冰树林里走了很久，拍了很久。凛拍了很多照片，有冰树，有小夜和健太，有邱莹莹。
十二月末，她们去了本栖湖。今年最后一次。
天气很冷，湖面结了一层厚冰。富士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
“嗯？”
“今年快结束了。”
“嗯。”
“明年也要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10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晦日。
邱莹莹在家里吃了年夜饭，看了红白歌会，和父母一起等着新年钟声。
但她的心，早就不在家里了。
她在想着明天。
明天早上，和凛一起，去本栖湖看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这是她们的传统。
第四年了。
凌晨三点，她偷偷起床，穿上最厚的衣服，背上准备好的包，悄悄出了门。
外面很冷，但没下雪。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骑着自行车，往本栖湖的方向去。
那条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上坡，下坡，转弯，直行。每一步都熟悉。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到了。
湖边已经有四个人了。
凛站在那里，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小夜站在旁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健太站在小夜旁边，戴着围巾和手套。还有一个——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小小的，看起来很安静。
邱莹莹愣住了。
那是谁？
11
她把自行车支好，跑过去。
“凛，这是……”
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这是真由。”凛说。“小夜的朋友。”
小夜在旁边补充：“也是我高中的同学。她听说我们经常露营，也想加入。”
真由朝邱莹莹微微鞠了一躬。
“你好，我是真由。请多关照。”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那种感觉，和第一次见凛的时候很像。
安静，话少，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好，我是莹莹。”邱莹莹说。“请多关照。”
12
那天早上，她们五个人一起等着日出。
天还很黑，东边的天空刚刚开始泛白。富士山在夜色中只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山顶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小夜和健太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真由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看着那座山。
邱莹莹和凛站在一起，没有说话。
“凛。”
“嗯？”
“真由，是怎么认识的？”
“小夜介绍的。她说真由也想露营。”
“她以前露营过吗？”
“没有。第一次。”
邱莹莹看着那个安静的背影，忽然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邱莹莹笑了。
“只是还行？”
“嗯。还要看。”
和健太一样。
凛对新人，总是这样。
13
天越来越亮。
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金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
先是一点红光，然后是一小半，然后是一大半，最后是整个太阳。
阳光照在富士山上，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色。湖面也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洒了一层金粉。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满满的。
第四年了。
每一年，都和凛一起看日出。
今年，多了小夜，多了健太，多了真由。
“凛。”
“嗯？”
“第四年了。”
“嗯。”
“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然后她点点头。
“好。”
14
那天早上，她们在湖边吃了早饭。
凛带了热可可和饭团。小夜带了妈妈做的三明治。邱莹莹带了便利店买的包子。真由带了自己烤的小饼干。
她们把吃的放在防潮垫上，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天。
真由话很少，但每次说话都很认真。她问了很多关于露营的问题——帐篷怎么搭，火怎么生，冬天露营冷不冷。
邱莹莹一一回答，凛在旁边补充。
小夜和健太也时不时插一句。
聊着聊着，真由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也想试试。”
邱莹莹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笑了。
“好。下次一起。”
15
那天上午，她们在湖边待了很久。
太阳升高了，天气暖和了一点。湖面上的冰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水。
真由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喜欢吗？”
真由点点头。
“喜欢。”
“第一次看富士山？”
“嗯。”
“怎么样？”
真由想了想，然后说：“比想象中大。比想象中美。”
邱莹莹笑了。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这么想。”
真由转过头，看着她。
“你第一次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五年前。也是冬天。也是这里。”
“一个人？”
“嗯。一个人。”
真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后来呢？”
“后来，”邱莹莹看向凛的方向，“遇到了她。”
真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凛正在和小夜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
“她……”真由犹豫了一下，“是你的朋友吗？”
邱莹莹笑了。
“嗯。最好的朋友。”
16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回了镇上。
真由住在附近，自己骑车来的。她在路口和大家道别，说下次再见。
小夜和健太也走了，骑着那辆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一边骑一边笑。
只剩下邱莹莹和凛。
她们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
“凛。”
“嗯？”
“今天很开心。”
“嗯。”
“新朋友也很好。”
“嗯。”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问：“凛，你觉得真由怎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邱莹莹笑了。
“和健太一样？”
“嗯。”
“那要看看？”
“嗯。要看看。”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凛。”
“嗯？”
“不管有多少新朋友，你都是我最喜欢的。”
凛的耳朵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嘴角动了。
17
一月来了。
新年假期结束之后，大学生活又开始了。
真由加入了她们的露营小队。第一次露营，是去精进湖。
那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湖面平静，倒映着富士山。周围的树光秃秃的，但有一种冬天的美。
真由第一次搭帐篷，有点手忙脚乱。邱莹莹在旁边教她，凛在另一边指导。小夜和健太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笑一下。
帐篷搭好之后，真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有点不好意思。
“有点歪……”
凛看了一眼，然后说：“第一次都这样。”
真由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嗯。”
真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邱莹莹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暖暖的。
18
那天晚上，她们围着火堆，煮了咖喱面，烤了棉花糖，喝了热茶。
真由第一次吃咖喱面，第一次烤棉花糖，第一次在冬夜里围着火堆看星星。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看着头顶的星空，眼睛里亮亮的。
“好美……”
小夜在旁边笑着说：“对吧对吧？露营最好玩了！”
健太在旁边点头。
真由看向邱莹莹，又看向凛。
“谢谢你们带我出来。”
邱莹莹笑了。
“不客气。以后常来。”
凛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19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这次人多，分了三个帐篷。小夜和真由一个帐篷，健太自己一个帐篷，邱莹莹和凛一个帐篷。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真由。”
“真由？”
“嗯。她今天好像很开心。”
“嗯。”
“有她加入，也挺好的。”
凛没有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以前只有我们两个，后来加了小夜，加了健太，现在又加了真由。人越来越多了。”
“嗯。”
“你觉得好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好。”
“为什么？”
“因为热闹。因为她们都喜欢露营。因为……”
凛停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你开心。”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开心。”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20
一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一月中，她们去了八岳。第七次看冰树。真由第一次看到冰树，惊讶得说不出话。小夜在旁边给她拍照，健太在旁边笑。
一月末，她们去了清里。吃了冰淇淋，虽然很冷，但还是吃了。真由第一次吃冬天的冰淇淋，一边吃一边发抖，然后笑了。
21
二月来了。
情人节又到了。
今年邱莹莹做了很多巧克力。给凛的，给小夜的，给健太的，给真由的。
凛也做了很多。小夜也做了。真由也做了。健太不会做，但买了。
她们约在便利店门口见面，交换巧克力。
真由拿到巧克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谢谢……”
邱莹莹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不客气。”
那天下午，她们去了本栖湖。
二月的本栖湖还是那么冷。湖面结着冰，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她们不怕，因为她们有热水袋，有厚厚的衣服，还有彼此。
她们在湖边找了个地方，铺开防潮垫，坐下。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找到本栖湖那一页。
那一页已经写过很多次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凛拿出笔，在最新的一行写上——
“二月十四日。巧克力。第六年。”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感慨。
第六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凛。”
“嗯？”
“六年了。”
“嗯。”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嗯。”
邱莹莹笑了。
她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旁边的小夜、健太、真由。
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22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天气很冷，但没下雪。天空很晴，星星很多。
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给她们看。
第一页，七月十日。都考上了。新的开始。
第二页，八月七日。莹的生日。项链。
第三页，九月二十日。升仙峡。红叶刚开始。
第四页，十月十五日。精进湖。月亮很圆。
第五页，十一月十二日。八岳。第四次冰树。
第六页，十二月七日。第四年。和小夜一起。
第七页，十二月十四日。纪念日。雪灯。
第八页，一月一日。日出。第三年。
第九页，一月二十日。富士五湖。五个都去了。
第十页，二月十四日。巧克力。第五年。
第十一页，三月二十日。伊豆。和小夜、健太一起。
第十二页，四月六日。凛的生日。焚火台。
第十三页，五月五日。本栖湖。很多次。
第十四页，六月二十日。训练。攀岩。
第十五页，七月十五日。枪岳。登顶。
第十六页，八月七日。莹的生日。十九岁。
第十七页，九月十五日。升仙峡。红叶。
第十八页，十月二十日。西湖。温泉。
第十九页，十一月十八日。八岳。第六次冰树。
第二十页，十二月七日。第五年。
第二十一页，十二月十四日。纪念日。健太加入。
第二十二页，一月一日。日出。第四年。真由加入。
第二十三页，二月十四日。巧克力。第六年。
邱莹莹看着那些字，那些画，心里满满的。
每一页，都是她们走过的路。
每一页，都是她们的回忆。
“凛。”
“嗯？”
“这本地图，也快写满了吧？”
凛翻了翻，然后点点头。
“嗯。还有几页。”
“写满之后，再买新的。”
“好。”
“一直写下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
然后她点点头。
“好。”
23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凛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这些年。”
“这些年怎么了？”
“发生了好多事。”
“嗯。”
“认识了你，认识了小夜，认识了健太，认识了真由。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风景。”
凛静静地听着。
“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凛没有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谢谢你，凛。”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停下来。”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谢谢你那天晚上在那里。”
邱莹莹笑了。
她握着凛的手，闭上眼睛。
24
二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二月中，她们去了下部温泉。真由第一次去，泡得脸红红的，出来的时候说“好舒服”。
二月末，她们去了精进湖看钻石富士。夕阳落在山顶的那一刻，真由惊讶得合不拢嘴。
“好美……”
邱莹莹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明年还来。”
“好！”
25
三月来了。
天气开始变暖。雪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枯草。富士山上的雪还是那么多，但山脚下的雪已经没多少了。
春假又要到了。
小夜说，今年春假想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
“哪里？”
“长野。”小夜说。“听说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邱莹莹看向凛。
凛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好。”
26
三月二十日，春假第一天。
她们五个人坐电车去了长野。
这次去的是一个叫“轻井泽”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湖，有森林，还有很多漂亮的小店。
她们先去了一个叫“云场池”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湖，但水很清，倒映着周围的树和天空。湖边的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很好看。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然后她们去了一个叫“白丝瀑布”的地方。和富士宫那个不一样，但也很美。很多条细细的瀑布从山上流下来，像白色的丝线。
真由站在瀑布前面，看了很久很久。
“好美……”
邱莹莹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27
那天晚上，她们在一个民宿住了一晚。
民宿很老，但很干净。老板娘很热情，做了很多好吃的。
吃完晚饭，她们坐在房间里，喝着茶，聊着天。
真由话比刚认识的时候多了很多。她讲起自己以前的事，说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经常去山里玩。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就不怎么去了。
“所以，”她说，“看到你们露营，就想加入。”
邱莹莹听着那些话，心里酸酸的。
“以后，和我们一起。”她说。“经常去。”
真由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28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凛在房间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真由好像开心了很多。”
“嗯。”
“她以前，应该很孤独吧。”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像你一样。”
邱莹莹愣了一下。
“像我？”
“嗯。刚来的时候，一个人。”
邱莹莹想起五年前自己刚来山梨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谁也不认识，每天对着陌生的房间发呆。
“所以，”凛说，“你懂她。”
邱莹莹想着凛的话，忽然明白了。
是啊。她懂。
那种孤独的感觉，她懂。
“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她加入。”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29
从轻井泽回来之后，春假还有很多天。
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三月末，她们去了富士五湖。五个湖都去了一遍。每个湖的春天都不一样，但都很美。
真由最喜欢西湖。她说那里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
小夜最喜欢山中湖。她说那里大，能看到整个富士山。
健太最喜欢河口湖。他说那里热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凛最喜欢本栖湖。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为什么。
邱莹莹呢？
她最喜欢精进湖。因为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去的地方。
30
四月来了。
樱花又开了。
校园里的樱花树开满了花，粉粉的，白白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路上，落在人身上。
邱莹莹和凛每天在那棵樱花树下面见面。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都在那里。
那天放学后，她们坐在樱花树下面的长椅上，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凛。”
“嗯？”
“你的生日快到了。”
“嗯。”
“四月六日。”
“你记得。”
邱莹莹笑了。
“当然记得。”
凛没有说话，但耳朵红了一点点。
“今年想要什么？”
凛想了想，然后说：“你送的就行。”
邱莹莹笑了。
又是这句话。
每年都是这句话。
但她知道，凛是真的这么想。
只要是她的，什么都好。
31
四月六日，凛的生日。
邱莹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今年送什么？她想了很久。
围巾送过了，木牌送过了，相册送过了，项链送过了，焚火台送过了。今年得送点不一样的。
最后，她决定做一本手绘的地图。
不是凛那种记录去过的地方的地图，而是——她们还没去过的地方的地图。
她把日本地图翻开，一个一个地找。北边，南边，东边，西边。她找出那些想和凛一起去的地方，把它们画下来，标上名字，写上理由。
画了整整一周，终于画完了。
生日那天，她们约在本栖湖见面。
邱莹莹把那本手绘的地图递给凛。
“生日礼物。”
凛接过那本地图，翻开。
第一页，北海道。富良野的花海，冬天的流冰，函馆的夜景。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看。”
第二页，东北。青森的睡魔祭，秋田的温泉，宫城的牡蛎。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吃。”
第三页，北陆。富山的立山黑部，石川的兼六园，福井的恐龙博物馆。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去。”
第四页，关西。京都的寺庙，大阪的美食，奈良的鹿。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逛。”
第五页，中国地方。广岛的宫岛，冈山的后乐园，岛根的出云大社。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拜。”
第六页，四国。香川的乌冬面，爱媛的道后温泉，高知的四万十川。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吃。”
第七页，九州。福冈的屋台，长崎的夜景，熊本的阿苏山。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看。”
第八页，冲绳。蓝色的海，白色的沙滩，红色的琉球狮子。旁边写着：“想和凛一起走。”
凛一页一页地翻着，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邱莹莹有点紧张。
“不喜欢吗？”
“没有。”
凛的声音有点闷。
邱莹莹抬起头，发现凛低着头，盯着那本地图，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喜欢。”
凛说。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但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莹莹看着那个眼眶，看着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凛。”
“嗯？”
“这些地方，我们以后一个一个地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好。”
32
那天下午，她们用那个歪歪扭扭的焚火台生了火。
火燃起来的时候，凛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凛。”
“嗯？”
“这个焚火台，用了两年了。”
“嗯。”
“还能用很久。”
“嗯。”
“以后去那些地方的时候，也带着它。”
凛看着她。
“好。”
33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们坐在湖边，看着富士山。
“凛。”
“嗯？”
“七年了。”
“嗯。”
“明年就七年了。”
“嗯。”
“你想过七年后的我们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
邱莹莹笑了。
“那想过多远的？”
“明年。”
“明年怎么了？”
“明年，去北海道。”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去北海道。”
34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小夜、健太、真由也来了。
五个人围着火堆，煮了咖喱面，烤了棉花糖，喝了热茶。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给她们看邱莹莹送的那本“未来地图”。
“哇——”小夜叫起来。“这么多地方！”
健太凑过去看，眼睛亮亮的。
真由也看着，嘴角带着笑。
“我们都能去吗？”小夜问。
邱莹莹笑了。
“能。一个一个地去。”
“什么时候去北海道？”
“明年。”
“真的？”
“真的。”
小夜兴奋地跳起来。
“太好了！”
大家都笑了。
35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凛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还有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嗯。”
“每一年，都会去新的地方。每一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
“嗯。”
“但不管有多少人，你都在。”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36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钻出帐篷，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富士山就在正前方，被晨光照得发亮。
凛也钻出来，站在她旁边。
小夜、健太、真由也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走过来。
五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座山。
“凛。”
“嗯？”
“明年也在这里。”
“好。”
“后年也在这里。”
“好。”
“每年都在这里。”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然后她点点头。
“好。”
邱莹莹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旁边的小夜、健太、真由。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但她的心里，比春风更暖。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