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四章 春樱与远方
1
四月六日过后，春天真正来了。
樱花开了又谢，新绿爬满了枝头。校园里的樱花树落尽了花瓣，长出嫩嫩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邱莹莹和凛每天在那棵樱花树下面见面。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都在那里。
那天放学后，她们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新绿的叶子。
“凛。”
“嗯？”
“下周就要去北海道了。”
“嗯。”
“紧张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我也是。”
邱莹莹看着头顶的叶子，心里有点忐忑。
北海道，那么远的地方。
第一次去，和凛一起。
还有小夜、健太、真由。
五个人。
“凛。”
“嗯？”
“你说，北海道是什么样的？”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大。很冷。很漂亮。”
“你去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
邱莹莹笑了。
又是书上看的。
这个人，总是从书上知道很多东西。
“那，”她说，“去了之后，和书上一样吗？”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邱莹莹点点头。
是啊。去了才知道。
2
四月十五日，春假最后一周。
她们五个人坐上了去北海道的飞机。
邱莹莹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紧紧抓着扶手，手心都是汗。
凛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怕？”
“有点。”
“第一次？”
“嗯。”
凛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那只手。
飞机升空之后，平稳了。窗外的云海铺展开来，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
邱莹莹看着那片云海，慢慢放松下来。
“凛。”
“嗯？”
“你看，云海。”
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
“和在富士山看的不一样。”
“嗯。”
“更大，更近。”
“嗯。”
邱莹莹看着那片云海，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看富士山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也是第一次。
现在，身边有凛。
3
飞机降落在札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走出机场，冷空气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四月，但北海道还是很冷。地上还有残雪，风里带着凉意。
她们坐巴士去了市里，找了一家民宿住下。
民宿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很热情，给她们做了咖喱汤。
吃完饭，她们在房间里商量明天的行程。
“先去哪里？”小夜问。
凛拿出那本邱莹莹送的“未来地图”，翻开北海道那一页。
“富良野。”她说。“花海。”
“现在有花吗？”健太问。
“没有。五月才有。”
“那为什么先去？”
凛看了邱莹莹一眼。
“因为她想先看。”
邱莹莹愣了一下。
她想起画那本地图的时候，在富良野旁边写了“想和凛一起看”。
她以为凛只是随便看看。
没想到，她都记得。
4
第二天，她们坐电车去了富良野。
四月的富良野，没有花海。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一些还没融化的残雪。
但风景还是美的。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山顶还有雪。天空很蓝，云很白。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她们在田野里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虽然没有花，”小夜说，“但也很美。”
健太点点头。
真由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嘴角带着笑。
邱莹莹和凛走在后面，慢慢跟着。
“凛。”
“嗯？”
“失望吗？”
“失望什么？”
“没有花。”
凛摇摇头。
“不失望。”
“为什么？”
“因为和你一起。”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春天的田野里。
5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一个温泉旅馆。
旅馆很小，但温泉很好。泡在热腾腾的水里，看着窗外的星空，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泡完温泉，她们穿着浴衣，坐在房间里喝茶。
小夜和健太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真由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星。
邱莹莹和凛坐在一起，喝着茶，没有说话。
“凛。”
“嗯？”
“今天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邱莹莹笑了。
“只是还行？”
“嗯。还行。”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问：“那什么时候最开心？”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现在。”
邱莹莹愣了一下。
“现在？”
“嗯。和你一起的时候。”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低下头，不让凛看到自己的表情。
“凛。”
“嗯？”
“我也是。”
6
第三天，她们去了美瑛。
那里有一棵很著名的树，叫“七星之树”。因为被印在七星香烟的盒子上而出名。
她们找到那棵树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那是一棵很大的树，孤零零地站在田野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山和天空。
她们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凛。”
“嗯？”
“你说，这棵树，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多少年？”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很多年。”
“不寂寞吗？”
“可能。也可能不。”
邱莹莹看着那棵树，想象着它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四季变化，看着人来人往。
“凛。”
“嗯？”
“如果我们不在，你会寂寞吗？”
凛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说：“会。”
邱莹莹听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那我们永远在一起。”
凛看着她。
“永远？”
“嗯。永远。”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7
第四天，她们去了旭川。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动物园，有北极熊，有企鹅，有各种极地动物。
小夜最喜欢企鹅。她在企鹅馆前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摇摇摆摆走路的小东西，眼睛亮亮的。
健太在旁边给她拍照，一边拍一边笑。
真由喜欢北极熊。那只大白熊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探出头来看看游客，然后又沉下去。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喜欢？”
真由点点头。
“嗯。很可爱。”
“确实。”
真由转过头，看着她。
“莹莹。”
“嗯？”
“谢谢你带我来。”
邱莹莹愣了一下。
“谢我？”
“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家里一个人待着。”
邱莹莹听着那些话，心里酸酸的。
“不用谢。”她说。“以后，每年都来。”
真由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8
那天晚上，她们在旭川的民宿里住了一晚。
吃完晚饭，大家坐在一起，聊着这几天的见闻。
“明天去哪里？”小夜问。
凛拿出地图，翻了翻。
“小樽。”
“小樽有什么？”
“运河。玻璃。寿司。”
小夜的眼睛亮了。
“寿司！”
大家都笑了。
9
第五天，她们去了小樽。
那是一个很美的港口小城。运河两岸是老旧的仓库，现在改成了商店和餐厅。街上有很多卖玻璃制品的店，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们在运河边走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然后她们去找寿司店。
小樽的寿司很有名。她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进去坐下。
寿司上来的时候，小夜的眼睛都直了。
“好漂亮……”
确实漂亮。每一贯寿司都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鱼生切得很精致，米饭捏得刚刚好。
她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好吃……”小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健太在旁边笑。
真由也吃得很开心，嘴角带着笑。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凛。”
“嗯？”
“好吃吗？”
凛点点头。
“嗯。”
“那就好。”
10
第六天，她们去了函馆。
那是北海道最南端的城市，以夜景出名。
她们坐缆车上山，到山顶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们找了个地方，等着日落。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空从蓝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色。城市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最后，整个城市都亮了。海港，街道，房屋，全都变成了光点。和天空中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好美……”小夜喃喃地说。
健太在旁边点头。
真由看着那些灯光，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和凛站在一起，看着那幅画面，没有说话。
“凛。”
“嗯？”
“谢谢你。”
凛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是你自己来的。”
邱莹莹笑了。
“嗯。是我自己来的。但和你一起。”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灯光。
然后她点点头。
“嗯。”
11
第七天，她们坐飞机回去了。
飞机上，邱莹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海。
七天，去了好多地方。
富良野，美瑛，旭川，小樽，函馆。
每一个地方，都和凛一起。
还有小夜，健太，真由。
“凛。”
“嗯？”
“下次还来北海道。”
“好。”
“下次去看花海。”
“好。”
“下次冬天来，看流冰。”
“好。”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每年都来一个新的地方。”
凛看着她。
“好。”
邱莹莹笑了。
她靠着窗，闭上眼睛。
飞机摇摇晃晃地往前飞。
她睡着了。
12
回到山梨之后，春假结束了。
大学开学了。
新的一学期，新的课程，新的老师。但邱莹莹的心思，还在北海道。
那天放学后，她和凛坐在樱花树下面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已经长满叶子的树。
“凛。”
“嗯？”
“北海道真好。”
“嗯。”
“下次什么时候去？”
“冬天。或者明年春天。”
邱莹莹想象着冬天的北海道——雪，流冰，还有那些只在冬天才有的风景。
她忽然很期待。
“凛。”
“嗯？”
“以后，每年去一个新地方。”
“好。”
“日本的所有地方，都去一遍。”
“好。”
“然后去国外。”
凛看着她。
“国外？”
“嗯。富士山看够了，去看看别的山。”
凛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好。”
邱莹莹笑了。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看着头顶的叶子。
13
四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四月中，她们去了精进湖。春天的新绿很美，湖水很清，富士山上的雪少了很多。
四月末，她们去了本栖湖。今年第几次了？邱莹莹数不清。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
春天的湖最美。草绿了，花开了，水暖了。富士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看着她们。
她们坐在湖边，看着那座山，很久很久。
“凛。”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凛想了想，然后说：“六年。”
“六年了。”
“嗯。”
“六年里，来了多少次本栖湖？”
凛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数不清。”
邱莹莹笑了。
“我也数不清。”
她看着那座山，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一个人，没看到富士山，在湖边睡着，醒来的时候天黑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最糟糕的一天。
但现在她知道，那是最好的一天。
因为那天晚上，她遇见了凛。
14
五月来了。
黄金周到了。
今年黄金周，她们又去了一个远的地方。
这次是东北。
青森，秋田，岩手，宫城。她们坐电车，坐巴士，走了很多地方。
青森的睡魔祭还没开始，但她们去了睡魔博物馆，看了那些巨大的灯笼。秋田的温泉很好，她们泡了三天，皮肤都泡皱了。岩手的山很美，她们爬了一座小山，从上面看下面的田野和河流。宫城的牡蛎很好吃，她们吃了很多，吃到撑。
真由最喜欢青森。她说那些灯笼很神奇，那么大的东西，怎么能动起来。
小夜最喜欢秋田。她说温泉泡得太舒服了，想一直泡下去。
健太最喜欢岩手。他说爬山虽然累，但爬到顶的时候，什么都值了。
凛最喜欢宫城。不是因为牡蛎，而是因为那里的海。
她们在海边站了很久，看着那片蓝蓝的水。
“凛。”
“嗯？”
“你说，海的对面是什么？”
“太平洋。”
“再那边呢？”
“美国。”
邱莹莹笑了。
和以前一样的回答。
但这次，她想去更远的地方。
“凛。”
“嗯？”
“以后，我们去美国吧。”
凛看着她。
“好。”
15
从东北回来之后，夏天来了。
六月，梅雨季。
但今年的梅雨季，她们没有闲着。
不能露营的时候，她们就去健身房。凛找了一个有室内攀岩的地方，每周都去练。
小夜也去，健太也去，真由也去。
五个人，每周都在一起。
邱莹莹的攀岩技术越来越好了。从两米掉下来，到三米，到五米，到爬到顶。
她挂在上面，看着下面。
凛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
她笑了。
“凛——你看——我爬上来了——！”
凛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16
七月来了。
梅雨季结束了。
暑假到了。
今年暑假，她们又去了一个远的地方。
这次是四国。
香川，爱媛，高知，德岛。她们坐船过去，在四国玩了十天。
香川的乌冬面很好吃。她们每天都吃，吃遍了各种各样的乌冬面。
爱媛的道后温泉很有名。她们泡了温泉，看了那个古老的建筑，还买了橘子。
高知的四万十川很美。她们在河边走了很久，看了那些沉下桥，还在河里游了泳。
德岛的阿波舞很有名。她们看了表演，还学了几步，跳得乱七八糟，笑成一团。
真由最喜欢高知。她说那条河太美了，想一直待在那里。
小夜最喜欢德岛。她说跳舞太好玩了，虽然跳得不好。
健太最喜欢爱媛。他说温泉太舒服了，橘子太好吃了。
凛最喜欢香川。不是因为乌冬面，而是因为那里的小豆岛。
她们在小豆岛上待了一天，看了橄榄树，看了天使之路，看了日落。
“凛。”
“嗯？”
“这里真美。”
“嗯。”
“以后还来。”
“好。”
17
从四国回来之后，暑假还有很多天。
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七月底，她们去了伊豆。又看了海，又泡了温泉，又吃了海鲜。
八月初，她们去了八岳。虽然不是冬天，但夏天的八岳也很美。满山的绿，满天的星。
八月中，邱莹莹的生日。二十岁了。凛送了她一个新的登山包，说以后爬更高的山用。小夜送了她一个自己织的围巾，虽然夏天用不上。健太送了她一本登山指南。真由送了她一个自己做的钥匙扣，上面是一只小狐狸。
八月末，她们又去了本栖湖。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邱莹莹数不清。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
夏天的湖最热闹，但她们总能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们坐在湖边，看着富士山，吃着西瓜。
“凛。”
“嗯？”
“夏天快结束了。”
“嗯。”
“秋天要来了。”
“嗯。”
“秋天去哪？”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红叶，温泉，柿子。”
邱莹莹想象着那些画面，心里痒痒的。
“都去。”
“好。”
“一个一个地去。”
“好。”
18
九月来了。
秋天真的来了。
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九月初，升仙峡。红叶刚开始变，只有一点点红色，藏在绿叶中间。
九月中，精进湖。月亮很圆，照在湖面上，像洒了一层银粉。
九月末，本栖湖。今年第无数次。
每次去，凛都会在那本地图上记一笔。
地图越来越厚了。
19
十月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
她们去了西湖看红叶。满山遍野的红，像是烧起来一样。泡了温泉，吃了温泉馒头，看了富士山。
她们去了八岳看冰树。第八次了。冰树还是那么美，和第一次一样。
她们去了清里吃冰淇淋。虽然很冷，但还是吃了。一边吃一边发抖，笑成一团。
20
十一月来了。
冬天真的来了。
富士山上的雪越来越厚，白茫茫的一片。
她们去了精进湖看钻石富士。夕阳落在山顶的那一刻，小夜还是那么兴奋。
她们去了本栖湖很多很多次。
21
十二月七日，星期六。
邱莹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在下雪。
她跳下床，冲到窗边。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嗯。”
“看窗外。”
邱莹莹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路灯旁边，站着好几个人。
凛，小夜，健太，真由。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大概是新朋友。
雪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染成了白色。
邱莹莹笑了。
她飞快地套上衣服，冲下楼，跑到他们面前。
“你们怎么又来了？”
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今天是什么日子？”
邱莹莹笑了。
“十二月七日。我来山梨的日子。”
“几年了？”
“六年了。”
凛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小盒子，用蓝色的布包着。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本栖湖的日出。富士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湖面倒映着山和天空。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六年。”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六年了。”她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六年了。”
旁边的人都在笑。
小夜说：“第七年也要一起！”
健太点点头。
真由笑了。
那几个不认识的人也笑着点头。
邱莹莹看着他们，看着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笑了。
“好。一起。”
22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去了那棵银杏树。
六年了，每年都来点灯的地方。
树上的灯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挂在树枝上，堆在雪地里。
她们把新做的灯挂上去，点上蜡烛。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暖黄色的光在雪地里闪烁，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邱莹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灯，心里满满的。
六年了。
每年都有新的人加入。
每年都有新的灯点亮。
“凛。”
“嗯？”
“明年，会有更多人吗？”
“可能。”
“会变成很多人吗？”
“可能。”
“那也很好。”
凛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热闹。因为开心。因为……”
邱莹莹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亮的。
23
那天晚上，她们在那棵银杏树下待了很久。
蜡烛烧完了，灯灭了。月亮升起来了，把雪地照得亮亮的。
她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热可可，聊着天。
新来的那几个朋友，是一个大学的同学。他们听说凛和邱莹莹经常露营，也想加入。
凛答应了。
“以后，人越来越多了。”邱莹莹说。
凛点点头。
“嗯。”
“你会不会觉得吵？”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开心。”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看着那些新朋友说说笑笑。
小夜和健太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真由和那几个新朋友聊着天，脸上带着笑。
热闹，开心。
真好。
24
那天晚上，她们在附近的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房间很大，住了好多人。
邱莹莹和凛挤在一个角落，小声说着话。
“凛。”
“嗯？”
“你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
“那就好。”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莹。”
邱莹莹愣了一下。
凛很少叫她“莹”。
“嗯？”
“谢谢你。”
邱莹莹看着她。
“谢什么？”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留下来。”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
“嗯？”
“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凛握紧了她的手。
25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十二月中，她们去了八岳。第七次看冰树。新朋友们第一次看到冰树，惊讶得说不出话。
十二月末，她们去了本栖湖。今年最后一次。
天气很冷，湖面结了一层厚冰。富士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久，看了很久。
“凛。”
“嗯？”
“今年快结束了。”
“嗯。”
“明年也要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26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晦日。
邱莹莹在家里吃了年夜饭，看了红白歌会，和父母一起等着新年钟声。
凌晨三点，她偷偷起床，穿上最厚的衣服，背上准备好的包，悄悄出了门。
外面很冷，但没下雪。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骑着自行车，往本栖湖的方向去。
那条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了。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到了。
湖边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凛站在那里，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小夜站在旁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健太站在小夜旁边。真由站在另一边。
还有几个新朋友，站成一排。
看到邱莹莹，他们挥了挥手。
“莹莹——！”
邱莹莹笑了。
她把自行车支好，跑过去。
“早。”
“早。”
27
天越来越亮。
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金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富士山上，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色。湖面也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满满的。
第五年了。
每一年，都和凛一起看日出。
每一年，都有更多的人加入。
“凛。”
“嗯？”
“第五年了。”
“嗯。”
“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然后她点点头。
“好。”
28
那天早上，她们在湖边吃了早饭。
凛带了热可可和饭团。小夜带了妈妈做的三明治。真由带了烤的小饼干。新朋友们也带了各种吃的。
大家把吃的放在一起，坐成一圈，一边吃一边聊天。
太阳升高了，天气暖和了一点。
邱莹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笑容，心里暖暖的。
“凛。”
“嗯？”
“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是什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会在这里吗？”
“可能。”
“会有多少人？”
“不知道。”
邱莹莹笑了。
“那二十年后呢？”
“也不知道。”
“三十年后呢？”
凛看着她。
“到时候就知道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到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只要在一起，就好。
29
那天上午，她们在湖边待了很久。
太阳升高了，天气暖和了一点。湖面上的冰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水。
新朋友们在湖边跑来跑去，拍照，扔雪球，玩得很开心。
小夜和健太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真由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富士山，嘴角带着笑。
邱莹莹和凛坐在防潮垫上，喝着热茶，看着他们。
“凛。”
“嗯？”
“真好。”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
凛看着她。
“好。”
邱莹莹笑了。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30
一月来了。
新年假期结束之后，大学生活又开始了。
新朋友们正式加入了露营小队。现在，她们有十个人了。
十个人，每个周末都去露营。
有时候去本栖湖，有时候去精进湖，有时候去八岳，有时候去更远的地方。
人多的时候，很热闹。大家围坐在一起，煮饭，聊天，看星星。
但邱莹莹最喜欢的，还是和凛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晚上，她们在本栖湖边。
其他人都睡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坐在火堆旁边。
“凛。”
“嗯？”
“你说，人多好，还是人少好？”
凛想了想，然后说：“都好。”
“为什么？”
“人多热闹。人少安静。”
邱莹莹点点头。
有道理。
“那你喜欢哪个？”
凛看着她。
“和你一起的那个。”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31
一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一月中，她们去了八岳。第八次看冰树。新朋友们第一次看到，惊讶得不行。
一月末，她们去了清里。吃了冰淇淋，虽然很冷，但还是吃了。
32
二月来了。
情人节又到了。
今年邱莹莹做了很多巧克力。给凛的，给每个人的。
凛也做了很多。小夜也做了。真由也做了。新朋友们有的做，有的买。
她们约在便利店门口见面，交换巧克力。
大家手里都捧着巧克力，笑着，说着“谢谢”。
那天下午，她们去了本栖湖。
二月的本栖湖还是那么冷。湖面结着冰，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她们不怕，因为她们有热水袋，有厚厚的衣服，还有彼此。
她们在湖边找了个地方，铺开防潮垫，坐下。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找到本栖湖那一页。
那一页已经写过很多次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凛拿出笔，在最新的一行写上——
“二月十四日。巧克力。第七年。”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感慨。
第七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凛。”
“嗯？”
“七年了。”
“嗯。”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嗯。”
邱莹莹笑了。
她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旁边的所有人。
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33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天气很冷，但没下雪。天空很晴，星星很多。
她们围着火堆，喝着热茶，看着星空。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给她们看。
已经写了大半本了。
每一页，都是她们走过的路。
每一页，都是她们的回忆。
“凛。”
“嗯？”
“这本地图，也快写满了吧？”
凛翻了翻，然后点点头。
“嗯。还有几页。”
“写满之后，再买新的。”
“好。”
“一直写下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
然后她点点头。
“好。”
34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凛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这些年。”
“这些年怎么了？”
“发生了好多事。”
“嗯。”
“认识了你，认识了小夜，认识了健太，认识了真由，认识了很多人。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风景。”
凛静静地听着。
“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凛没有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谢谢你，凛。”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停下来。”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谢谢你那天晚上在那里。”
邱莹莹笑了。
她握着凛的手，闭上眼睛。
35
二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二月中，她们去了下部温泉。人多了，更热闹了。
二月末，她们去了精进湖看钻石富士。夕阳落在山顶的那一刻，新朋友们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36
三月来了。
天气开始变暖。雪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枯草。富士山上的雪还是那么多，但山脚下的雪已经没多少了。
春假又要到了。
今年春假，她们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九州。
小夜提议的。她说，九州有好多好玩的地方，福冈的屋台，长崎的夜景，熊本的阿苏山，宫崎的海，鹿儿岛的火山。
大家都赞成。
邱莹莹也很期待。
“凛。”
“嗯？”
“九州，你去过吗？”
“没有。”
“第一次？”
“嗯。”
邱莹莹笑了。
“那我们一起。”
凛看着她。
“好。”
37
三月二十日，春假第一天。
她们十个人坐飞机去了九州。
福冈，长崎，熊本，宫崎，鹿儿岛。十天的时间，去了好多地方。
福冈的屋台很有意思。小小的摊子，卖各种吃的。她们吃了拉面，吃了关东煮，吃了烤串，吃到撑。
长崎的夜景很美。她们坐缆车上山，看整个城市的灯光，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熊本的阿苏山很壮观。巨大的火山口，冒着白烟，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宫崎的海很蓝。她们在海边走了很久，捡了很多贝壳。
鹿儿岛的樱岛火山很神奇。一座活火山，就在城市对面，随时都在喷烟。
真由最喜欢长崎。她说那个夜景太美了，想一直看着。
小夜最喜欢福冈。她说屋台太好玩了，吃东西还能和老板聊天。
健太最喜欢熊本。他说火山太震撼了，想爬上去看看。
新朋友们各有各的喜欢。
凛最喜欢鹿儿岛。不是因为樱岛，而是因为那里的温泉。
她们在鹿儿岛泡了温泉，一边泡一边看着对面的火山。
“凛。”
“嗯？”
“这里真好。”
“嗯。”
“以后还来。”
“好。”
38
从九州回来之后，春假还有很多天。
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三月末，她们去了富士五湖。五个湖都去了一遍。每个湖的春天都不一样，但都很美。
新朋友们最喜欢本栖湖。因为那是凛和莹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们站在湖边，听邱莹莹讲那个故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又冷又怕。然后凛就出现了。”
新朋友们听着，眼睛亮亮的。
“真好。”有人说。
“嗯。”邱莹莹点点头。“真好。”
她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旁边的所有人。
真好。
39
四月来了。
樱花又开了。
校园里的樱花树开满了花，粉粉的，白白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路上，落在人身上。
邱莹莹和凛每天在那棵樱花树下面见面。
那天放学后，她们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凛。”
“嗯？”
“你的生日快到了。”
“嗯。”
“四月六日。”
“你记得。”
邱莹莹笑了。
“当然记得。”
凛没有说话，但耳朵红了一点点。
“今年想要什么？”
凛想了想，然后说：“你送的就行。”
邱莹莹笑了。
又是这句话。
每年都是这句话。
但她知道，凛是真的这么想。
只要是她的，什么都好。
40
四月六日，凛的生日。
邱莹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今年送什么？她想了很久。
围巾送过了，木牌送过了，相册送过了，项链送过了，焚火台送过了，未来地图送过了。今年得送点不一样的。
最后，她决定做一个视频。
她把七年来的照片和视频都找出来，一张一张地看，一段一段地剪。
第一次露营的照片，第一次去精进湖的照片，第一次去八岳的照片，第一次去海边的照片，第一次爬山的照片……
每一张都有凛。
每一张都是回忆。
剪了整整一周，终于剪好了。
生日那天，她们约在本栖湖见面。
大家都在。小夜，健太，真由，还有新朋友们。
邱莹莹拿出电脑，把视频放给凛看。
视频开始的时候，是第一张照片。
本栖湖，冬天，篝火旁边。凛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表情有点僵硬。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七年来的回忆，都在这里。
视频的最后，是一行字——
“谢谢你，凛。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七年。以后的每一年，也一起走。”
凛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邱莹莹有点紧张。
“喜欢吗？”
凛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喜欢。”
邱莹莹看着那个眼眶，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笑了。
“那就好。”
41
那天下午，她们用那个歪歪扭扭的焚火台生了火。
火燃起来的时候，凛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凛。”
“嗯？”
“这个焚火台，用了三年了。”
“嗯。”
“还能用很久。”
“嗯。”
“以后去更多地方的时候，也带着它。”
凛看着她。
“好。”
42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们坐在湖边，看着富士山。
旁边坐着很多人。小夜，健太，真由，新朋友们。
大家都在笑，都在聊天，都在开心。
“凛。”
“嗯？”
“七年了。”
“嗯。”
“明年就八年了。”
“嗯。”
“你想过八年后的我们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
邱莹莹笑了。
“那想过多远的？”
“明年。”
“明年怎么了？”
“明年，去冲绳。”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去冲绳。”
43
那天晚上，她们在湖边露营。
很多人，围着一个大大的火堆。
煮了很多吃的，聊了很多天，笑了很多次。
凛从包里拿出那本新的地图，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上写——
“四月六日。凛的生日。第七年。和大家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凛。”
“嗯？”
“这本地图，也快写满了。”
“嗯。”
“写满之后，再买新的。”
“好。”
“一直写下去。”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
然后她点点头。
“好。”
44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凛在帐篷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还有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嗯。”
“每一年，都会去新的地方。每一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
“嗯。”
“但不管有多少人，你都在。”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45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钻出帐篷，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富士山就在正前方，被晨光照得发亮。
凛也钻出来，站在她旁边。
小夜、健太、真由、新朋友们也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走过来。
很多人站在一起，看着那座山。
“凛。”
“嗯？”
“明年也在这里。”
“好。”
“后年也在这里。”
“好。”
“每年都在这里。”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然后她点点头。
“好。”
邱莹莹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旁边的所有人。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但她的心里，比春风更暖。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