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七章 春阳与新生
1
二月十四日过后，冬天快结束了。
雪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枯草。富士山上的雪还是那么多，但山脚下的雪已经没多少了。
邱莹莹和凛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
工作，周末，露营。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那本地图，写满了。
最后一页写着“十年了。还在继续。”
现在，该买新的了。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邱莹莹家的沙发上，翻着那本写满的地图。
十年，七十五页。
每一页都是回忆。
“凛。”
“嗯？”
“新地图，第一页写什么？”
凛想了想，然后说：“写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
邱莹莹笑了。
“好。写今天。”
2
二月最后一个周末，她们去了精进湖看钻石富士。
夕阳落在富士山山顶的那一刻，邱莹莹看着那道光，心里满满的。
第十一年了。
每年都来看。
每年都一样美。
“凛。”
“嗯？”
“你说，我们还能看多少次？”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次。”
“多少次？”
“数不清。”
邱莹莹笑了。
是啊。数不清。
只要还能动，就会来。
每年都来。
3
三月来了。
天气越来越暖。雪化得差不多了，草开始发芽，树开始冒新绿。
春假又要到了。
今年春假，她们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特别的地方。
不是北海道，不是冲绳，不是四国，不是中国地方。
而是——
静冈。
邱莹莹的故乡。
4
三月二十日，春假第一天。
她们坐电车去了静冈。
只有她们两个人。
小夜和健太本来也想去的，但小夜怀孕了，不能太奔波。真由工作忙，请不了假。新朋友们各有各的事。
所以只有她们两个。
邱莹莹站在静冈车站前面，看着那些熟悉的招牌，心里有点感慨。
十年了。
离开这里十年了。
每年都回来，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看看爷爷就回去。
这次不一样。
这次要好好看看。
“凛。”
“嗯？”
“走吧。”
5
她们先去看了爷爷。
爷爷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到邱莹莹，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莹莹来了！”
“爷爷。”
“凛也来了！”
凛微微鞠了一躬。
“爷爷好。”
爷爷拉着她们的手，说了很多话。问工作怎么样，问身体怎么样，问什么时候结婚。
邱莹莹的脸红了。
“爷爷——！”
爷爷笑了。
“好好好，不问了。”
他看着她们两个，眼睛里满是慈爱。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
邱莹莹点点头。
“会的，爷爷。”
6
那天下午，她们去了邱莹莹小时候住的地方。
那栋老房子还在，但已经换了主人。门口种着的花换了，墙的颜色也变了。
邱莹莹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凛。”
“嗯？”
“我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嗯。”
“从出生到高中。”
“嗯。”
“后来搬走了，就很少回来了。”
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
邱莹莹看着那栋房子，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怀念。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有新的日子。
和凛一起的日子。
7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一个小旅馆里。
那是邱莹莹小时候经常路过的旅馆，但从来没住过。这次终于住上了。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外能看到一条小河，河水哗哗地响。
她们躺在榻榻米上，听着水声。
“凛。”
“嗯？”
“今天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
“那就好。”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莹。”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很普通。上学，写作业，玩。”
“玩什么？”
“和同学玩，在家看电视，偶尔和爷爷去钓鱼。”
“钓鱼？”
“嗯。爷爷喜欢钓鱼。”
凛看着她。
“你还会钓鱼？”
邱莹莹笑了。
“会一点。很久没钓了。”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带我。”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下次带你。”
8
第二天，她们去了邱莹莹的小学。
学校还在，但翻新了。操场变大了，教学楼变新了。
门口有个门卫，不让进。
她们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凛。”
“嗯？”
“我小时候，也这样跑。”
“嗯。”
“追着同学跑，跑来跑去，跑得满头大汗。”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可爱。”
邱莹莹的脸红了。
“什么可爱……”
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邱莹莹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去。
“走吧。”
9
第三天，她们去了邱莹莹的中学。
中学也还在，也没让进。
她们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
“凛。”
“嗯？”
“我在这里上了三年。”
“嗯。”
“那时候，从来没想过会去山梨。”
凛没有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也从来没想过，会遇见你。”
凛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
“现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现在想，遇见你真好。”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10
第四天，她们去了爷爷钓鱼的地方。
那是一条小河，在山脚下，水很清，能看到底。
爷爷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河边，拿着鱼竿，看到她们，笑了。
“来了？”
“爷爷，我们也想钓。”
爷爷看了看她们，点点头。
“好。我教你们。”
他给她们准备了鱼竿，教她们怎么上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漂。
邱莹莹还记得，很快就上手了。
凛是第一次，有点笨手笨脚的。鱼饵掉了好几次，鱼竿甩得乱七八糟。
但爷爷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教。
钓了一下午，邱莹莹钓了三条，凛钓了一条。
凛看着那条小小的鱼，嘴角动了动。
“钓到了。”
邱莹莹笑了。
“嗯。钓到了。”
11
那天晚上，她们在爷爷家吃的晚饭。
爷爷把她们钓的鱼炸了，酥酥的，香香的。
“好吃。”凛说。
爷爷笑了。
“喜欢就多吃点。”
吃完饭，爷爷把邱莹莹拉到一边。
“莹莹。”
“嗯？”
“那个孩子，很好。”
邱莹莹点点头。
“我知道。”
爷爷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要珍惜。”
邱莹莹点点头。
“我会的，爷爷。”
12
第五天，她们去了清水港。
那是邱莹莹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港口很大，停着很多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她们在海边走了很久，看着那些船，那些海鸥。
“凛。”
“嗯？”
“你说，那些船，会去哪里？”
凛想了想，然后说：“很多地方。东京，大阪，国外。”
“你想坐吗？”
“想。”
“那以后坐。”
“好。”
13
第六天，她们去了日本平。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来静冈时去的地方。
从那里能看到富士山，能看到清水港，能看到太平洋。
和七年前一样。
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
但她们不一样了。
七年前，她们刚认识不久。
现在，她们在一起七年了。
“凛。”
“嗯？”
“七年了。”
“嗯。”
“从第一次来这里，到现在，七年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座山，心里满满的。
“凛。”
“嗯？”
“谢谢你。”
凛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14
第七天，她们坐电车回去了。
电车上，邱莹莹靠着窗，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山，海，田野，房屋。
和七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凛在旁边。
“凛。”
“嗯？”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凛想了想，然后说：“明年。或者后年。”
“每年都回来？”
“好。”
邱莹莹笑了。
她靠在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电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15
回到山梨之后，春天真的来了。
樱花开了。校园里的樱花树开满了花，粉粉的，白白的，风一吹就飘下来。
虽然她们已经毕业了，但还是会去看。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那棵樱花树下面的长椅上，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凛。”
“嗯？”
“你说，这棵树，在这里多少年了？”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很久。”
“比我们久？”
“嗯。比我们久。”
邱莹莹看着那棵树，想象着它在这里站了几十年，看了多少人来了又走。
“凛。”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
“好。”
“每年这个时候。”
“好。”
16
四月六日，凛的生日。
这是她们在一起度过的第十二个生日。
邱莹莹今年送了她一个新的登山包。旧的用了好多年，该换了。
凛看着那个新包，眼睛亮亮的。
“谢谢。”
“不客气。”
那天下午，她们用那个歪歪扭扭的焚火台生了火。
火燃起来的时候，凛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凛。”
“嗯？”
“这个焚火台，用了八年了。”
“嗯。”
“还能用多久？”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很久。”
“比我们久？”
凛看着她。
“可能。”
邱莹莹笑了。
“那以后，我们的孩子也用。”
凛愣了一下。
“孩子？”
邱莹莹的脸红了。
“我是说……以后……”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嘴角动了。
17
四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四月中，精进湖。春天的湖最美，水清，草绿，山上的雪还没化完。
四月末，本栖湖。今年第无数次。
每次去，凛都会在那本新的地图上记一笔。
新地图，也开始有内容了。
18
五月来了。
小夜生了。
一个女孩，小小的，软软的，眼睛像小夜，鼻子像健太。
邱莹莹和凛去医院看她。
小夜躺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但笑着。
“莹莹，凛，你们来了。”
邱莹莹走过去，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好小……”
“嗯。刚生下来都这样。”
凛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婴儿，没有说话。
小夜看着她们，笑了。
“你们要不要抱抱？”
邱莹莹有点紧张。
“可以吗？”
“嗯。小心点。”
邱莹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婴儿，抱在怀里。
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
她忽然有点想哭。
“凛，你看。”
凛凑过来，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凛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动了一下，但没醒。
凛的嘴角动了。
“可爱。”
邱莹莹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暖暖的。
19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回家的电车上。
“凛。”
“嗯？”
“那个孩子，好可爱。”
“嗯。”
“小夜当妈妈了。”
“嗯。”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问：“凛，你喜欢孩子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行。”
“只是还行？”
“嗯。还要看。”
邱莹莹笑了。
和健太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这个人，对新事物，总是“还要看”。
20
五月剩下的日子，她们又去了很多地方。
五月中，八岳。不是为了看冰树，只是想去走走。山上的新绿很美，空气很清新。
五月末，本栖湖。今年第无数次。
每次去，凛都会在那本地图上记一笔。
21
六月来了。
梅雨季又到了。
不能露营的时候，她们就去健身房。
还是那个室内攀岩的地方。
邱莹莹的攀岩技术已经很好了。她开始挑战更难的路线，有时候能爬到顶，有时候不能。
但不管能不能爬到顶，她都很开心。
因为凛在下面看着她。
22
那天，攀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邱莹莹爬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她停下来，抓着岩点，等了一会儿。
但头晕没有好，反而更厉害了。
“莹？”
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邱莹莹低头看她。凛的脸有点模糊，好像隔着一层雾。
“我……”
话没说完，手一松。
她掉下来了。
23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的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
凛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看到她睁开眼睛，凛的眼睛亮了。
“莹。”
邱莹莹想说话，但嗓子有点干。
凛拿过一杯水，扶着她喝了几口。
“怎么了？”
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怀孕了。”
邱莹莹愣住了。
24
怀孕了。
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什么？”
“你怀孕了。”凛重复了一遍。“医生说，六周了。”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真的？”
“真的。”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个小生命。
她和凛的。
“凛……”
她说不出话。
凛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在。”
25
那天晚上，她们在医院待了一夜。
医生说，需要观察一下，明天可以出院。
邱莹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凛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凛。”
“嗯？”
“你高兴吗？”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凛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凛。”
“嗯？”
“我们要当妈妈了。”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26
第二天，她们回家了。
小夜和健太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小夜说以后可以一起带孩子去露营。健太在旁边笑。
真由知道了，也发消息来祝贺。
新朋友们也知道了，都说要当干妈干爸。
邱莹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凛。”
“嗯？”
“以后，要带她去很多地方。”
“好。”
“教她露营，教她爬山，教她看星星。”
“好。”
“让她和我们一样。”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
“好。”
27
夏天来了。
邱莹莹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她们还是去露营，但不像以前那么折腾了。找的地方都很近，很平，很安全。
凛包揽了所有的活。搭帐篷，生火，煮饭，收拾。邱莹莹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着就好。
“凛。”
“嗯？”
“你这样，我会变懒的。”
凛看着她。
“懒也没关系。”
邱莹莹笑了。
28
七月，她们去了本栖湖。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数不清。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三个人。
虽然第三个还在肚子里，但已经算数了。
她们坐在湖边，看着富士山。
“凛。”
“嗯？”
“你说，她会喜欢这里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她摸着肚子，轻轻地说：
“宝宝，这里是本栖湖。妈妈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肚子动了一下。
邱莹莹愣住了。
“凛！她动了！”
凛凑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又动了一下。
凛的嘴角动了。
“她听到了。”
29
八月七日，邱莹莹的生日。
二十五岁了。
凛送了她一条新的项链，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珍珠。
“这是……”
“海的礼物。”凛说。“希望她像海一样。”
邱莹莹看着那颗珍珠，心里满满的。
“谢谢你，凛。”
“不客气。”
30
九月，十月，十一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但每个周末，她们还是去露营。
只是去的地方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短。
但不管去哪，只要和凛一起，就好。
31
十二月七日，周六。
邱莹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在下雪。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雪花，摸着自己的肚子。
十一年了。
从第一次来山梨到现在，十一年了。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嗯。”
“看窗外。”
邱莹莹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凛。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仰着头往上看。雪落在她身上，把她染成了白色。
旁边还站着好多人。
小夜抱着孩子，健太站在旁边。真由站在另一边。新朋友们站成一排。
邱莹莹笑了。
她慢慢地爬起来，穿上衣服，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打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她们。
32
“十一年了。”凛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本栖湖的日出。富士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湖面倒映着山和天空。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十一年。和她。”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十一年了。”她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十一年了。”
旁边的小夜抱着孩子走过来。
“莹莹，这是她第一次来。”
邱莹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满满的。
“宝宝，这里是妈妈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婴儿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33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去了那棵银杏树。
十一年了，每年都来点灯的地方。
树上的灯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挂在树枝上，堆在雪地里。
小夜把婴儿抱在怀里，让她看着那些灯。
婴儿伸出小小的手，想去抓那些光。
大家都笑了。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凛。”
“嗯？”
“十一年了。”
“嗯。”
“明年，宝宝也会走了。”
“嗯。”
“后年，她就会跑了。”
“嗯。”
“以后，她会和我们一起，每年都来。”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她点点头。
“好。”
34
那天晚上，她们在附近的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房间很大，住了好多人。
小夜和健太带着孩子睡一间。真由和新朋友们睡大通铺。邱莹莹和凛睡在角落里。
“凛。”
“嗯？”
“今天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
“那就好。”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莹。”
“嗯？”
“谢谢你。”
邱莹莹看着她。
“谢什么？”
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让我在你身边。”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
“嗯？”
“谢谢你让我在你身边。”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凛握紧了她的手。
35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她们没有去露营。
肚子太大了，不方便。
但她们在家，也很开心。
凛每天下班回来，就陪着她，做饭，洗衣服，按摩。
邱莹莹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看着凛忙来忙去。
“凛。”
“嗯？”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凛想了想，然后说：“还没想好。”
“慢慢想。”
“嗯。”
36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晦日。
邱莹莹没有去本栖湖看日出。
医生说不让，太冷了，太累了。
凛也没有去。
她在家陪着邱莹莹。
凌晨三点，她们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
“凛。”
“嗯？”
“对不起，不能去看日出了。”
凛摇摇头。
“没关系。”
“明年一定去。”
“好。”
“带着她一起。”
“好。”
邱莹莹握着凛的手，闭上眼睛。
37
一月一日，新年。
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凛扶着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凛。”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邱莹莹看着那片阳光，心里满满的。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的生命，也快来了。
38
一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邱莹莹醒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肚子疼。
她推了推旁边的凛。
“凛……”
凛一下子醒了。
“怎么了？”
“肚子疼……好像……”
凛的脸白了。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扶着邱莹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邱莹莹疼得满头大汗，但还笑着。
“凛，别紧张。”
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39
医院里，邱莹莹在产房里待了六个小时。
凛一直陪着她，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汗，给她加油。
邱莹莹疼得想死，但看着凛，又觉得能撑下去。
“凛……”
“我在。”
“好疼……”
“我知道。再坚持一下。”
邱莹莹咬着牙，继续用力。
终于，一声啼哭。
孩子出生了。
40
是个女孩。
小小的，软软的，皱皱的，但很健康。
护士把她放在邱莹莹的胸口，她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吸着。
邱莹莹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凛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凛。”
“嗯？”
“你看。”
凛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动了一下，没醒。
凛的嘴角动了。
“像你。”
邱莹莹笑了。
“哪里像？”
“都像。”
41
她们给她取名叫“光”。
希望她像光一样，照亮她们的路。
光。日语里是“Hikari”。
凛说，这个名字好。
邱莹莹也喜欢。
42
光出生的第二天，小夜来了。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光，眼睛亮亮的。
“好可爱……”
健太在旁边笑。
真由也来了，站在旁边，看着光，嘴角带着笑。
新朋友们也来了，挤在小小的病房里。
“像谁？”
“都像。”
“眼睛像莹莹。”
“鼻子像凛。”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
“凛。”
“嗯？”
“我们好幸福。”
凛看着她，点点头。
“嗯。”
43
光出生的第一周，她们在医院度过的。
凛每天都来，陪着她，陪着光。
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凛什么都学，什么都做。
邱莹莹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了。
“凛，你以后会是个好妈妈。”
凛看着她，耳朵红红的。
“你也是。”
44
光出生的第一个月，她们在家度过的。
凛请了假，专门照顾她们。
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带孩子。凛一个人包了所有。
邱莹莹有时候看着她忙来忙去，心里酸酸的。
“凛，你也休息一下。”
凛摇摇头。
“不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
“那就好。”
45
光出生的第三个月，她们第一次带她去露营。
地方很近，就在本栖湖。
搭帐篷，生火，煮饭。凛一个人做的。
邱莹莹抱着光，坐在旁边看着。
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山，湖，天空，还有那团跳动的火。
“凛。”
“嗯？”
“你看她。”
凛走过来，蹲在她们旁边。
光看着她，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脸。
凛的嘴角动了。
“她喜欢这里。”
邱莹莹笑了。
“嗯。她喜欢。”
46
那天晚上，她们在帐篷里躺着。
光睡在中间，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轻的。
“凛。”
“嗯？”
“你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睛。
“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47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阳光晃醒。
邱莹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帐篷上，暖暖的。
光也醒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帐篷顶。
凛已经起来了，在外面生火。
邱莹莹抱着光，钻出帐篷。
富士山就在正前方，被晨光照得发亮。
光看着那座山，眼睛亮亮的。
“凛。”
“嗯？”
“你看她。”
凛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光看着那座山，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凛的嘴角动了。
“她喜欢。”
邱莹莹笑了。
“嗯。她喜欢。”
48
那天上午，她们在湖边待了很久。
光第一次看到富士山。
光第一次看到本栖湖。
光第一次闻到柴火的味道。
光第一次听到风声和水声。
光第一次，和妈妈们一起露营。
“凛。”
“嗯？”
“以后，每年都带她来。”
“好。”
“每年这个时候。”
“好。”
“直到她长大，直到她有自己的孩子。”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映着光。
然后她点点头。
“好。”
49
回去的路上，光睡着了。
邱莹莹抱着她，坐在后座。凛在前面骑车，骑得很慢，很稳。
“凛。”
“嗯？”
“你说，光长大以后，会喜欢露营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怀里的光，看着前面的凛。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但她的心里，比春风更暖。
50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家。
光睡着了，放在婴儿床上。
邱莹莹和凛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没有说话。
“凛。”
“嗯？”
“今天，真好。”
“嗯。”
“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好。”
凛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希望会。”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会的。”
邱莹莹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笑了。
“嗯。因为我们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光的婴儿床上。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故事还在继续。
（第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