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八章 夏草与传承
1
光一岁生日那天，她们在本栖湖过的。
三月十五日，樱花还没开，但风已经暖了。湖边的草绿了，富士山上的雪少了很多。
小夜一家也来了。她的女儿叫“阳”，比光大半岁。两个小孩坐在防潮垫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咿咿呀呀地叫着。
真由也来了。她特意请了假，从东京赶过来。
新朋友们也来了，带着吃的喝的，热热闹闹的。
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蛋糕，插上一根蜡烛。
“生日快乐，光。”
光看着那根蜡烛，眼睛亮亮的。她伸出手，想去抓。
邱莹莹笑着拦住她。
“等一下，先许愿。”
光不懂什么是许愿，只是看着那根蜡烛，咯咯地笑。
大家都笑了。
“那就当许过了吧。”小夜说。
凛点点头，吹灭了蜡烛。
光看着蜡烛灭了，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了。
“哎呀，不想让妈妈吹吗？”邱莹莹抱起她，哄着。
小夜在旁边笑。
“光，那是你妈妈的蜡烛，你不能抢。”
光不听，还是哭。
凛伸出手，把她抱过来。
光在凛怀里，慢慢不哭了。她靠在凛的肩膀上，看着那些吃的，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2
那天下午，她们在湖边待了很久。
光和阳在防潮垫上爬来爬去，抢玩具，抢吃的，抢妈妈的注意力。
小夜在旁边看着，笑着。
“你看她们，多好玩。”
邱莹莹点点头。
“嗯。像我们小时候。”
小夜愣了一下。
“我们小时候？”
“嗯。一起露营，一起玩。”
小夜想了想，笑了。
“对哦。我们也这样过。”
她们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满满的。
3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光和阳已经玩累了，躺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邱莹莹抱着光，看着富士山。
“凛。”
“嗯？”
“你说，光长大了，会记得今天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可能会。可能不会。”
邱莹莹点点头。
“没关系。我们记得就好。”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嗯。”
4
光一岁以后，日子过得飞快。
她会走了，会跑了，会说话了。
第一个会叫的是“妈妈”——两个妈妈都会叫。她分得很清楚，看到邱莹莹叫“妈妈”，看到凛也叫“妈妈”，从来不乱。
凛有时候会逗她。
“我是谁？”
“妈妈。”
“那她是谁？”
“妈妈。”
“两个都是妈妈？”
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嗯！两个妈妈！”
凛的嘴角动了。
邱莹莹在旁边看着，笑了。
5
光两岁那年夏天，她们带她去了海边。
不是冲绳，不是伊豆，而是一个很近的地方——静冈的海。
爷爷还在，身体还好。听说她们要来，高兴得不得了。
她们在海边待了一周。
光第一次看到海，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妈妈，这个……好大！”
邱莹莹笑了。
“嗯，这是海。”
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海水。凉凉的，湿湿的。
她把水甩到凛身上，咯咯地笑。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也蹲下来，用手沾了水，甩到光身上。
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妈妈坏！”
她跑着，躲着，笑着。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
6
那天下午，爷爷带她们去钓鱼。
光第一次钓鱼，兴奋得不得了。她拿着小号的鱼竿，学着爷爷的样子，把鱼线甩出去。
甩了好几次，都没甩好。
爷爷在旁边耐心地教她。
“这样，这样，再这样。”
光学得很认真。
终于，鱼线甩出去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
“妈妈！我甩出去了！”
邱莹莹笑了。
“看到了。真棒。”
光坐在小凳子上，等着鱼上钩。
等了很久，鱼没来。
她有点不耐烦了。
“妈妈，鱼怎么还不来？”
“要耐心。”
“什么是耐心？”
“就是等。”
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等。
终于，鱼竿动了。
“妈妈！鱼！”
邱莹莹帮她把鱼拉上来。是一条小小的鱼，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光看着那条鱼，眼睛亮亮的。
“我钓到了！我钓到了！”
凛走过来，看着那条鱼。
“晚上吃。”
光点点头。
“嗯！吃！”
7
那天晚上，爷爷把她们钓的鱼炸了。
光吃了好多，小肚子圆圆的。
“好吃！”
爷爷笑了。
“喜欢就多吃点。”
光看着爷爷，忽然问：“爷爷，你是妈妈的爷爷吗？”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是妈妈的爷爷。”
光想了想，然后说：“那你是光的太爷爷？”
爷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对。我是光的太爷爷。”
光点点头，继续吃鱼。
邱莹莹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8
光三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八岳。
第一次看冰树。
冬天很冷，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个球。
她看着那些冰树，惊讶得说不出话。
“妈妈，这个……好漂亮！”
凛点点头。
“嗯，这是冰树。”
光走近一棵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些冰。
“好凉！”
她缩回手，哈着气。
凛蹲下来，握着她的手，给她取暖。
光看着她，笑了。
“妈妈的手，好暖。”
凛的嘴角动了动。
9
她们在冰树林里走了很久。
光跑在前面，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有时候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凛跟在后面，看着她。
邱莹莹走在旁边，握着凛的手。
“凛。”
“嗯？”
“你看她。”
凛看着光的背影，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看到，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10
光四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精进湖看钻石富士。
夕阳落在富士山山顶的那一刻，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妈妈，那个！好亮！”
邱莹莹点点头。
“嗯，这是钻石富士。”
光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
“嗯？”
“为什么叫钻石？”
“因为像钻石一样亮。”
光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也想要钻石。”
邱莹莹笑了。
“等你长大，自己挣。”
光点点头。
“好。我长大了挣。”
11
光五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北海道。
第二次去。第一次是十年前，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次有三个人了。
富良野的花海，美瑛的树，旭川的动物园，小樽的运河，函馆的夜景。
光最喜欢动物园。她在企鹅馆前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摇摇摆摆走路的小东西，眼睛亮亮的。
“妈妈，它们好可爱！”
凛点点头。
“嗯。”
光看着那些企鹅，忽然问：“妈妈，它们冷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冷。它们喜欢冷。”
光点点头。
“那我也不冷。”
她脱下手套，伸出手，感受着北海道的冷风。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12
那天晚上，她们在函馆山上看夜景。
光站在她们中间，看着那些灯光，眼睛亮亮的。
“妈妈，好多灯。”
“嗯。”
“像星星。”
“嗯。”
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天上也有灯。”
邱莹莹笑了。
“对。天上也有。”
光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妈妈，星星会掉下来吗？”
“有时候会。”
“掉下来会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去很远的地方。”
光想了想，然后说：“那我想去看。”
凛低下头，看着她。
“等你长大。”
光点点头。
“好。我长大了去看。”
13
光六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冲绳。
第二次去。第一次是九年前，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次有三个人了。
首里城，水族馆，古宇利岛，波上宮，万座毛，美国村，濑长岛。
光最喜欢水族馆。她在鲸鲨馆前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巨大的鱼游来游去，眼睛亮亮的。
“妈妈，它们好大！”
“嗯。”
“比妈妈还大？”
凛想了想，然后说：“嗯。比妈妈大。”
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么大！”
她看着那些鲸鲨，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
“嗯？”
“我长大了，也要长那么大。”
邱莹莹笑了。
“你长不了那么大。”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
光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变成鱼。”
凛看着她。
“怎么变？”
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我想变。”
14
那天下午，她们在古宇利岛的沙滩上玩。
光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踩着海水，捡着贝壳。
邱莹莹和凛坐在沙滩上，看着她。
“凛。”
“嗯？”
“她长大了。”
“嗯。”
“六岁了。”
“嗯。”
邱莹莹看着那个跑跑跳跳的小身影，心里满满的。
“凛。”
“嗯？”
“你说，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但一定很好。”
邱莹莹笑了。
“为什么？”
“因为像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哪里像？”
“哪里都像。”
15
那天晚上，她们在民宿里躺着。
光睡在中间，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轻的。
“凛。”
“嗯？”
“你开心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嗯。”
“真的？”
“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睛。
“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16
光七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四国。
乌冬面，道后温泉，四万十川，阿波舞。
光最喜欢乌冬面。她吃了好多，小肚子圆圆的。
“妈妈，这个好好吃！”
邱莹莹笑了。
“嗯，这是香川的乌冬面。”
光看着那碗面，问：“妈妈，我们还能再来吃吗？”
“能。”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光笑了。
“好！每年都来！”
17
光八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中国地方。
宫岛，后乐园，出云大社，角岛。
光最喜欢宫岛。她在那个大鸟居前面站了很久，看着潮水涨起来，把鸟居淹了一半。
“妈妈，那个门，为什么在水里？”
“因为海会涨潮。”
“什么是涨潮？”
“就是海水会涨起来。”
光想了想，然后问：“那它会淹到上面吗？”
“不会。潮水会退。”
“退到哪里？”
“退回海里。”
光看着那个鸟居，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
“嗯？”
“我想看它全部淹掉。”
邱莹莹笑了。
“那要等大潮。”
“什么是大潮？”
“就是潮水特别大的时候。”
光点点头。
“那我们等。”
18
光九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东北。
睡魔祭，温泉，山，海。
光最喜欢睡魔祭。那些巨大的灯笼在街上游行，她看得眼睛都直了。
“妈妈，好大！”
“嗯。”
“比鲸鲨还大？”
凛想了想，然后说：“差不多。”
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么大！”
她跟着游行的队伍跑，一边跑一边笑。
邱莹莹和凛在后面跟着，看着她。
“凛。”
“嗯？”
“她跑得好快。”
“嗯。”
“追不上了。”
凛看着她。
“那就看着。”
邱莹莹笑了。
“嗯。看着就好。”
19
光十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静冈。
爷爷的家。
爷爷老了，走路要拄拐杖了。但精神还好，看到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光来了！”
光跑过去，抱住他。
“太爷爷！”
爷爷摸着她的头，眼睛湿湿的。
“好孩子，好孩子。”
那天下午，爷爷带她们去钓鱼。
还是那条小河，还是那个地方。
光已经会钓鱼了。她拿着鱼竿，熟练地甩出去，然后坐在小凳子上，等着。
等了没多久，鱼来了。
她拉上来一条，不大，但挺好看的。
“太爷爷，你看！”
爷爷笑了。
“好，好。晚上吃。”
光看着那条鱼，忽然问：“太爷爷，你第一次钓鱼是什么时候？”
爷爷想了想，然后说：“很久很久以前。比你妈妈还小。”
“那你会教妈妈吗？”
“会。你妈妈小时候，我也教她。”
光看向邱莹莹。
“妈妈，你会吗？”
邱莹莹笑了。
“会。太爷爷教的。”
光点点头。
“那我也学会了。以后教我的孩子。”
大家都笑了。
20
那天晚上，爷爷把她们钓的鱼炸了。
光吃了好多，小肚子圆圆的。
“好吃！”
爷爷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慈爱。
“光，你要好好的。”
光点点头。
“嗯！我会好好的！”
爷爷看向邱莹莹和凛。
“你们两个，也要好好的。”
邱莹莹点点头。
“会的，爷爷。”
21
光十一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爷爷走了。
邱莹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她愣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凛陪她回静冈的。
葬礼上，光一直拉着她的手。
“妈妈，太爷爷去哪了？”
邱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凛蹲下来，看着光。
“太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
“多远？”
“很远。但他在那里，看着我们。”
光想了想，然后问：“那他还能看到我吗？”
“能。”
“那我还能看到他吗？”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在心里。在心里能看到。”
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抱着爷爷送的鱼竿，哭了很久。
邱莹莹陪着她，也哭了。
凛坐在旁边，握着她们的手。
22
从那以后，光更珍惜那些和她们一起的日子。
每次露营，她都跑在最前面。
每次钓鱼，她都钓到很晚。
每次看富士山，她都看得很久。
“妈妈。”
“嗯？”
“太爷爷真的能看到我们吗？”
凛点点头。
“能。”
“在哪里？”
凛指了指天上。
“那里。”
光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上有很多星星，亮亮的。
“哪一颗是太爷爷？”
凛想了想，然后说：“最亮的那颗。”
光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太爷爷，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23
光十二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第一次去的地方。
八岳。
但不是看冰树，而是爬山。
枪岳。
十二年前，邱莹莹和凛一起爬过的那座山。
光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兴奋得不得了。
“妈妈，我们真的能爬到顶吗？”
“能。”
“累吗？”
“累。但值得。”
光点点头，握紧登山杖，跟在她们后面。
爬了六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
光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风景，说不出话。
云海在脚下。山峦层层叠叠。远处的富士山隐约可见。
“妈妈……”
“嗯？”
“好美……”
邱莹莹笑了。
“嗯。好美。”
光看着那些风景，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嗯。也是这样。”
“也是两个人？”
“嗯。两个人。”
光想了想，然后问：“那现在呢？”
凛看着她。
“现在三个人。”
光笑了。
“好。三个人。”
24
那天晚上，她们在山顶的小木屋过夜。
光睡在中间，小小的，软软的，但已经不小了。十二岁，快和她妈妈一样高了。
“凛。”
“嗯？”
“她长大了。”
“嗯。”
“快和我们一样高了。”
“嗯。”
邱莹莹看着光的睡脸，心里满满的。
“凛。”
“嗯？”
“你说，她以后会去更多的地方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会。”
“会和我们一样吗？”
“可能。”
“那就好。”
25
光十三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本栖湖。
但不是去看日出，而是去点灯。
十二月十四日。
那棵银杏树下。
光第一次来点灯，兴奋得不得了。她拿着自己做的灯，小心翼翼地点上蜡烛，挂在树枝上。
“妈妈，你看！”
邱莹莹笑了。
“看到了。好漂亮。”
光看着那些灯，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们第一次点灯是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
“多久？”
“十七年前。”
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么久！”
“嗯。那时候还没有你。”
光看着那些灯，忽然问：“妈妈，等我老了，还能来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能。每年都来。”
“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
“和你的孩子一起？”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好。和你的孩子一起。”
26
那天晚上，她们在附近的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还是那个老旅馆，住了很多次了。
光泡完温泉回来，躺在榻榻米上，很快就睡着了。
邱莹莹和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凛。”
“嗯？”
“十七年了。”
“嗯。”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七年了。”
“嗯。”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你变了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老了。”
邱莹莹笑了。
“哪里老了？”
“这里。”凛指了指眼角。“有皱纹了。”
邱莹莹凑过去看。
确实有一点。很淡，但确实有。
“那我也老了。”
凛看着她。
“哪里？”
“这里。”邱莹莹指了指头发。“有白头发了。”
凛看了看，确实有一根。
“我也有。”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27
光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男孩，同班的，打篮球的。
那天露营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看着手机傻笑。
邱莹莹和凛对视一眼。
“光，怎么了？”
光吓了一跳，把手机藏起来。
“没什么！”
凛看着她。
“谈恋爱了？”
光的脸红了。
“没有……”
邱莹莹笑了。
“有就有，没关系。”
光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妈妈，你们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邱莹莹愣了一下。
凛想了想，然后说：“十七岁。”
“和谁？”
凛看着她。
“和你妈。”
光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们十七岁就在一起了？”
“嗯。”
光看着她们，眼睛里满是羡慕。
“好厉害……那么久……”
邱莹莹笑了。
“嗯。很久了。”
28
那天晚上，光问了很多问题。
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知道喜欢对方的。
邱莹莹和凛一一回答。
光听着，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们真幸福。”
邱莹莹点点头。
“嗯。很幸福。”
光看着她，忽然问：“妈妈，我也会这么幸福吗？”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会。”
“真的？”
“真的。只要你认真找，认真对。”
光点点头。
“好。我认真。”
29
光十五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第一次去的地方。
富士宫。
从静冈看富士山的地方。
光站在那个观景台上，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这就是你小时候看到的富士山？”
“嗯。”
“和山梨看到的不一样。”
“嗯。不一样。”
光看着那座山，忽然问：“妈妈，你小时候想过以后会来山梨吗？”
邱莹莹摇摇头。
“没有。”
“想过会遇见妈妈吗？”
邱莹莹看向凛。
凛也看着她。
“没有。”邱莹莹说。“但遇见了，真好。”
光笑了。
“嗯。真好。”
30
光十六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第一次去的地方。
北海道。
但不是富良野，不是美瑛，不是小樽，不是函馆。
而是另一个地方。
知床。
一个很远的半岛，有熊，有鹿，有流冰。
她们坐了很久的车，终于到了。
光看着那些流冰，眼睛亮亮的。
“妈妈，好漂亮！”
“嗯。”
“比照片上还漂亮！”
“嗯。”
光站在海边，看着那些浮动的冰，很久很久。
“妈妈。”
“嗯？”
“谢谢你们。”
邱莹莹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们带我来这么多地方。”
邱莹莹笑了。
“不用谢。”
光转过身，看着她们。
“以后，我也要带我的孩子来。”
凛看着她，嘴角动了。
“好。”
31
光十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她要考大学了。
和她们一样，考山梨大学。
邱莹莹有点意外。
“为什么选山梨？”
光看着她，笑了。
“因为近。可以经常露营。”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和凛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32
光十八岁那年，她考上了。
山梨大学。
和她们一样的大学。
开学那天，她们送她去学校。
走到校门口，光停下来。
“妈妈，你们当年就是在这里见面的？”
“嗯。那棵樱花树下面。”
光看着那棵树，笑了。
“以后，我也在这里等人。”
邱莹莹看着她。
“等谁？”
光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跑开了。
33
光十九岁那年，她带了一个人回来。
一个女孩，短发，话不多，看起来很安静。
“妈妈，这是真理。”
真理微微鞠了一躬。
“阿姨好。”
邱莹莹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
那种感觉，和第一次见凛的时候很像。
安静，话少，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好，真理。”
凛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在本栖湖露营。
真理第一次露营，有点手忙脚乱。光在旁边教她，凛偶尔指导一下。
邱莹莹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光。”
凛看过去。
光正握着真理的手，教她生火。真理的脸红红的，低着头，认真地学着。
凛的嘴角动了。
“像我们。”
邱莹莹笑了。
“嗯。像我们。”
34
光二十岁那年，她们一起去本栖湖看日出。
一月一日。
第十八年了。
天还没亮，湖边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光，真理，小夜，阳，健太，真由，还有那些老朋友。
大家站在一起，等着日出。
邱莹莹和凛站在前面，手牵着手。
“凛。”
“嗯？”
“十八年了。”
“嗯。”
“我们在一起十八年了。”
“嗯。”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虽然有了皱纹，有了白发，但还是那么好看。
“凛。”
“嗯？”
“谢谢你。”
凛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她握紧了她的手。
35
天越来越亮。
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金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富士山上，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色。湖面也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满满的。
第十八年了。
每年都来。
每年都和凛一起。
“妈妈！”
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邱莹莹回过头。
光站在真理旁边，笑着，朝她们挥手。
“妈妈！明年也来！”
邱莹莹笑了。
“好！明年也来！”
她转过头，看着凛。
凛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凛。”
“嗯？”
“明年也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凛看着她，点点头。
“好。”
邱莹莹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看着身边的凛，看着后面的光，看着所有的人。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
但她的心里，暖暖的。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