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冬日的故事。
第十九章 秋实与传承
1
光二十一岁那年，真理正式加入了她们的露营小队。
真理是个好孩子。话不多，但做事认真。第一次露营的时候连帐篷都不会搭，现在已经能自己独立完成所有步骤了。
和当年的光一样。
和当年的邱莹莹一样。
和当年的所有人一样。
那天晚上，在本栖湖边，真理第一次烤棉花糖。
光在旁边指导她。
“慢慢转，不要急，烤到焦黄色就好了。”
真理认真地转着那串棉花糖，眼睛盯着火苗，一动不动。
棉花糖慢慢变成了焦黄色。
“好了好了，可以了。”
真理把棉花糖收回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
光看着她，笑了。
“对吧？露营的时候一定要烤棉花糖。”
真理点点头，继续吃。
邱莹莹和凛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们。”
凛看过去。
光和真理坐在一起，吃着棉花糖，小声说着话。光的脸上带着笑，真理的脸上也带着笑。
凛的嘴角动了动。
“像我们。”
邱莹莹笑了。
“嗯。像我们。”
2
光二十二岁那年，大学毕业了。
她找了一份工作，在山梨市的一家户外用品店。
和凛当年一样。
邱莹莹有点意外。
“为什么选户外用品店？”
光看着她，笑了。
“因为妈妈在那里工作过。”
凛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你以前说过。”
凛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亮的。
那天晚上，她们在本栖湖庆祝光的毕业。
小夜一家也来了。阳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比光还高一点。她也在上大学，学的是护理。
真由也来了。她还在东京工作，但每个重要的日子都会回来。
新朋友们也来了，热热闹闹的。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吃着东西，聊着天。
光坐在真理旁边，脸上带着笑。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凛。”
“嗯？”
“你看她。”
凛看过去。
光正看着火堆，嘴角带着笑。真理在旁边，轻轻地靠着她。
凛的嘴角动了动。
“她长大了。”
“嗯。长大了。”
3
光二十三岁那年，真理毕业了。
她也留在山梨，找了一份工作，在甲府的一家书店。
这样，她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每个周末，她们还是来露营。
和当年一样。
那天，在本栖湖边，光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你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很冷。很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个人。害怕回不去。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光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然后妈妈就来了。”邱莹莹看向凛。“她骑着车，点着灯，问我‘你没事吧’。”
光听着，眼睛亮亮的。
“然后呢？”
“然后她生了火，给我取暖，帮我找到手机，送我到有路灯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我发现她和我在一个班。”
光笑了。
“缘分。”
邱莹莹点点头。
“嗯。缘分。”
光看向凛。
“妈妈，你当时为什么停下来？”
凛想了想，然后说：“因为她看起来需要帮助。”
“就这样？”
“就这样。”
光看着她们，看着那两个坐在一起的人，心里满满的。
“妈妈，谢谢你们。”
邱莹莹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们遇见。不然就没有我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这是缘分。”
4
光二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真理向她求婚了。
不是那种正式的、有戒指的求婚。而是在本栖湖边，围着火堆，忽然说的一句话。
“光，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光愣住了。
真理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像你妈妈她们一样。”
光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真理……”
“你愿意吗？”
光点点头。
“愿意。”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邱莹莹和凛。
邱莹莹高兴得跳起来。
“真的？！”
光点点头，脸红红的。
“嗯。”
邱莹莹抱住她，又抱住真理，眼泪流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
光看着她。
“妈妈，你高兴吗？”
凛点点头。
“嗯。高兴。”
5
那年的十二月七日，是她们在一起二十周年的日子。
邱莹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在下雪。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雪花，摸着手上的戒指。
二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三十六岁。
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到当妈妈。
从本栖湖到北海道到冲绳到所有地方。
凛一直在身边。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嗯。”
“看窗外。”
邱莹莹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凛。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已经旧了，但还在穿——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仰着头往上看。雪落在她身上，把她染成了白色。
旁边还站着好多人。
光，真理，小夜，阳，健太，真由，还有新朋友们。
邱莹莹笑了。
她慢慢地爬起来，穿上衣服，走下楼。
打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她们。
6
“二十年了。”凛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本栖湖的日出。富士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湖面倒映着山和天空。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二十年。和她。”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二十年了。”她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二十年了。”
光走过来，抱住她们。
“妈妈，恭喜你们。”
真理站在旁边，笑着。
小夜，阳，健太，真由，新朋友们都围过来，说着祝福的话。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
7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去了那棵银杏树。
二十年了，每年都来点灯的地方。
树上的灯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挂在树枝上，堆在雪地里。
光抱着自己做的灯，小心翼翼地挂在树上。
真理在旁边帮她。
小夜和阳也挂了。
真由也挂了。
新朋友们也挂了。
邱莹莹和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们。”
凛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笑容。
“嗯。”
“以后，她们也会这样。”
“嗯。”
“每年都来，每年都点灯。”
“嗯。”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两枚戒指，在雪光下闪闪发光。
8
那天晚上，她们在附近的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还是那个老旅馆，住了很多次了。
房间很大，住了好多人。
光，真理，小夜，阳，健太，真由，新朋友们，还有她们两个。
大家坐在一起，喝着酒，聊着天，笑着。
光看着邱莹莹和凛，忽然问：“妈妈，你们以后还来吗？”
邱莹莹笑了。
“来。每年都来。”
“一直到老？”
“一直到老。”
光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我们也是。每年都来。”
邱莹莹点点头。
“好。一起。”
9
光二十五岁那年，她和真理结婚了。
婚礼在本栖湖边举行。
小小的，简单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邱莹莹和凛是证婚人。
小夜和阳是伴娘。
健太是摄影师。
真由弹了钢琴。
新朋友们都来了。
光穿着白色的婚纱，真理也穿着白色的婚纱。她们站在一起，面对着富士山，交换了誓言。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快乐还是悲伤，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邱莹莹看着她们，眼泪流了下来。
凛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凛。”
“嗯？”
“你看她们。”
凛看着那两个人，看着她们交换戒指，看着她们拥抱，看着她们亲吻。
她的嘴角动了。
“像我们。”
邱莹莹点点头。
“嗯。像我们。”
10
光二十六岁那年，真理怀孕了。
邱莹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要当奶奶了！”
凛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你早就当了。”
“那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光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妈妈，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要当奶奶了！”
她抱着光，又抱着真理，眼泪流了下来。
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
11
那年冬天，她们还是去了本栖湖看日出。
一月一日。
第二十三年了。
天还没亮，湖边已经有好多人了。
光，真理，小夜，阳，健太，真由，新朋友们，还有她们两个。
真理挺着肚子，站在光旁边。
邱莹莹看着她那个肚子，心里满满的。
“凛。”
“嗯？”
“你看她的肚子。”
凛看过去。
真理的肚子圆圆的，在羽绒服下面鼓起来。
“快生了。”
“嗯。快了。”
邱莹莹看着那个肚子，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怀着光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冬天，也是本栖湖，也是和凛一起。
“凛。”
“嗯？”
“时间过得真快。”
“嗯。”
“一晃就二十多年了。”
“嗯。”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虽然有了皱纹，有了白发，但还是那么好看。
“凛。”
“嗯？”
“谢谢你。”
凛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凛没有说话。
但邱莹莹感觉到，她握紧了她的手。
12
天越来越亮。
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金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富士山上，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色。湖面也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满满的。
第二十三年了。
每年都来。
每年都和凛一起。
“妈妈！”
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邱莹莹回过头。
光站在真理旁边，笑着，朝她们挥手。
“妈妈！明年也来！”
邱莹莹笑了。
“好！明年也来！”
她转过头，看着凛。
凛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凛。”
“嗯？”
“明年也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凛看着她，点点头。
“好。”
13
那年三月，真理生了。
一个女孩。
小小的，软软的，皱皱的，但很健康。
光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你看。”
邱莹莹凑过去看。
那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好可爱……”
凛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婴儿，嘴角带着笑。
“叫什么名字？”
光想了想，然后说：“未希。”
“未希？”
“嗯。未来的希望。”
邱莹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满满的。
“未希。好名字。”
14
未希一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本栖湖。
和光当年一样。
小小的婴儿，躺在妈妈的怀里，看着那座山，看着那面湖，看着那团火。
光抱着她，坐在防潮垫上。
真理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邱莹莹和凛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
凛看着未希。
未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团跳动的火。她伸出手，想去抓那些光。
凛的嘴角动了。
“像光。”
邱莹莹笑了。
“嗯。像光。”
15
未希三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八岳看冰树。
和光当年一样。
小小的孩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冰树林里跑来跑去。
“妈妈，好漂亮！”
光在后面跟着她，笑着。
真理在旁边拍照。
邱莹莹和凛慢慢走着，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
凛看着未希。
未希站在一棵冰树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些冰凌。阳光照在冰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
“好凉！”
她缩回手，哈着气，然后笑了。
凛的嘴角动了。
“像光。”
邱莹莹笑了。
“嗯。像光。”
16
未希五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海边。
静冈的海。
爷爷已经不在了，但那个地方还在。
未希第一次看到海，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妈妈，好大！”
光笑了。
“嗯，这是海。”
未希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海水。凉凉的，湿湿的。
她把水甩到光身上，咯咯地笑。
光看着她，笑了。
然后她也蹲下来，用手沾了水，甩到未希身上。
未希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妈妈坏！”
她跑着，躲着，笑着。
邱莹莹和凛坐在沙滩上，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
凛看着未希。
未希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踩着海水，捡着贝壳。
“像光。”
邱莹莹笑了。
“嗯。像光。”
17
未希七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北海道。
富良野的花海，美瑛的树，旭川的动物园，小樽的运河，函馆的夜景。
和光当年一样。
未希最喜欢动物园。她在企鹅馆前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摇摇摆摆走路的小东西，眼睛亮亮的。
“妈妈，它们好可爱！”
光点点头。
“嗯。”
未希看着那些企鹅，忽然问：“妈妈，你小时候也来过吗？”
光笑了。
“来过。和你一样。”
“和谁？”
“和你奶奶们。”
未希看向邱莹莹和凛。
“奶奶们也来过？”
“嗯。很久很久以前。”
未希想了想，然后问：“那她们也看企鹅吗？”
“嗯。也看。”
未希点点头，继续看着那些企鹅。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18
未希十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八岳。
枪岳。
光爬过的那座山。
未希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兴奋得不得了。
“奶奶，我们真的能爬到顶吗？”
邱莹莹笑了。
“能。”
“累吗？”
“累。但值得。”
未希点点头，握紧登山杖，跟在她们后面。
爬了六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
未希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风景，说不出话。
云海在脚下。山峦层层叠叠。远处的富士山隐约可见。
“奶奶……”
“嗯？”
“好美……”
邱莹莹笑了。
“嗯。好美。”
未希看着那些风景，看了很久很久。
“奶奶，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嗯。也是这样。”
“也是三个人？”
邱莹莹想了想。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第二次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带着光。
现在是第三次，是四个人——带着光，带着未希。
“四个人。”她说。“你和妈妈，还有我们。”
未希点点头。
“好。四个人。”
19
未希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光带她去了那个地方。
那棵银杏树。
十二月十四日。
点灯的日子。
未希第一次来点灯，兴奋得不得了。她拿着自己做的灯，小心翼翼地点上蜡烛，挂在树枝上。
“妈妈，你看！”
光笑了。
“看到了。好漂亮。”
未希看着那些灯，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们第一次点灯是什么时候？”
光想了想，然后说：“很久很久以前。”
“多久？”
“比奶奶们第一次点灯晚一点。”
“奶奶们也来过？”
“嗯。每年都来。二十多年了。”
未希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么久！”
光笑了。
“嗯。那么久。”
未希看着那些灯，忽然问：“妈妈，等我老了，还能来吗？”
光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能。每年都来。”
“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
“和我的孩子一起？”
光笑了。
“好。和你的孩子一起。”
20
那天晚上，她们在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还是那个老旅馆，住了很多次了。
未希泡完温泉回来，躺在榻榻米上，很快就睡着了。
邱莹莹和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凛。”
“嗯？”
“你看她。”
凛看着未希。
未希睡得很香，嘴角带着笑。
“像光。”
“嗯。像光。”
邱莹莹看着她，忽然问：“凛，你累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累。”
“真的？”
“真的。和你一起，不累。”
邱莹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两枚戒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21
未希十五岁那年，她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第一次去的地方。
富士宫。
从静冈看富士山的地方。
未希站在那个观景台上，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
“奶奶，这就是你小时候看到的富士山？”
邱莹莹点点头。
“嗯。”
“和山梨看到的不一样。”
“嗯。不一样。”
未希看着那座山，忽然问：“奶奶，你小时候想过以后会来山梨吗？”
邱莹莹摇摇头。
“没有。”
“想过会遇见奶奶吗？”
邱莹莹看向凛。
凛也在看她。
“没有。”邱莹莹说。“但遇见了，真好。”
未希笑了。
“嗯。真好。”
22
未希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
不是山梨大学，而是东京的大学。
光有点舍不得。
“为什么选那么远？”
未希看着她，笑了。
“因为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光沉默了。
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她去。”
光看着她。
“你当年也让她去。”凛看向邱莹莹。“让她去闯，去走，去看。”
邱莹莹点点头。
“嗯。让她去。”
光看着她们，看着那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酸酸的。
但她知道，她们说得对。
23
未希去东京那天，全家人都去送她。
在车站，未希抱着光，抱着真理，抱着邱莹莹，抱着凛，哭了。
“奶奶，我会回来的。”
邱莹莹点点头。
“嗯。我们知道。”
“每年都回来露营。”
“好。”
“每年都回来点灯。”
“好。”
未希擦干眼泪，上了车。
电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那四个站在一起的人。
光，真理，邱莹莹，凛。
她们朝她挥手。
她也挥手。
电车越开越远，那些身影越来越小。
但她知道，她们会在那里。
一直都在。
24
未希二十岁那年，带了一个人回来。
一个女孩，短发，眼睛亮亮的，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
“奶奶，这是麻友。”
麻友微微鞠了一躬。
“奶奶们好。”
邱莹莹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
那种感觉，和第一次见真理的时候很像。
安静，认真，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好，麻友。”
凛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在本栖湖露营。
麻友第一次露营，有点手忙脚乱。未希在旁边教她，光偶尔指导一下，真理在旁边笑着看。
邱莹莹和凛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们。”
凛看过去。
未希正握着麻友的手，教她生火。麻友的脸红红的，低着头，认真地学着。
凛的嘴角动了。
“像光。”
邱莹莹笑了。
“嗯。像光。”
25
未希二十二岁那年，大学毕业了。
她没有留在东京，而是回到了山梨。
“为什么回来？”光问。
未希看着她，笑了。
“因为这里才是家。”
光听着那句话，眼眶酸了。
她抱住未希，很久很久。
26
未希二十四岁那年，和麻友结婚了。
婚礼在本栖湖边举行。
和光当年一样。
小小的，简单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邱莹莹和凛是证婚人——和当年一样。
光当了司仪。
真理弹了钢琴。
小夜和阳也来了，虽然她们都老了，走路慢了，但都来了。
真由也来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
新朋友们也来了——当年的新朋友，现在都成了老朋友。
未希穿着白色的婚纱，麻友也穿着白色的婚纱。她们站在一起，面对着富士山，交换了誓言。
邱莹莹看着她们，眼泪流了下来。
凛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凛。”
“嗯？”
“你看她们。”
凛看着那两个人，看着她们交换戒指，看着她们拥抱，看着她们亲吻。
她的嘴角动了。
“像光。”
邱莹莹点点头。
“嗯。像光。”
27
那年的十二月七日，是她们在一起三十周年的日子。
邱莹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在下雪。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雪花，摸着手上的戒指。
三十年。
从十六岁到四十六岁。
从青丝到白发。
从两个人到一群人。
凛一直在身边。
手机响了。
是凛的消息。
“醒了吗？”
她回：“嗯。”
“看窗外。”
邱莹莹看向窗外。楼下，那个熟悉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凛。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早就旧得不成样子了，但她还在穿——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仰着头往上看。雪落在她身上，把她染成了白色。
旁边还站着好多人。
光，真理，未希，麻友，小夜，阳，健太，真由，还有那些老朋友。
邱莹莹笑了。
她慢慢地爬起来，慢慢地走下楼。
腿脚不如从前了，走得很慢。
但没关系。
她们在等她。
28
“三十年。”凛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本栖湖的日出。富士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湖面倒映着山和天空。照片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三十年。和她。”
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说不出话。
“凛……”
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三十年。”她说。“我们在一起，三十年了。”
邱莹莹点点头。
“嗯。三十年了。”
光走过来，扶住她。
“妈妈，恭喜你们。”
未希也走过来，扶住凛。
“奶奶，恭喜你们。”
大家都围过来，说着祝福的话。
邱莹莹看着她们，看着凛，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心里满满的。
29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去了那棵银杏树。
三十年，每年都来点灯的地方。
树上的灯已经很多很多了，挂满了每一根树枝。
未希抱着麻友做的灯，小心翼翼地挂在树上。
光在旁边帮她。
真理站在旁边，笑着。
小夜和阳也挂了。
真由也挂了。
大家都挂了。
邱莹莹和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凛。”
“嗯？”
“你看她们。”
凛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笑容。
“嗯。”
“以后，她们也会这样。”
“嗯。”
“每年都来，每年都点灯。”
“嗯。”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两枚戒指，在雪光下闪闪发光。
30
那天晚上，她们在温泉旅馆住了一晚。
还是那个老旅馆，住了很多次了。
房间很大，住了好多人。
光，真理，未希，麻友，小夜，阳，健太，真由，还有那些老朋友。
大家坐在一起，喝着酒，聊着天，笑着。
邱莹莹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
“凛。”
“嗯？”
“你说，五十年后，会是什么样？”
凛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还会在这里吗？”
“可能。”
“还会有这么多人吗？”
“可能。”
邱莹莹笑了。
“那六十年后呢？”
“也不知道。”
“七十年后呢？”
凛看着她。
“到时候就知道了。”
邱莹莹点点头。
是啊。到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只要在一起，就好。
31
那天晚上，她们在房间里躺着。
邱莹莹和凛挤在一张床上，和三十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她们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腿脚不利索了。
但心还是一样的。
“凛。”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睡不着。”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凛开口了。
“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在想这些年。”
“这些年怎么了？”
“发生了好多事。”
“嗯。”
“认识了你，认识了小夜，认识了健太，认识了真由，认识了很多人。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风景。生了光，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结婚，看着她生孩子。现在，未希也长大了，也结婚了。”
凛静静地听着。
“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凛没有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谢谢你，凛。”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谢谢你让我在你身边。”
邱莹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凛的手。
凛也握住她的手。
32
窗外，雪还在下。
细细的雪花，轻轻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已经积起来的雪层上。
邱莹莹看着那些雪花，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本栖湖边，又冷又怕。
然后那辆车出现了。那盏灯亮了。那个人问她“你没事吧”。
现在，那个人躺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三十年。
“凛。”
“嗯？”
“明天还去本栖湖吗？”
“去。”
“看日出？”
“看日出。”
邱莹莹笑了。
“好。去看日出。”
33
第二天早上，她们被闹钟叫醒。
凌晨四点。
大家陆陆续续地起床，穿衣服，洗漱，然后一起出门。
雪停了，天晴了。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们慢慢地走着，慢慢地走向本栖湖。
邱莹莹拄着拐杖，凛在旁边扶着她。
光走在前面，真理在旁边。
未希走在后面，麻友在旁边。
小夜，阳，健太，真由，还有那些老朋友，都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
湖边已经有一些人了。
不认识的人，年轻的，和她们当年一样。
她们找了个地方，站在一起，等着日出。
34
天越来越亮。
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金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富士山上，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色。湖面也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满满的。
第三十一年了。
每年都来。
每年都和凛一起。
“凛。”
“嗯？”
“你看。”
凛看着那座山，看着那片金色的光。
“嗯。”
“美吗？”
“美。”
邱莹莹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凛。
凛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山，映着她。
“凛。”
“嗯？”
“明年也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凛看着她，点点头。
“好。”
35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她们在湖边吃了早饭。
凛带了热可可和饭团。光带了面包。未希带了水果。大家把吃的放在一起，坐成一圈，一边吃一边聊天。
邱莹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笑容，心里暖暖的。
“凛。”
“嗯？”
“你说，她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凛看着那些人，想了想，然后说：“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笑了。
“嗯。因为我们在。”
36
回去的路上，她们走得很慢。
邱莹莹拄着拐杖，凛在旁边扶着她。
光走在前面，真理在旁边。
未希走在后面，麻友在旁边。
小夜，阳，健太，真由，还有那些老朋友，都慢慢地走着。
“凛。”
“嗯？”
“你说，五十年后，还会有人来这里吗？”
凛想了想，然后说：“会。”
“为什么？”
“因为富士山在。”
邱莹莹笑了。
是啊。富士山在。
一直都在。
比她们久。
比所有人久。
但没关系。
她们看过它。
很多很多次。
和最爱的人一起。
这就够了。
37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家。
邱莹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凛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凛。”
“嗯？”
“今天真好。”
“嗯。”
“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好。”
凛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希望会。”
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会的。”
邱莹莹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
邱莹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笑了。
“嗯。因为我们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三十年。
还会有很多年。
但不管多少年，她们都会在一起。
（第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