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性质,冷雾通常保持着一个很健康的作息,早睡早起。
但是今天显然有人起得比她更早。
勾住她手指的触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里轻微的声响。等她洗漱完毕来到餐厅,就看见沈宜情正端着两个盘子出来,面容氤氲在热气中。
很朦胧的清晨,却陡然生出几分真实感,笼罩了她一天的情绪此刻终于开始消散。
“你醒啦,我借用了一下你的厨房,希望你不要介意。”一看见她出来,沈宜情便扬起了嘴角。
冷雾看着她忙忙碌碌,熟悉的感觉正在回笼,像阳光暖暖地拂过她的脸颊。
她微微眯了下眼,望着几乎没去过几次的厨房开口:“没事,既然是合住,你随意就好。倒是麻烦你了。”
沈宜情的眼睛很亮,即使因为喜悦而微微弯起,可眸光中含着的点点星辰却丝毫不减半分。
从前也不是没来过,满怀喜悦,悄悄早起给她做早餐也不是第一次,可她此时内心显然涌动着崭新的欢愉。
就像她们以崭新的身份重逢那样。
可是,她会不会觉得我不成熟。
沈宜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过度雀跃,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变淡,笑容也僵在脸颊上,可她肩上的橙发随着心率微微起伏,连发丝都染上愉悦的光泽,这出卖了她内心潮涌着的情绪。
她急急忙忙地把盘子放下。瓷器搁在实木桌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并不引人注意,她的手却触电般收了回来。
“厨房里还有豆浆,你等我一下哦。”她笑着把手放进口袋里去,表情自然,却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匆匆地旋身退回厨房去,余光扫到冷雾略微疑惑的神情,方才从容收进口袋中的指尖微微蜷了起来。
……
“昨天刚到,还起这么早,辛苦了。”
“毕竟说是合住,我没付租金还什么都不做,这怎么行呢,”沈宜情笑道,“谢谢我们冷警官念旧情收留我呀。”
二人面对面坐下。沈宜情推了一下一个盛着饼的盘子: “尝尝这个饼,我有些煎糊了,但是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焦一点儿的。”
“这个豆浆也不错,冰箱里竟然还有新鲜的大豆和黑米。”
“我是不怎么做饭,不代表不做饭。”
“哈哈哈也是。”
沈宜情停下动作,轻轻咬住筷子,不错眼珠地看着对方。冷雾低着头解决她盘中的食物,简直像解决工作上的问题那样专注。
说起来,从认识她到现在,冷雾给她的印象还真是不怎么做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擅长,也不感兴趣”。她甚至从高中开始就一个人住,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还有那么多精力学习的。
这个问题在她们渐渐深交之后得到答复。
“我是不怎么做饭,不代表不会做饭。”
她当时也是用这样的句子回答她,只差了一个字,沈宜情记的清楚。她也确实见识过她的厨艺,确实会,不过也只是“会”而已了。
她仍然记得当时冷雾的模样,她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校服短袖,绷着脸要给她展示所谓的“会做饭”。腰上还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很新,简直和刚买来的不相上下,明显和她的厨艺一样没用过几次。那还是沈宜情亲手给她围上的。
当时急匆匆进厨房的换成了冷雾,其实她步子不急不缓,可沈宜情总觉得能看出一种孩子般的执着和急切,好像急着要证明什么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要换做陈慎,估计什么区别也感受不出来,只会觉得冷雾是正常的步速和步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不由地抿唇笑了起来,她鲜少看见她显现出这般鲜活的模样,这是只有她能看到的,是她锲而不舍的奖赏。冷雾像一枚精密的怀表,从不错落一步,因此哪怕只是一瞬,也让她有些窃喜,更何况只是为她的一句话。
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不能让对方发觉,于是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改为无声的微笑,再渐渐融进了心里,心脏都软软地发烫。
而冷雾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兀自进了厨房。她微拧着眉,扫视一眼,朝水槽走去。
“等等。”一只同样柔软的手轻轻握上冷雾准备碰水的手,另一只绕过她头顶,缓缓停在她的腰际。
沈宜情温和的嗓音轻轻落在她的耳畔:“我帮你系上,先别动。”沈宜情的手轻轻触到冷雾的侧腰,或许是这里有些敏感,她能感受到对方细微地往前缩了一下,像受惊的蝶,微微振动翅膀。
她顿了顿,小心地避开那处,指尖轻巧地牵动绳子,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她的腰好细。沈宜情不禁感叹道,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伸臂环住冷雾,她整个人都会嵌进她怀里。多么完美的融合。
“好啦。”沈宜情笑道,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袋子,“我来洗青菜吧。”
“嗯,也好,那我去切肉吧。”
“嗯……今晚还吃肉?”
“不会让你吃生的。”
那天晚上沈宜情当然没吃上生肉,但是后来她再来冷雾家,都会提出帮她炒炒菜,试图给她改善一下饮食。
——毕竟对亲爱的小冷来说,大概把饭菜煮熟,再加些佐料不至于难以下咽就足够了。
冷雾也是这么看自己的。如果说白缘是忠实的“为了吃饭而活着”的追捧者,那她显然是另一类。至少在自己炒菜上是这样。再和她相处久一些,沈宜情大概就会发现,从来不喜社交的冷警官却基本上不会拒绝同事请吃饭的邀约。她有“自知之明”,与其大费周章做自己不擅长的料理,还只能保证熟度,不如吃现成的佳肴。成年后的她知道孰轻孰重,更何况——
她已经没有需要特别向什么人证明些什么了。
“今天天气不错,天气很晴,但云也不少。”
“到中午大概会很热。”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像是“今天中午吃什么”“天气怎么样”这样与自己有一些关联但实际又关联不深的闲谈,如同打着友谊赛的球友,不痛不痒地有来有回,抱着一丝侥幸不会疼痛,切身之肤却丝毫不敢接触那看起来轻飘飘的球。更何况谁也不愿扫了兴。
而这场礼貌的对弈以冷雾乍然的起身作为休止符。
“我要去局里一趟,如果你要呆在家里的话,”她的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深色的瞳孔映出沈宜情专注的神情,“和以前一样,随意就好了。”
冷雾走到门口,刚要道别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家里装的是指纹锁,就没刻意配钥匙,可能得等我回来再给你录入指纹。按平时来算,大概十二点一十到家,如果想要外出,进不了门的话,可以在十二点前来警局找我或者在门口等一下。”
“我知道了,小冷拜拜,工作顺利哦。”沈宜情依旧是看着她,笑得很开心,冷雾点了下头,推开门出去了。
刚才那番稀松平常的对话要是被小曾他们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因为冷雾一向边界感极强,话也少,要让别人在自己领地内自由活动属实罕见。也就几个邻座的小姑娘和她亲近一些,偶尔在工位上分享咖啡的口味,聊聊天。
或许是因为曾经朝夕相处的日子太过熟悉,当沈宜情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那种本能的排斥感竟如晨雾般悄然消散了。
沈宜情留意着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早餐,顺手把冷雾盘中没动过的包子扫到自己碗里。
见门外真的没动静后,才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点开一个命名为“AAAemoji批发商高扬”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