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们都只有十七岁,读高中的年纪。但这个案子动静很大,几乎震动A市,后来却莫名其妙地被迅速压了下来,很少有人再知道其中的细节。很巧的是,冷雾的母亲冷玉嫣当时正好受聘该案的特邀顾问。
警方向来忌惮侦探的介入,即使她早已声名鹊起,也鲜少向她求助。如今不止请她协助,甚至还是以官方性私下合作的性质。看来是此案确实棘手了。的确,那起案子失窃了一份非常古老的藏品,收藏它的人正好是本地的一位富商。
如果只是富商还好,也不必这样非得翻个底朝天才罢休。
可惜那人不仅自己有能耐,祖上也是真的富过,往上两代,均是中央赫赫有名的正厅级干部。再往上,那位老爷子不仅是位老政委,年轻时和多位将领一起打过江山,还是邻省省委书记的干爹。
失窃的那件藏品,便是老爷子收藏了几十年,寿终正寝后传下来的一块儿玉。而那块玉石消失的夜里,也有一场火灾。
那位富商平日里儒雅宽厚,对自己的太爷爷更是十分敬重,玉丢了后,他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熊熊燃烧的豪宅,匆匆拨打了119,便第一时间赶往了警局。
冷玉嫣严格意义上,算不上全职侦探。她有自己的产业,平时总喜欢往外面跑,足迹遍布世界,十足的徐霞客人格。
可当时她正好在调取一份卷宗,一直查到了深夜,才往外走去。不想十分凑巧地在大厅里和来报案的商人打了照面。
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侦探玉嫣小姐呢?虽然富商已被焦急几乎冲昏了头脑,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便找回了些理智,礼貌地叫住扯了扯风衣准备离开的冷玉嫣,并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冷玉嫣想着上个案子差不多已经结案了,听他讲述了大致案情,考虑了片刻,便欣然接受。
在她的协助下,这起离奇的案件很快找出了幕后真凶,并进入审讯阶段。
作案手法、动机,几乎与冷玉嫣的推断八九不离十。甚至在侦查人员进行审问的过程中,那人一开始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拥有罕见的异能、并用于犯罪,后来在冷玉嫣的建议下由她亲自介入。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可当她从刑讯室出来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显然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喏,进去看看吧。”她插着兜,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稍微隔远点儿,他控制得还不太熟练。”
一位警员本身先前就对她不太信服,一听到冷玉嫣的话,很快绕过她便往她先前出来的刑讯室走。
什么时候警局也需要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了?平时干的活少、拿的报酬丰厚也就算了,还总提些莫名其妙的假设,老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信了。关键是,为了验证她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而出外勤跑腿的,还是得靠他们。本来活就多,看见这些富二代官二代就烦,害——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门。手刚触到管制特殊犯人的金属门的门把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太烫了。他想收回手。
可惜他刚刚在想冷玉嫣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待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门推开了——
一团火焰呈直线向他袭来,到底还是训练有素,他下意识地便向后迅速退去。
他松了一口气,就差一点点,火蛇就要扑上来了。
他退到门外,心有余悸地想着刚刚的那团红色烈焰。
居然是真的?还真是瞎猫遇见死耗子,被她猜中了。虽然自己之前根本不信,所以也没有提前预防什么,好在是练家子,反应够快。他不禁有些侥幸的自豪。
等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顿时涌上来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刑讯室内特殊配备的消防设施敏锐地检测到可疑的信号,自动开启了喷头。
霎时,无数水柱喷射而出,水汽也覆盖了整个房间。
正在气头上的警员霎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烟雾朦胧的刑讯室内突然爆发出一串巨大的愉悦的笑声。
他被耍了。警员悲催地想。更惨的是,他不知道到底是被几个人耍了。
唉,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吧。算了,就当洗了个澡,去去火了。
“姐姐说的对,真的挺好玩的。”小男孩一边笑一边想,随后又有些遗憾——可惜他和姐姐做了约定,没办法畅快地说出口。大家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有趣的点子是谁想的了。
他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虽然身上也湿漉漉的,但他还是对着门外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
几天前,当冷玉嫣提出“异能犯罪”的假设时,一部分人表面上对她十分尊重,实则心里是十分不屑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侦探冷玉嫣?如今看来也不过只是一个喜欢看玄幻故事,家世碰巧还很显赫的疯子罢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冷玉嫣之所以破获无数警方都束手无策的案子,恰巧是因为她敢于假设。
正因为她喜欢四处游历,这并非简单的旅行。事实上,每一份经历,其实都有它自己的意义。这种意义,叫阅历。
而阅历告诉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所以,她不仅做出了和所有人背道而驰的假设——如此小概率、简直是不可能纳入考虑范围的异能犯罪,甚至还推测出犯罪者很可能是青少年。而这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首先就排除了的一个群体。
她也要感谢她的女儿。虽然小冷从来没有那样顽皮的时候,从小就没有,但孩子的心性大致还是共通的,她收养冷雾后对孩子的行为逻辑和思考方式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或许最应该感谢的,还有她的那份闲不住。若非如此,十余年前,她不会有闲心经过那处破败村庄,更不会在茫茫雪地里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幼童,并决定把她捡回家。
那天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像厚厚的羽毛,天地间都被装点得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如同新生的胎儿,却在她心中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前几天她就收到了关于寒潮的预警,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她丝毫没当回事,仍然决定按计划前往某市谈生意。可暴雪显然比预报的来的更为猛烈,航班取消,还好路还没被封死,她心血来潮地驾车去下面县里逛逛。
那天的天灰蒙蒙的,不亮,却也不黑,甚至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刺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心情却还不错。
对别人而言的意外,对她来说却是一场常规外的冒险,是忙碌过后扯开衣领的放松。
雪愈发大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掩埋了前窗,遮蔽了视线。好在这个天气路上也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她打开雨刮器,在苍白的世界里破开一个弧度。
车载音乐从上车以来就开着,现在播到funk,除了一小段副歌,剩下的歌词几乎淹没在雪落下的声音里。她没有去调音量,什么也没有做,静静地聆听耳边“沙沙”的声音,安心地沉浸在这一片少有的祥和的沉静里。
车轮压着层层的雪花,碾出一串长长的车辙印,声音酥而轻,舒服地让人头皮都不自觉地放松。车速慢慢放缓,声音的频率也渐渐放慢,她透过车窗往外看。整个镇子都卧倒在底部,巍然而立的是层云虚虚地笼罩着的、连绵不断的烟灰色的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大地。雪依旧不知疲倦地落下,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常。
但她感觉到有些不对。
她自认耳朵非常敏感,就在刚刚,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她立刻打开车门,下车检查。
她心理素质强大,本身也很能打,根本没在怕的。
等到拉开车门,她才意识到,那微弱的声音竟是婴儿的啼哭声,时断时续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若是她没有注意到,并马上下车检查,恐怕她的声音也要被掩盖在这巨大的风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