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作者:鱼逢言 更新时间:2026/2/23 17:01:35 字数:6897

6

       “姐姐!你又来我们这啦!”小萱本来在海边慢吞吞地铲着沙子,看见一个刚刚走上沙滩,向四处张望,仿佛在找什么东西的年轻女人,便放下铲子兴奋地跑过去。

       她头发乱蓬蓬的,身上洋溢着小孩子特有的稚气和向上的生命力。

       “是呀,我是来看小鱼的,它们有没有好一些?”穿着西装套裙的漂亮女性微微俯下身,和女孩平视,语调温和而轻快,显出些与年龄不符的活力。

       小女孩的脸还泛着些红晕,她牵着对方的手晃了晃,声音轻轻的像小猫在撒娇:“小鱼好多啦,爷爷他们都说是姐姐带的东西好。姐姐你想看小鱼的话,我带你去呀!”

       女人笑着说好,摸了摸女孩的头,道了声谢。她一手插着兜,一手牵着小萱,悠悠闲闲地跟着她走,还不忘闲聊几句。没迈出几步,一阵突兀的铃声便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真是意料之中。

       她接通电话,然后举着手机,放在离自己耳朵有点距离的地方。

       “小姐,江渺小姐,您现在在哪儿呢?”女管家焦急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本就有些尖利的声音此时更是刺得她耳膜疼。江渺叹了口气,看来手机还是放太近,下次得离得再远点儿。

       “阿姨,我在外边旅游呢,没事儿。我爸妈那边你再拖会儿呗。”江渺安抚地对小萱笑笑,她正好奇地看着她。

       “我也想呀,可老爷……”

       “谢谢阿姨!有人给我打电话来了,我先接一下,阿姨拜拜!”江渺轻车熟路一连串地说完,挂了电话,结束前听见阿姨无奈的尾音。

       不过这一次确实是有事才挂了电话,和她之前打太极不一样。

       她确实有重要的人要见。

       “女士,您来了。”一位衣料裁剪讲究、衣领熨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向她走来。她的发丝中混入了些许银丝,但却不显得衰老,而是带着些风霜与阅历的学者气。

       “您来接我啦,凌院长。”江渺很少在这群同路人面前拘束,礼节性地和她握了握手,便显露出久违的孩子气,和她拥抱。院长也紧紧地和她拥抱着,像搂着自己家疼爱的小辈那样。

        “你这孩子,人都到了,也没见一条消息,还是老张他们在码头看见你,才来告诉我。”凌院长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问,“是家里那边,又给你安排了事儿?”

       江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但是她轻松外表下略显疲惫的神情,就是最好的证据。

       决心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需要支付被家里找到的代价。

       想要做环境保护,就不可避免地接触与海洋有关的东西,自然而然地,会惊动那支连细胞都埋在海里的庞大家族。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是她哥哥。接到她入境的消息,他果断接下那边的生意,只带了几个核心人员就匆匆地赶过来。

       把握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分寸感,他紧紧地抱住一直记挂的妹妹,唠唠叨叨地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忽然就被妹妹反手抱住。

       然后她平静地说,她要见当地海关以及海洋监测局的人,让他帮忙安排。

       妹妹开口,哥哥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他很快安排下去,并开始着手规划这几天的行程。

       久别重逢,又是在他的地盘上,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而这几天,江渺一反常态地乖巧,根本没想着再次离家出走。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乐见其成。只当她在外受了委屈,更加怜爱,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江渺也并不客气,有事即说,毕竟她刻意不隐瞒行程、不做伪装,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被抓到是早晚的事,那不如节约时间,趁早开始工作,正好利用一切可用的人脉网和资源。

       或许是她的出走真的彻彻底底,被接回家之后,大家的反应都出乎她的意料。

       到家时,没有人指责她,所有人都给了她一个拥抱,争先恐后的关怀问候连成片,熙熙攘攘,让她恍然地想起小时候。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母亲,都不声不响地拉起她的手,引她去江渺的院子里,看她安排园丁为她种的花。

       晚上的家宴上,祖父先于所有人宣布,支持江渺以后的所有选择。

       祖父作为家主,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所有人的决策。

        “谢谢祖父,但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放权。”江渺无视姐姐好意按住她的手,从座位上起身,不卑不亢地说。

       祖父和蔼地笑了。将近十年未见,他的脸上生了些细纹,但这些岁月的痕迹为他添了些人情味,看起来愈发温和宽厚。

       “江家延续七代人,能够一直屹立不倒,或许就是因为每一代都有像楹楹这样的孩子吧。”祖父没有反驳她,依旧是慈祥地看着她,面露欣赏,“爷爷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背后有江家,从前我们只把你当小孩子看,如今,看见你真的长大了,我们会尽力支持你。”

       江渺没有去揣度祖父的用意,但她可以感受到,此后的研究确实一路绿灯,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与此同时,有一些家族的产业,也不动声色地递交到了她的手上。

       自由对她来说是有代价的。而她对此早就心知肚明。

       在这样的忙碌里,她偶尔会想起闫不臣。

       偶尔会想起他们的家。

       她是一只向外追寻的海鸟,归处早已注定,她终会回到海边。

       七年了,她和他正好相差七岁。他为这七年感到不安和亏欠,那她就跨过这七年,大步地奔向他。

       你看呀,闫不臣,我今年也28岁了,但我还是觉得我年轻。

       你也不老。

       虽然云淡风轻只是表面功夫,她也无法笃定这七年的成长是否足以跨过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但她相信每长大一岁,她都能更好地体会他当时的心境。七年填不平的鸿沟,她就用一辈子追赶他,慢慢的用自己活过的华年覆盖住他走过的那些年岁。

       但是就连海鸟也知道,足上沾染的火焰,是不能带回家园的。

       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有寻到呢。

       于是她整天整天地泡在实验室里,除了必要的采样基本上不出实验室半步。那座开满了花的庄园,她只住了两三天便彻底搁置,还好有园丁料理,不然恐怕得很可惜地落得个荒废的下场。

       花是母亲企图修复关系的粘合剂,但或许连母亲也已经忘记,她不再是那个只喜欢花的小女孩了。

       她的日程表满满当当,几乎填满了她一天的每一个空隙。在这样的忙碌中,她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爱她的理想,还是迫切地想做完它,去见闫不臣了。

       或许他和它,从来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囊中,不需要她艰难地抉择。

7

       看完全部的样本,安排好全部的工作,已经将近饭点了。凌院长便提议,二人去附近熟人的餐馆吃顿饭,江渺欣然同意。

       这家店是一位渔民开的,去年大量减产,正好碰上江渺来这儿取样和试验,顺手帮助了他,这才渡过难关。

       说起来,江渺还算是他的恩人。而且这个姑娘看起来清清爽爽的,总给人一种很想亲近的感觉。

       所以每次来,这位老伯都会想尽办法给她塞一点东西。

       他知道她对艺术感兴趣,还有一个搞艺术的男朋友,自己恰好年轻时也摆过一段时间地摊、买过些手作的小玩意,因此基本上塞给她的东西,都是些很漂亮的手工艺品。

       海星风铃,贝壳手链,海螺相框……这些海洋的造物小巧可爱,总是可以让她体会到老伯温和的心意。

       这座城市,这些礼物,也总让她想起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保管那些物件呢。

       她正想着,老伯就神神秘秘地走进来,手上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凌院长笑着拍了拍江渺,意有所指地说:“哎呀,今天的礼物要送到喽!”

       老伯郑重地把纸放在江渺面前,用粗粝的手指抹平纸上细微的褶皱,脸上的皱纹也随之舒展开来。

       江渺笑了,低头去看那张海报一样的纸,上面陈列了许多画作,风格多变,但竟然是同一场个人美术展要展出的作品。

       这个小镇虽然偏远,但是常常会出艺术家,画展也不少,只是良莠不齐罢了。她从前来这儿,也偏爱看展,还看的不少。但能让她放下未完的工作去看的,还真不多。

       她把宣传单翻到背面,细细地检索一遍,只有一张门票附在纸上,画家本人的信息如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老伯:“我挺久没来了,画展风向又变了,画家不署名吗?”

       老伯摇摇头,神色如常:“可能是个人偏好吧,艺术家多少都有些怪癖,也正常。比如说去年那个画展,主办人要求每个人都穿克莱因蓝的衣服,不然就算带着门票也不许进,这一次正常多了。”

       “或许他更希望人们关注他的画作本身,而不是本人的名气吧。”

8

       画展没有专门另找场地,而是开在主人的前院里。

       这处住所位置较偏,但丝毫没有削减看展人的热情。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客络绎不绝,把前院占得满满当当,显现着画家本人强大的魅力。

      也正是因为地处偏僻,因此占地面积非常大。来的路上听人们零碎地提到,山前山后似乎都是这位画家的势力范围。江渺在大巴上大致扫了一眼,粗略地估计着。就算忽略掉大片森林不计,也简直可以和江渺的庄园相媲美。小镇的房价偏低,加上位置不占优,因此这样的住所价格应该还很划算。

       但直到真正走进这里,江渺才发现,这座小庄园的主人不仅仅很会挑位置,也一定是个很有情调的人。

       偌大的占地面积,偏偏只有三座主屋,其它地方纷纷栽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不仅仅是馥郁娇艳的花,参天巨树、绿意盎然的小型灌木也随处可见,高大的建筑,反而被掩映其中了。

       主屋的建筑材料,也以木质为主,几乎看不出钢筋水泥的痕迹。墨绿的藤蔓在屋顶蔓延,淡紫的紫藤花静静垂落,遮盖住了整个屋顶,紫与绿交织,真是生机盎然的美妙春景。

       人实在太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摩肩接踵。江渺心念一动,避开人群向后院走去,打算反向逛展。

       后院果然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飞鸟时不时飞掠而过,落下几串清脆的哨音。

       逛累了,江渺便在一处长椅上坐下。每隔几步的距离,便会有一张木质的长椅静立于荫蔽之下。每张椅座都透着木头自然柔和的光泽,一尘不染。她一向容易累,随时随地休息是常有的事。这样的设计,还真是恰到好处地合她心意。

       她倚在扶手上,就着放松的姿势继续欣赏着悬挂在各处、或是老老实实摆在画架上的画。

       蓝色和绿色,这样的色调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隐隐有些冲撞之感。大面积的用色,颜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力,似乎将要冲出画面。

       她注意到,这些画作基本上为风景画,寥寥几幅肖像画均以剪影为主,看不清人物五官,但依稀可辨那是一位长发的年轻女性。风景画的排布似乎杂乱无章,而肖像画均小心覆上了一层保护膜,高高地安置在树枝干上、特殊设计的架子中央。

       她心中一动,起身,打算去辨一辨这画中真意。

       纯白的长裙混着乌黑的发丝在风中摇曳,凉风习习,树叶刷刷的声音悠悠地拂过耳畔,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在自然与心神的自洽中,她恍然捕捉到一丝熟悉感。

       而一个陌生的男声乍然打搅了自然的乐曲。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也是来看展的吗?”江渺有些遗憾地睁开眼,看向身边陌生的男人。那人一身讲究的礼服,戴着文雅的金丝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小姐品味很好,只是恐怕不熟悉路线,或许无法获得最佳的观展体验,不知,有没有兴趣让在下引您观展呢?”

       彬彬有礼的态度,恰到好处的绅士礼节,对常人来说,好像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她是江渺,那个常常跳出群落的江渺。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她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便沉沉地插了进来。

       “为客人提供恰当的引导是画展主人的职责,便不劳这位先生费心了。”

       熟悉又略带陌生感的声音掠过江渺的耳膜,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怔怔地看着从主屋里大步走来的男人。

       微卷的长发,深邃含情的眉眼,高大宽厚的身躯,似乎一切都与离开时一般无二。但他周身似乎敛聚起一种强大的气场,自信又沉稳,露出些不容抗拒的威压。

       而这些情绪显然都是针对面前的这个男人的。

       他站定在距她两三米的地方,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与她遥遥对望。

       他们之间,是一幅巨大的、悬挂在庞大树茎上的肖像画。

       这是整个画展上,唯一的正脸肖像画,依稀可见脸庞轮廓。画面上的女人发丝尾端染着水蓝色,怀抱花束,眼神温柔。墨蓝的蝴蝶环绕着她,仿佛随手泼上的墨迹连成一道巨大的蝶翼,仿佛振翅欲飞的蝶。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闫不臣,你为什么总是站的离我那么远呢?

       想向他走去;想笃定地告诉身旁搭讪的男人,他们俩才是一边的。但这些她现在都做不到。

       但好在,他是闫不臣。

       是那个考虑周全的闫不臣。

       他上前几步,正好挡在他们之间,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

       这引起了对方的兴致。

       “请问,闫先生,虽说你作为主人,确实有这样做的权力,但邀请心仪的对象一同赏画,似乎也是客人的权利?还请给我一个理由。”

       “我仰慕她很久,给予自己好感的女性一定的保护,是每个人的本能。”

       “况且,这里的每一幅肖像画,其实画的都是她。”他转身注视着那副巨大的画,眼神有一瞬间接触到江渺,一触即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柔和下来,“她是我倾慕已久的画中人,擅自将她融入我的作品中,是我的冒犯与不敬,自当由我向她赔罪、并解读每幅画的用意。况且擅自邀请有家室的女性单独成行,这可不像绅士所为。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么?”

       “闫先生这么说,可是把自己当成救美的绅士了?”那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讥诮,挑衅地看着闫不臣,而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答复道:

       “我从未把自己当成过绅士,也没有这样的兴趣。虚名而已。我更在乎的是,我仰慕的淑女是否被一些不太礼貌的行为所困扰。”

       那人笑了笑,略带探究的眼神在二人间徘徊了一会儿,随后转移到江渺的脸上,似乎在等她做一个选择。

       江渺毫不躲闪,迎着他的目光,从容而得体:“我确实已有家室。家夫善妒,恐怕不允许我在外与异性单独成行。抱歉,我会拒绝您的邀约。”

        “带路吧,画家先生。”

        “荣幸之至。”

9

       穿过回廊,路过一道道繁茂的草木,他们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那里与任何地方的画作都不同,画框窄窄小小,只容得下一个安静地抱膝而坐的女孩。

        “这里是真正的入口,欢迎江渺小姐前来观看,我的故事。”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仿佛她只是一位尊贵的访客。

       “按照策展逻辑,我们应该从第一幅肖像画看起。它画于你离开后的第七个月。”他保持着绅士和淑女间该有的礼貌距离,温和地向她讲解每一幅画。

        画上是人像和风景,讲述的却是时间——他想她时看到的云,他梦到她后记下的色彩。

        以及,越来越模糊的,她的面庞。

        一路向前,小小的画面慢慢地扩充,出现了海鸟、蝴蝶、葱茏的林木、绚烂的花朵。盎然的生机,像一种祝福。

        闫不臣引她走向主屋后的玻璃花房。里面没有奇花异草,而是模拟了一片微缩的、健康的潮间带生态系统。

        “你留下的电脑里,有你看过的所有论文,还有你宏大的构想和理念。”他指着那些在循环海水中摇曳的海草,“我学得很慢,但我想,至少要让你看到……你爱的那个世界,有可能变好的样子。”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个曾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男人,却为她小心翼翼地复刻了一片海。

       江渺的眼眶热了起来,她抿了抿唇,卸下所有的伪装望向这个男人。

       闫不臣垂下眼帘,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

       江渺把手放入他的手心,被他轻柔地握住,轻轻地牵着她往花房外走。

       “抱歉,观展这样仓促,是我的失职。”他语调有些低落,“可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作为赔礼,江渺小姐可以在任何时候来访,弥补这次匆忙的行程。”

       他引着她穿过一道道小径,最终来到两棵巨树前,仰头望向那幅巨大的风景画。

       依旧是人物剪影。不一样的是,人物的表情那样清晰,带着愉快的笑意。人物的背后,有整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嬉戏的动物,和喷薄而出的红日。

       她的额前是一大片树木投下的阴影,清清凉凉。树木未直接在画面中出现,却无处不在。

        “人们常说,画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缪斯。”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庭院的风里,“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我不是在‘寻找’。我是在‘等待’——等待我的缪斯长大,等待她走遍世界,然后……回到我的画布里。”

       他终于看向她,目光柔和,细细描摹她七年后的轮廓。

       “现在,我的缪斯就站在我的作品前。我能否有幸……请她为这幅迟到了七年的画,亲自命名?”

       江渺怔住,随后轻轻地笑了:“命名这样的事,还需仔细斟酌。而这七年,江渺一直在追着比她先出发七年的闫不臣,可累了,先让她歇一歇吧。不管她什么时候想好,我想画家先生都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

       夕阳西下,为整个庄园镀上金边。该说的、该看的,似乎都已穷尽。

       闫不臣停下脚步,站在一株盛放的紫藤花瀑下,离她一步之遥。

       “是的,我会一直等下去。”

       “那么……艺术讲完了,我们的故事也介绍完了。”他看着她,眼里终于流露出属于“闫不臣”而非“画家”的、熟悉的温柔与淡淡委屈,“现在,江渺小姐,作为一个等了你七年的普通男人……我可以要一个拥抱了吗?”

       风过花动,簌簌如雨。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原地。

       在混合着温暖与淡淡草木气息的拥抱里,江渺含着笑意,贴着他的耳畔问道:“怎么就这么笃定我忘不了你,已有家室呢?爱吃醋的闫先生。”

       “这样说总不会错。”他神情低落,有些藏不住的黯然,“如果你也在等我,我便是你的家室……如果你已经心有所属,不也算是有家室之人吗?”

       江渺的心脏有些钝钝的痛。她收敛了逗弄他的心思,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我的心很娇气,还很挑剔。她只会住在她认为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抚平对方有些皱起的眉头:“而七年前,我找到了自己的家。只有你在的地方,她才能安心栖居。”

       “以前到现在,一直只有你。”

       男人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腕,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他双眼含着薄薄的水光,敛着一湾没来得及隐藏的脆弱与委屈,直勾勾地望向她的眼。

       她的心一下就软成了一滩水。

       轻声软语地安抚了他好一会儿,闫不臣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扭过头。

       他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转了个话头。

       “想看看这个地方吗?我们的新家。”

       他没有看她的表情,极力藏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切心绪袒露无遗。

       她笑了。

       明明刚刚身为画家的他,已经领着他的游客小姐看过了这里所有的主要景致,再看下去,恐怕已经是画家职责之外的事了。

       还好她不只是游客,她是这里走失了许久的女主人。

       所以呢,她没有答应,也不急于让他回头看她。

       ——因为她知道,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足以把这里的景致都看遍。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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