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围的视线逐渐变得充满敌意的时候，张方长就知道，自己的事发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后脑勺痒痒的，转头去看，只看到故作正常的后排同学们，还有女生们特有的，尖细的八卦讨论声。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情况更加显。
他一个人习惯性的坐在食堂的角落，四周愈发大胆的目光一根一根的刺过来，扎在他的后背上。
隐隐还有“人渣....”“没想到....”之类的声音传过来。
没有选择在食堂这种公共空间多待，快速吃完饭。
归还餐盘的时候，张方长的手紧张的僵硬了一下。
只是普通的归还餐盘，却在害怕产生多余的动作。
直到爬上四层的社团活动大楼，进入自己用学生会职务便利申请下来的“单人社团活动室”内，张方长总算可以小小舒一口气。
被许多人盯着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他现在有些理解林婉清的感受了。
感觉人们的目光密密麻麻的，像探针一样刺过来，把你钉在展板上，做成供他们品头论足的标本。
每一丝外露的情绪都被扒出来细细拆分，暴露在无影灯下，照的惨白。
摇摇头甩出负面情绪，掏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
提前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并且夏姐已经提前和自己通过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张方长还是被吓到了。
论坛里此时已经炸了，“林婉清”“胁迫约会”等字样高高挂起，甚至还有“学生会书记”这样的字眼。
情况不妙。
张方长点开置顶的一个帖子。
是一些照片和视频。
照片的画质很糊，像是截取的监控视频画面。
很多张，可以在画面边缘看到“街角书屋”的字样——那是昨天的“约会地点”。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两个被像素点糊满的人。
隐约可以辨认出是自己和林婉清。
甚至还有一张书店内部的监控画面，用俯视视角清晰的照出两人的背影。
至于视频，也是监控录像，可以拍到闲置的部员活动室的门口。
两段视频。时间是昨天午休时候，自己先开门走进来，大约十五分钟后，林婉清上楼，进门。
张方长捂了捂脸，这下被抓的死死的。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调取这么多监控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就算是林婉清的什么狂热粉丝的手笔，但是校内的监控.......
真的是纯粹为林婉清鸣不平吗？
他没时间细想，夏熙的消息提示已经弹出。
【夏熙：方长，看到论坛了吗？】
【夏熙：来会长室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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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的眯眯眼依旧，坐在会长专属的宝座上。
张方长依旧，坐在矮一截的会客沙发上。
只有他们两人，夏熙率先开口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方长？”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愿意负起全部责任。”张方长道。
“这是当然。”夏熙说，“责任当然要由你承担，但更重要的是，要漂亮的抹平这件事对于学生会造成的影响，对于这方面，你有什么看法呢？”
张方长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件事看似是在攻击我，为林婉清鸣不平，其实另有目的。”
“首先。”张方长打开论坛，展示那个置顶的帖子，“这些‘证据’都是监控的截取画面，获取难度大，一般人没有这个能力和心力这是一场刻意的报复，或者……攻击。”
张方长顿了顿，示意接下来的两段视频道：“并且这两段视频是校内监控。如果要调取，需要经过学生会的内部流程才能拿到机房的钥匙。”
“如果是一般的攻击行为，获得书店周边的监控截图就已经足够形成舆论，不会想到再回来检查校内的监控，更不会大费周章的私自调取。他应该不知道中午我们是在哪里会面的，所以他很有可能把当天中午的所有监控都粗略的看了看，能付出这种工作量………已经不是一般人脑子一热可以做到的了。”
夏熙没有说话，只是挪动了一下位置。更加方便看张方长展示出来的论坛页面。
听到这里，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中罕见的露出一丝赞许。
她点点头，示意张方长继续。
“再者，讨论中，胁迫，林婉清和学生会书记这几个词被反复强调，但对于‘张方长’，也就是我的名字，却只是一般提及，所以我觉得这个舆论的重心不完全在我，这有可能也是对于学生会，或者说，对于夏姐你的可刻意营造的舆论攻势。”
“你猜的很准。”夏熙说。
不过也只是猜的很准而已。
“确实是借题发挥，攻击我和这届学生会。”夏熙双腿交叠，“这种事情是显而易见的，关键是......”
她上身前倾，精致的眯眯眼笑着的脸靠近张方长张方长，胸前被深色布料包裹的两团几乎要贴在他的手臂上。
“你搞出来的事情，可要负责到底哦。”
她狡黠的眨眨眼道：“方长是聪明人的话，就应该知道，学生会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或者，用各怀鬼胎来形容更加合适，所以我......其实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哦。”
说罢，她竟然真的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作为让我陷入麻烦的人，方长君可要负责到底哦。”
对于她这副模样，张方长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他一向搞不懂这个眯眯眼学姐的心情。
莫名其妙的对自己表露出一些奇怪的行为，说一些奇怪的话。
现在也是这样。
不过没关系，处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关系，同样是他的技能之一。
就像对待当时刚刚成为自己妹妹的小雨一样，用平静的表情来面对一切就好了。
人们对平静的人不会抱有太多的期待，所以无论厌恶或者喜欢，这种情绪的程度都会小很多。
小到自己不需要正面做出回应的程度，这样就会轻松很多。
所以接着夏熙就看到，张方长仍然是面对她时那一副惯用的神色。
“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当然要自己来收拾，我会对夏姐负起责任的。”
他这么说，嘴角甚至带着不自知的浅笑。
有种莫名的，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感。
夏熙看着他。
黑色的学生会制服领子有些散乱，领口处的第一颗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衬衣的一角。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从侧面的格栅窗帘里透过来，和少年平静的脸正好相配。
像一杯温吞的白水，在不经意间惊艳的留下甘甜的滋味，再去看他，依旧一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还有略微羞涩的笑。
夏熙看着他，眯眯眼中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
“夏姐？”张方长叫她。
“........没事。”夏熙回过神来，声音又恢复了干练，“那就暂时这样，舆论还没有完全形成针对学生会的势头，我们要抓紧时间。”
夏熙站起来，张方长也站起来，她把他往门外送。
“好好想一想对策，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来自外部舆论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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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方长离开，夏熙独自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刚才片刻的惊艳。
少年的眼角是微微上挑的。
她刚刚发现。
这让他看起来除了平淡，隐约之间流露出一种锋利的感觉。
不明显，也不扎人，就像棉花中包裹的钝尖，在不经意中露出来，在不经意间被察觉到，轻轻抽一口气。
夏熙坐在原地，双腿交叠，被黑色裤袜包裹的脚有节奏的一翘一翘的，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张方长，究竟是装作不在意，还是.........
别的什么？
夏熙无法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