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出事那天不知道过了多久。
清醒后在病房里又待了十四天，今天终于能出院了。只不过我好像失去了高中时的记忆了。
医生说记忆可能要慢慢恢复，也可能恢复不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从醒来那天起，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掏出钥匙开门，发现门没锁。
我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旁边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有人在。
我正想喊，一个人从客厅走出来。
是一位女生，穿着校服，马尾辫，刘海有点乱。她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你回来啦。”她说。
“你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灰色的，棉的，大一号。
“阿姨给的钥匙。”她说，“你住院那天，阿姨让我帮忙看着屋子，怕没人住出问题。”
我点点头。我妈确实会干这种事。我的父母一直都很忙，就算我住院了也没有照顾我几天，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生活，不过.......这位女生是谁?
“所以你是？”
她抬起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还是想不起来吗‘’
‘’我没听清。‘’我看着她说。
她眼眶红红的。不是刚哭过那种，是哭过很久、已经干了的那种。
“我是你女朋友。”她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吧。”她侧开身。
我走进去。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喝过一半，一杯满的。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声音调得很小。
她坐下，我也坐下。
“你叫什么？”我问。
“苏念。”
“哦。”我点点头。‘’苏念‘’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
锁屏是我们俩的合照，她凑在镜头前面笑，我在后面一脸不情愿。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每天都有消息。早安晚安。食堂今天有什么菜。路上看见一只猫。各种事都和我分享。
翻到两年前的某一天。
【苏念】：那说好了哦，今天开始我是你女朋友了
【我】：嗯
【苏念】：你“嗯”什么啊！高兴一点！
【我】：我很高兴
【苏念】：看不出来！
【我】：心里高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我正想努力回想时，大脑却突然一片空白。
她把手机拿回去。
“你住院那天，”她说，“我在手术室外面等的。出来的时候医生说你醒了，但可能不记得一些东西了。我进去看你，你问我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她笑了一下。
很短。笑完就不笑了。
“我说我是你女朋友，你说你不记得了。说完又睡着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后来我每天都想去，但医生说最好别刺激你，让等等。等了十四天。”
“那你这些天都干什么？”
“上课啊。”她说，“放学了过来看看，浇浇花什么的。”
她指了指阳台那盆绿萝。
“你以前宝贝得很，每天都要浇水。现在你自己看看。”
我看了一眼。叶子有点发黄。
但土是湿的。
窗外太阳开始往下落了。她站起来，说该走了。
走到门口，她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回过头。
“对了。”
“嗯？”
“明天下午四点。”她说，“我来给你讲我们的故事。”
我没说话。
她拉开门，走出去。
“诶——”我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看她要走，下意识喊住了。
“……路上慢点。”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眼睛弯弯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亮了一下。
“知道啦。”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脚步声咚咚咚跑下楼。
过了会儿，我回到沙发上坐下。茶几上那杯满着的水还在，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应该是她倒的，等我回来喝。
我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阳台。那盆绿萝确实养得不怎么样，好几片叶子都蔫了。
土还是湿的。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水浇进去。
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明天下午四点。
——她会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