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整，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她站在门口，还是穿着校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这么准时。”我说。
“嗯。”她换鞋，“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把塑料袋放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两盒东西。一盒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包着。一盒小番茄。
“你以前爱吃这个。”她把小番茄推到我面前，“西瓜也是，夏天能吃掉半个。”
我看着那两盒水果，不知道说什么。
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小番茄，咬了一口。
“怎么了？”
“没。”我说，“就是……”
就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今天给你看点实在的。”
她坐到我旁边，把手机举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我】：睡了吗
【苏念】：没呢
【我】：明天想吃什么
【苏念】：你问这个干嘛
【我】：给你带
【苏念】：？？？
【苏念】：你不对劲
【我】：？
【苏念】：你平时只会说“食堂见”
【我】：哦
【苏念】：今天怎么了
【我】：没怎么
【我】：就是想给你带
她指着屏幕笑了一下。
“你那天抽什么风，突然这么肉麻。我截图留证据了。”
我看着那几行字。
想给你带。
这四个字看起来确实不像我会说的话。
她往下划。
另一张截图。
【苏念】：到了吗
【我】：快了
【苏念】：到哪了
【我】：校门口
【苏念】：骗人，校门口没人
【我】：在买水
【苏念】：你最好真的是在买水
【我】：给你带了
【苏念】：什么
【我】：奶茶
【苏念】：真的假的
【苏念】：你人呢
【我】：抬头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一抬头，你就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把手机放下来，“我跑过去，你还往后退了一步，说别激动，奶茶要洒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就弯上去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想起来就忍不住的笑。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但也只是“觉得”。
她把手机又举起来。
继续往下划。
有一起吃午饭的照片。她饭盒里的鸡腿跑到我碗里，我碗里的青菜跑到她饭盒里。
有课间她趴桌上睡觉，我用课本给她挡光的照片。拍的是她的手，她趴着看不见脸。
有放学一起走的照片。她走在前面回头，我在后面跟着，书包带子快滑下来了。
“你那时候老是不好背书包，”她指着那张照片，“我说你多少回，你都说这样舒服。”
“后来呢？”
“后来我给你买了个双肩的，你才换的。”
她指了指玄关那边。
我顺着看过去。鞋柜旁边的挂钩上，确实挂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挺新。
“那是你给我买的？”
“嗯。”她把手机收回去，“去年你生日，我送的。”
我没说话。
她又翻出一张照片。
是在学校门口，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举着一个饭团。照片是晚上拍的，有点糊，但能看清楚她的脸，还有她身后便利店的灯光。
“这张是什么？”我问。
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这张是你拍的。”
“我？”
“嗯。”她把手机递给我，“你那天放学陪我去买晚饭，我说我手里拿着饭团没法自拍，你就帮我拍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拍得不怎么样，构图歪的，人也没在正中间。
“拍得挺烂的。”我说。
“对啊。”她把手机拿回去，“你拍照一直很烂。但我不嫌弃。”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笑。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走。光线从她那边照过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颜色。
她又拿了一个小番茄，递给我。
“吃吗？”
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有点酸。
她看着我吃，忽然说：“你以前不吃这个。”
“为什么？而且你刚刚不是说我以前爱吃这个吗？‘’
“嫌酸。我只是想看一下你有没有忘记嘛。”
我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她笑了，从盒里又拿一个塞进嘴里。
“现在你吃都吃了，能怎么办。”
我也笑了一下。
好像是今天第一次笑。
她又翻出一张照片。
这次是在教室里，黑板上写着倒计时，离高考还有多少天那种。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旁边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
“这又是啥时候？”
“高二夏天。”她说，“那天我困得要死，你非要给我买奶茶提神。我喝完就睡着了，你偷拍的。”
她把照片放大，指着画面一角，“你看，这是你的手，在把奶茶往我这边推，怕我看不见。”
我确实看见了。照片最边上，有一只手，指尖抵着奶茶杯。
“你观察得挺细。”我说。
“你干的那些事，我都能看出来。”她把手机收回去，“你从来不说，但都做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翻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放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正在仔细的想着刚刚关于我的记录，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什么。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说。
“怎么了？”
我也愣了一下。
“没怎么。”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
“之后想听什么？”
“什么？”
“故事啊。”她说，“你想听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你自己选吧。”
“好。”她推开门，“那我之后再来讲。”
“额——”我欲言又止。
她回头。
我站在玄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等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知道了，路上慢点。”
说完她走了。
脚步声咚咚咚下楼。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那两盒水果，西瓜还没动，小番茄少了一个——我刚才吃的那个。
我拿起一个西瓜，咬了一口。
甜的。
比小番茄好吃。
吃完我把盒子收起来，放进冰箱。路过阳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叶子好像比昨天精神一点。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