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の色に染まるまで
第一章
第一节
心情、chance以及缺失的音符
将茶具摆放归位,我扭头看向门口,美由用手当喇叭对着我无声呼喊——因为是茶道部的缘故,她不能大声讲话,但我还是看懂了「快~一~点~」我无奈地笑了笑。
准确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来livehouse,对于一名茶道部成员来说无疑是一场冒险。
「我那个朋友超——厉害的,错过了你会后悔的!」美由如此说是。
其实我是不擅长拒绝的,美由这么激动的找到我,我也不好扫她的兴,加上还算感兴趣就来了。此刻美由走在前面,嘴里说着什么「门票责任制」什么的我不太明白的事,我也没多问就是了。
「到了!到了!」美由指着前面的店面回过头笑嘻嘻的说。「回响」——LED灯组形成的平假名招牌。
「糟糕,迟到了,MC可能已经结束了!」
「诶?」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只好小碎步跟上她的身影,灰暗的天空消失在我背后。
在摇滚乐声中剪完了票,美由推开沉重大门,刚才还闷闷的乐声一下变得清晰有力,伴随着人群的拍手声和欢呼声冲击着我的耳膜。
突然这样还真是受不了!
刚准备捂上耳朵,美由就凑过来大声对我说「没有好位置了,来晚了!」
「抱歉!」我也大喊道,「找个位置吧!」她点了点头看起来很高兴,舞台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看得出她挺享受这样的氛围。
美由拉着我的手把我牵到人群后。
我最后决定不捂耳朵了,在livehouse捂耳朵有点挑衅的意味吧。我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一共有四个人, 主唱最为亮眼,貌似所有的灯光都是为她而亮的——充满活力的演唱、讨人喜欢的可爱外表、抱着一把蓝色的电吉他,我敢说台前一百名左右的观众有一半是为她而来的。
鼓手和贝斯手也在卖力演出,只是另一位吉他手看起来有点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看队友也不看观众,大部分时间貌似都在看她的手。
刹那间到了副歌(好像是这么叫的),大部分灯光突然聚集在一个人身上——那位吉他手。暗中鼓点和贝斯低音还在辅助,突然抢眼的吉他手开始了solo。
音符响起的时刻就像一朵玫瑰花瞬间绽放,纯粹的爆发不禁令我怔住了。
这样让我头皮发麻的瞬间我只在沏茶时经历过——就是沏好茶后品香的瞬间。因为在茶道中,完全沏好前几乎只能闻到干茶叶的味道,茶叶被开水冲开后茶香才真正迸发,这么多年来,品香的第一嗅无疑带给我各种各样的冲击。
现在,我可以肯定那位吉他手的solo就像冲开的茶叶一样冲击着我的感官。
台下是挥动着手臂、雀跃的观众们,但他们在我看来没散发出任何「茶香」。
我开始观察这位冲击者,黑色的衬衫加灰色长裙,抱着把白色的电吉他,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只有浅色口红和淡淡的眼影,耳朵上的简约耳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微微颔首眼睛似乎在看摁弦的手,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在我的视角里,冷色灯光勾勒她侧脸的模样。
吉他手全神贯注的solo,音符从她的手里超速爆发出来,不是狂轰滥炸、一股脑的将音符甩出,而是像鼓风机一样——将音符收束再以完美的形状吹出。
看着她微微摇晃的身影,我感到十分眼熟,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好厉害」美由的声音拽回了我的思绪,「但是,好眼熟啊,你不觉得吗,悠月?」
啊嘞?美由也眼熟的话,那这位吉他手要么就是大明星,要么就是……同校?
「大家!玩的开心吗?再次谢谢大家来我们的live捧场!」一首歌已经结束,主唱在为中场休息活跃气氛,原来乐队的门面担当这么累啊。
「那位主唱就是邀请你的朋友吗?」
「嗯嗯,她叫赤城铃夏,可爱吧?」
「真是元气少女呢」我感叹道,连名字都这么元气。
「那个吉他手是铃夏的国中同学来着」美由突然说,「没想到这么厉害,而且真的好眼熟」
「真的」我也重复了一遍。
接着,这个叫做jumping lights的乐队继续演奏了两首歌,不过在我看来都没有第一首歌震撼。
「谢谢!」铃夏拉着那个吉他手的左手(十指相扣的那种)一起鞠躬致谢。台下的人们一阵欢呼,那个眼熟的吉他手却不为所动,松开手后就去收拾台上的电线了。
Live结束了,貌似是今天最后一场了,台下的观众开始散场。
美由拉着我想带我去后台找她们玩,我难得没同意,可能是都不认识的缘故吧。
「我去外面等你」我对她的背影说道。
「哟」美由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明白了。
我朝前厅走去,台上却有传来了声音,是那个赤城。
「等一下嘛,千草」赤城撒娇似的说到。
千草,千草……
哦!是那个野间千草,基本上只出现在花名册上的同班同学,难怪有印象。
我回过头,可能是想确认一下吧,但台上的赤城和野间都回后台了。
野间千草,因为长期不登校、早退的原因,她是老师们口中的不良、同学口中的安静透明人。我也是勉强想起她的姓名。真没想到她在校内外的反差这么大——之前在学校里她只穿过校服,也不化妆,更不用说耳钉了,也难怪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美由推开的那扇门前,不过这门现在是敞开的,我探出头,随即感到不妙——通向大门的走廊上人头攒动。
下雨了。我和美由都没带伞。
最尴尬情况还是出现了,美由在后台,如果我现在再去后台找她,打断了那群band girl的聊天恐怕会很冒昧吧,更何况我已经拒绝过美由去后台了。
先是莫名触动我的吉他手,再是平常能平淡处理好的事今天却不知所措。
我感到喉咙发紧。
今天真是不妙啊。
仿佛过了煎熬的几个世纪,我徘徊于走廊和正厅之间,以及刚才就有个大姐姐在盯着我,我不会像个不法分子吧?我猜我眼神躲闪,因为我动不动就看一下大姐姐有没有在看我,而我每次看向那边她都盯着我。
大姐姐终于坐不住了,她走过来了!
「怎么了?」她淡淡地问。
「啊,那个,我在等人,她在后台。」
总感觉正厅在降温,可能是这个大姐姐的气场所致吧。她眯着眼睛稍作思考说道:「你是铃夏和美由的朋友吧,那你怎么不去后台?」
「欸?」她怎么知道美由的?
咔的一声,正厅侧面的门开了,大姐姐也回过头去。
一个背着琴包的身影幽幽的出现了,野间带着耳机,看向我和大姐姐。我这才发现她俩眼神好像,都是那种没什么感情的眼神。
「她们没有很吵吧?」大姐姐问,语气跟对我说话时差不多但带了点揶揄的意味。
「没有,只是不适应而已,而且也该结束了」野间平静地说着朝这边走来。
大姐姐叹了长长的一口口气,再次回头,又眯眼盯着我看,我突然感到慌张,这人是怎样啊!
「我去帮你叫美由吧」她突然开口,看起来在应付吵闹的小朋友一样。
「啊,嗯,劳烦您了」我欠了欠身子。
大姐姐转身走向野间出来的门,而野间像没看见我似的与我擦肩而过。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这是个巧合,一个微不足道、随时会因雨停或某人离开而消失的交集。我本可以就看着她离开,安静地等大姐姐和美由出来。
我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好像吹起了一个气球,在我心中膨胀,鼓舞着我做出某些事。
奶奶在我小的时候说过:「如果嗅到了很特别的茶香,就一定要一探究竟,毕竟看是很难分辨茶叶的,不顺着这味道找下去的话,就很难再找到了,人也是,事也是」
这么多年了,也许现在正是应验那句话的时候。这说不定就是所谓的「变数」吧。
「野间同学」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野间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她转过身子,有点疑惑地看着我。
「你是……」
「…………」我猜我现在的表情很为难……
你……不摘耳机吗?
明明延续了对话,但是连耳机都不摘!虽说我不怎么会受打击,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太不礼貌了!
有点后悔跟她搭话了……
「我听得见」可能是看到面露难色的我,野间解释道。
对哦,她跟大姐姐讲话时也没摘耳机,她得有多适应耳机啊,可怕!
「啊,我叫相泽悠月……」
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多多指教」或者「初次见面」,因为「素未谋面的同班同学」什么的太奇怪了。
只不过现在野间也面露难色了,果然不知道我吗。
「同班同学哦」我指着自己苦笑道。
野间顿了一下。
「嗯……野间千草」好低的语调!
「刚才的表演很精彩,好厉害……你的吉他」怎么有点难以出口……
「哦……」
我又开始怀疑她是否听得清我讲话了。
咔——身后的门又开了,我知道能打破局面的救星来了。
「悠月~」
我用职业假笑回应这个把我忘记的家伙。
美由跑到我跟前,我用手刀轻轻劈了一下她的脑袋。
「卟咯」美由发出了怪声。
大姐姐和乐队几位都走了出来。
「千草,过会要去居酒屋开庆功宴,你去不去?」大姐姐说着走过来,但看到野间没什么反应就补充道:「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哦」
「就是就是,一起去嘛,千草」赤城貌似又变得和台上一样耀眼了——那种语气恐怕让人难以拒绝,另外两位成员也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野间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平静地说:「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离原本的预期还有距离」
厉害,这么轻松就拒绝了。
「店长大人你快劝劝小千嘛~」铃夏期待地看向大姐姐,原来她是店长吗!
「别把自己逼这么紧,适当放松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大姐姐叉着腰说道,脸上依旧平静,「而且,说不定……算了,总之要来吗?」
「就是就是,我可不想看到小千像铅笔一样越削越尖,最后断掉……呜呜」铃夏·奥斯卡如是说道。
「行了行了,最后一次也不是不行……」野间无奈道,恐怕是受不了「小千」这种叫法。
赤城则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应了一句「太好了」
看来还是赤城更胜一筹。
「你们俩呢?」店长大姐姐突然问我和美由。
「欸?」还有我俩的事?
「我去我去!」美由举手道。
「不行」我随即又劈了美由的脑袋,「不能打搅人家的事哦」
「没关系哟,人多好玩一点嘛」赤城笑着说道,我看向她。
出现了!星星眼!
十几分钟后,我就随大家坐上了前往购物中心的电车。
我实在佩服野间能够拒绝眼冒星星的人,哪怕一次。
今天有够不妙的。
在居酒屋里,美由坐在我旁边,对面就是赤城,她旁边是野间和店长——「回响」的店长,雾岛朔夜,很厉害的名字。而且这家居酒屋的老板貌似和雾岛小姐很熟络。
另外两位分别是贝斯手山手真实,还有西住惠。山手人如其名是个沉稳的家伙,西住是野间的「迷妹」,有点呆。她们两话都不是很多(比我多就是了),相处起来也不难——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吧,至少对我来说。
「悠月同学,你要点些什么?」铃夏说着递给我一份菜单,美由随即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抬起手准备再劈一下美由,店长却打断了我。
「随便点,我请客」
我抬起头,店长大人眼角略带笑意,只是嘴角依旧没有弧度,既然店长大人允许我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虽然美由也不会很过分就是了。
「悠月,你说你和千草是同学对吧,她在学校里怎么样啊?」
「是同学倒是,只是……」我试探性的将目光移向野间,她没有看过来,只是盯着手机。
「我很少去学校的,我们今天才认识」
我露出苦笑的表情。
「咦?素未谋面的同学吗?」
竟然说出来了,奇怪又有点惊悚意味的词汇。
「恐怕是吧……」我回应了铃夏。
「我就说很眼熟吧!」美由抱着臂自豪地说。
我抬起手就是手刀。
「瞎凑热闹」
「那也不能打我吧」美由抱着头装作满脸痛苦。
铃夏看到这一幕噗嗤笑出了声。
「悠月同学是那种和谁都能玩得很好的人呢」
「哪有哪有,铃夏同学你才是,这么受欢迎」
「我只是对谁都很有耐心而已啦」铃夏解释道。
我笑着回应着。
动作不觉间慢了一拍。
「和谁都能玩的很好吗……」这句话就像很轻的铃夏弹出很重的音符在我脑中回响。
我也只是对谁都很温柔罢了……况且,几乎与所有人保持相同的距离真的算作「玩的好」吗?
大家其乐融融地聊着天,真是和谐的画面呢。只有两个人没怎么参加聊天。
我无意间瞥了眼野间,她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阴差阳错地,野间也看向了我。
视线交汇了一瞬,野间立刻又看向手机。
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我就这样盯着野间,她貌似抿了抿嘴唇——再看下去要被发现了。
在我看来是这样孤单的身影,在欢笑中孤单的身影。
从居酒屋出来时,天已渐黑,只是还在下雨。
「我还要去买把雨伞」我对大家说,「有谁要我帮带吗?」
伞不太够啊,来的时候我和美由打的一把伞,回去的话是不同的路。
「我们先回livehouse,然后朔夜前辈开车送我们去车站,悠月同学你不来吗?」铃夏关心道。
「不用不用,我和美由会绕远的,现在就坐电车回去最快,只是下车后还有段路要走」
「拜——」美由刚开口就被店长打断了。
「等等」
我和美由看向店长,但店长没说话。
怎么没有下文……
「千草貌似有话要说,哼哼」店长坏笑道。
「欸?」我看向野间,她看起来有点难为情,难怪刚才就抿着嘴唇。
「伞」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嗯……」我和美由跟等大考结果一样等她憋出下句话。
「借给你……」
「什么嘛,借个伞而已,这么煎熬」店长拍了拍野间的背。
「啰嗦」野间又变回平常一样了,但其实刚才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嘛。
「啊,谢谢」我伸手接过野间老远递来的折叠伞,衣袖不够长导致她的手腕露了出来,好瘦啊,同样的,她的手指也好细长,令人担心是否举得起这伞。我的手在伞的最这端,她的在最那端。
我没有抬头看她,我相信她也没有看过来。
「为什么来的时候不拿出来」铃夏问,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忘了……」野间看起来也不打算解释更多了。
「好了,你明天会去学校吧」店长揶揄地问。
「大概」
出了车站,和美由分了手,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下飘雨刻画出电光的形状。
在电车上,美由问我野间是怎么样的人,我说我也才认识,问我也没用啊。美由无意间说了一句「感觉你们有点像,却又完全不像,好像很难说清楚啊」我愣了一下,电车进入隧道,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庞,「像」?当我详细询问她时她却一脸茫然的说「欸?我说了什么很有哲理的话吗?」打消了我追问的念头。
野间的伞是低调的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纹理,路灯下可视的雨滴啪啪打在伞面上,我不禁想起了她的solo,朦朦胧胧……就像茶香一样。
感觉今天有点妙,却又完全不妙,好像很难说清楚啊!
第二节
茶香、归还与邀请
轻而脆的瓷器碰撞声、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部友的轻声细语,一切都恰到好处的营造了茶道部令人安心的氛围和距离。
动作优雅、标准、一丝不苟。
我端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沏茶、奉茶、倾听着部友的交谈,还要时不时对他们的夸赞报以微笑。
「相泽同学总是从容自若呢」有人说。
「只是习惯了而已」练习无数次的笑容已经浮现在嘴角。
我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蓝得让人感到虚假,也全然找不到昨天下雨的痕迹。
习惯了,是啊。
我习惯对所有人温和,习惯不让任何人感到不适,习惯不深入也不疏离的普遍友好。
小泉美由是个例外。
我很庆幸身边有美由在,美由是天然呆,偶尔会有脱节,但同样的,这样的她不会主动触及我内心的敏感部位。我很喜欢美由,也感谢她总是给我一成不变、一望到底的生活带来色彩。
将茶具摆放归位,我扭头看向门口。
美由现在还在网球社活动吧。
走廊上没有人,太阳透过窗户营造着不合时宜的盛夏氛围——明明是夏末来着。
除了阳光,透过窗户的还有操场的喧闹。
只是隔着窗户传来,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所以我并不打算凑过去一睹青春洋溢的画面。
穿过一条条走廊,和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我回到了教室。
野间今天没来学校,她的桌子和抽屉都干净的可怕。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伞,已经完全干燥了,所有褶皱也被整理好了。
将叠好的伞放在了她的抽屉里,附上了一张纸条,但纸条上其实也就「谢谢你的伞,演出很棒」一句话。
这是一件小事,就如同我十几年以来所做的每一件温和儒雅的事一样。
但也许这是一件大事,就如同我昨天破天荒地主动抓住「变数」一样,只是现在的我看不到未来的发展而已。
我停在了教室门口,回首望向野间的空座位。
我到底渴望什么?我到底期待什么?
我也不明白我自己。也许我就像昨晚路灯下没被照到飘雨,没有形状,没有色彩,不对,根本就看不见,最终落在地上与其他雨水混为一体。
不过……倒也不用这么贬低自己,毕竟我还有美由呢,美由就算不是路灯高低也是个台灯。想到这,我才发现我竟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虽然没人看见,但我还是用手掩住了嘴巴。
指尖残留着一丝丝刚才沏茶时沾上的茶香。
说不定今天比较妙呢。
走廊上走动的同学多了起来,突然想到这些人可能都是在为文化祭做准备,真是有干劲啊,各位。
去网球场的路上顺便用贩卖机给美由买了一瓶运动饮料。
拥有在太阳下运动的勇气,我同样很佩服美由,虽然她有讲过「涂了很厚的防晒霜」那时她还比了个耶。
我在球场旁边的阴影里默默看着美由打球。
时不时发出拟声词作为追加攻击吗?我头一次这样想美由的怪声。
这家伙终于打累了。
「啊呀?悠月!你怎么来了?」美由又跟充了电似的小跑过来,「我记得你很怕晒呀?啊嘞嘞,怎么连防晒霜都没涂,难不成打算走黑皮辣妹风吗」
听到「黑皮辣妹风」我不禁愣了一下,但那家伙一脸坏笑看得我很不爽。
「怎么又劈我?」美由抱着头。
「话说美由你不该穿运动服哦,被男生盯着看喽」我模仿店长大人说道。
美由听罢气急败坏的想对我用手刀,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从身后掏出事先买好的饮料,美由一下就妥协了。
我想,今天还算妙吧。
「夕阳会勾勒每个热爱生活的人的轮廓」不知道美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夕阳下的悠月很漂亮哦」
我扭过头去看着这个动不动说胡话的家伙,她正舒适的伸着懒腰。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不热爱生活也会被勾勒喽」我随口答道。美由的思维比较跳跃,就算我认真回答了,她也有可能变换话题,而且,这大概又是她妈妈说的话吧,美由有深度的话全部来自她的老师母亲。
「悠月吗?感觉不到啊,悠月这么稳定的人肯定挺辛苦吧?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就证明悠月还是挺热爱生活的嘛」美由看起来难得正经的说。
我轻轻劈了一下美由。
「别说这么深奥的话题,听不懂」
我选择终结话题,有些事情就算绞尽脑汁去思考也不会有所改变,徒增烦恼罢了。我清楚我只是外表稳定而已。
「又擅自定规矩!」美由抱怨道。
「走吧,我想去买点笔记本和笔芯」
「又擅自定目的地!」
「话说文化祭快到了吧,我们学校会有乐队演出吗?」
眼睛的余光看美由不满地盯着我,我故意不回头,嘴角难以掩饰地翘起。
「真是的,你自己问野间不就好了,我和她又不是一个班」
「欸?什么?我没有问野间啊?」
「哈哈!中计了吧!」
我回过头,美由一脸诡计得逞的坏笑。
「我,我有这么说吗?」实在是乱了阵脚,我不知道美由是出于玩笑这么说,还是说我真的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悠月你啊,因为你很少对某些事物感兴趣,所以一旦好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别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问哦~」
呃……被看破了。
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这样的破防时刻竟出自美由之手,我怎么也料不到啊!
的确,我是有点想问野间会不会和她的乐队出演的,当然!不是因为她本人,是因为她弹的solo很厉害嘛!肯定是这样的!我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不登校的人呢?不对不对,我不在意,我只是……好奇?真是的!
「莫西莫西——悠~月~」
又被美由拉回了思绪。
「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什么表情啊?哈哈哈!好搞笑,悠月——」美由想掏出手机——
不管了先打断她。
「好疼!仗着比我高就欺负我呜~」
「抱歉抱歉」我揉了揉美由的脑袋。
失态了,这件事本身就很严峻。
深呼吸——平复心情。
「啊,快到了,连锁超市」我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超市。
「真是的……悠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美由还捂着脑袋。
「抱歉,下手重了点」我苦笑道,「请你一只斑马」真是对不住了美由。
「莫~」美由大声抱怨。
我只好再次揉了揉她亚麻色的头发。
今天有点不得了啊。
「好贵」
「就这只了!」美由如此宣誓道。
这家伙讹我,不过我只能忍气吞声了,算是汲取教训吧,当然,还有我的歉意。
我选了一队人少的队伍,美由排在我后面,像个小朋友一样把玩她挑的笔。
「虽说对笔没什么追求,但毕竟悠月自己说要请我,就只能勉为其难选一只了」美由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手上转着笔。
我回过头,掏出手机,其实没啥好看的。
检查一下有没有人给我发信息,先是line,再是……
「呜!悠月……」美由突然躲在我身后,伸出一只手指向收银台。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向那里。
野间十分突兀的站在收银台里。
这太怪了,她的长发扎了起来,带着一顶工帽,穿着工作服,虽然不是制服,但还是很奇怪,难不成是因为野间长得好看的缘故?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
「欢迎光临」简直就像机器人一样,野间低声念着,「一共是1255日元」
前面的小女孩慌张地在钱包里找钱,野间冷淡的表情可能吓人吧——对于一个收银员来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队人少了。
小女孩的硬币撒在了地上,我吓坏了,我甚至担心野间会不耐烦的咂嘴,然后把她吓跑。
到底是谁让野间来当收银员的!
「给,给……」小女孩颤颤巍巍的递过钱。
「无需找零」这是你该说的吗!
小女孩提起东西就要跑。
「等着!」这句跟命令有啥区别?我感到身后的美由小朋友颤了一下。
我为小女孩捏把冷汗。
在我、美由还有小朋友的注视下,野间慢慢向她伸出一只手。
以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我顿感不妙。
手、嘴角、手、嘴角。
我不停转换目标。
接着,野间翻开手掌——美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是两颗糖果和一个呲牙咧嘴的别扭笑容!不不,还没完——
「欢迎下次光临」
时间好像禁止了。
讲真的,我是觉得她能流畅说出「欢迎下次光临」其实还蛮了不起的。
小女孩跟我们一样静止了一秒钟,接着……
她跑了!!
糖果静静躺在野间的手掌里。
玫瑰花枯萎了,野间垂下了头。
「糟糕」美由小声说。
只是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野间突然开始深呼吸。
她抿着嘴唇,双眼紧闭,就好像在祈祷。
她在为自己打气。
我愣住了。
我的注意力被她的侧脸所吸引,原来她真的这么漂亮……小嘴唇、尖鼻子、锐利的恰到好处的眉眼。
以至于我都没有注意到,下一个就是我结账,以及,她看向了我……
「欢……迎」野间也愣住了。
「你好」美由露出半个脑袋。
「啊,你好」我赶紧跟上美由的节奏。
「你……好」野间又低下了头,她可能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好」
我拿出我十几年来的素养,鼓足了勇气,平静的走过去,将商品放在收银台上。
滴滴滴,我看着野间扫码。
工帽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了耳朵,是不是……有点红?
我根本不敢有这么危险的想法,那大概是光线所致吧。
谢天谢地,野间后续的操作十分流畅,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也几乎没有对视。
逃出收银台,我幸灾乐祸的看着美由结账。
趁野间低头的空隙,美由双手抱着身体晃了晃。
那是什么意思?我用口语问她。
「好冷!」美由也用口语回答道。
眼看野间即将抬起头,美由立刻立正,跟站军姿一样。让野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野间看向我,我立刻挡住了嘴,她看起来更困惑了。
付完账,美由说了一句「再见」野间也还算礼貌的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
野间低头盯着收银台。后面没有顾客了,我猜她一定很想带耳机听歌吧(可惜现在在上班)。说到耳机……
「野间同学」我平静的呼唤。
野间肉眼可见的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不禁愣了一下。
「相……」
「谢谢你的伞」糟糕,打断她说话了,我们竟然同时开口……「伞已经干了,我放在你的座位里」硬着头皮说完,纸条上的那句话终究没说出口,但我实在想知道她原本是不是想叫我的名字。
「啊……嗯」她看起来有点难为情。看起来不打算补充了。
「拜拜」我微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她又低下头。
和美由走出超市,天已经快黑了。
「真没想到还能遇到野间同学啊」美由感叹道。
「你不知道她在这打工吗?」
「都说了我跟她不熟」
「看你和其他队员挺熟的,我还以为……」
「哦,你不知道啊,野间不是jumping lights的人」
「咦?」
「她是livehouse的人,不是任何乐队的」
「不太明白啊」
「我也不太清楚……」
果然,关于野间千草的事,我知道的太少了……
「你怕她吗?」
「原本挺怕的」
原本?
「看她刚才递糖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就是有点冷嘛」美由闭着眼睛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且刚才结账时看起来有点害羞」
「有么?」
「你那里看不到啦,她可是咬着嘴唇结账耶,脸也有点红的,怎么说都有点奇怪……」
我强装镇定,努力说服自己。
也许只是美由看错了呢?就算是真的,我又怎么肯定那一抹红与我有关呢?
「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
「悠月,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担心地问道。
「和朋友去买笔耽误了好一会」
我很难说清楚现在的感觉,总之不能待在客厅,搞不好会被爸妈看出什么端倪。
「我回去做功课了……」
「不吃晚饭吗?悠月?」
「嗯,吃过了……」加快了返回房间的脚步。
砰的关上门,我倒在门上,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但我终于感到如释重负。我不敢想象自己太在意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那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那把黑伞已经归还,但它究竟留下了什么也许还待商榷。
叮叮叮叮——
悠月立刻重启。
悠月开启了循规蹈矩的一天。
「我出发了」妈妈在门口送我离去,过一会爸爸也会出门上班。
我家里学校不是很远,但还是要走三十分钟的路,途中还会经过美由的家,她会在她家门口等我,然后一起去学校。
如果这样说明的话,听起来应该挺青春的。
「叔叔阿姨好」双手将书包放在身前,标准地欠了欠身子,美由嘴里叼着面包,对爸爸妈妈招了招手,「喔出罚俩」
「啊,小悠月,路上小心哦」美由的妈妈也是个很可爱的人——即使她是个老师。
「一路小心」美由爸爸说道,他看起来很年轻。
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因为美由吃完面包就活蹦乱跳地走在前面,我不肯加速(不雅观)只好在保持优雅的同时碎步追上美由。
国中三年来一直如此,我觉得这挺好的——看着美由的身影。
「呐,悠月你知道吗?晨曦也会勾勒每个热爱生活的人的轮廓」
「现在的我很漂亮?」我试着接美由的话。
「嗯嗯~」美由一脸享受。
「所以,为什么又是这句话?」
「这是妈妈说的,她说每天看到爸爸在晨曦和夕阳间早出晚归,觉得很美,就说出来了」
阿姨大概是个文化水平很高的美由吧,不过挺让我敬佩的。
换上室内鞋,关上柜门,我下意识的看向标有「野间千草」的柜门。
依然没有动过的痕迹,今天也不来吗?
「走吧」我主动打断了思绪。
我和美由国中三年都是一个班的,难得高中选了同一所却不在一起了,只不过……
「不妨碍和悠月形影不离嘛~」美由是这么说的。
的确,美由只和我隔了一个班,通常午饭时间也会来我班上吃便当,下午一起回家。
「认真听课呦」我朝美由招了招手。
「是是~」
课堂一如既往地进行着。
野间的位置在我右前方——十分不妙的位置。
正常看黑板的话,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得到那个位置的,因为长期空着竟被我忽略了,而那个空位置今天却格外显眼。我总是无意间看向那里。
认真听课,认真听课……这句对美由说了三年的话,今天却用来提醒自己,呜,太烦恼了!
咔,后门被拉开了。
我有种预感——我似乎知道谁拉开了门,或者说我希望谁拉开门。可怕的直觉,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后排的同学都看了过去,野间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那里。
就像拉开门是为了看某人似的,我回过头,视线就对上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这样会营造某些错觉吧。
野间撇开视线静静的走进教室。
我也赶紧回正,被打断的老师没说什么——关于野间迟到了十分钟。
屏住呼吸,因为野间会从我右边的过道经过。她走的好快,就像风一样。当她经过之时,我会轻轻的嗅一下。
听起来很奇怪,但每个人散发出的味道很大程度上决定我对她的印象,就像品香一样。美由身上通常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甜的清香,令人安心;铃夏的香味强烈但甜而不腻;朔夜店长的我一直闻不到。
我实在不能确定野间的味道是否存在,可能太淡了,被她卷起的风吹散了。
明明我的鼻子是很灵的。
课堂继续进行。
但我没有听老师讲,我有点想知道……
野间无声的回到座位。
在我的注视下,她终于看到伞了!
她将伞从抽屉里抽了出来,只是那张纸条——也被带出来了……在伞的正下方、野间的视野盲区,纸条跟野间一样安静地飘落在地上……
没事没事,反正也没写啥,不是么?哎呀哎呀,再加上live已经过去两天了,现在提不太合适嘛……
野间看了一眼伞就放回去了,就像在确认伞是否存在似的。她也没有回头看我……(虽然她可能不知道我坐哪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低落,有点……不甘?
不行不行不行,当务之急是将那张纸条回收,如果现在再被看到太奇怪了,要么就第一时间看到要么就干脆看不到!
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课堂煎熬。
而且我一直分神,动不动看向野间。
柔顺的长发挡住水手服的披肩,看不到她的脖颈,其实在我的视角,我只能看见她的耳朵、胳膊、裙摆和白皙的腿,身为女生,我却感到胸口发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体内涌动。
教室好闷啊,令人头晕。
老师敲了一下黑板,我的眼神从野间的发梢挪开,课本上是歪七扭八的波浪线。
就像口渴一样,我想知道她下一个小动作是什么,下一次呼吸带动胸口的起伏在什么时候,下一次因为打瞌睡而低头的幅度是多少……
下课铃响了,我刚站起身,野间同时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是手肘不小心将橡皮擦撞掉了。
糟糕!
如果她低头去捡橡皮的话,也会看到纸条的——
她去捡了!
我快步走上前去,野间已经捡起纸条在打量了!不要打开不要打开……
「野间同学!」
突然发出的声音竟然会吓到我自己,野间也吓了一跳,那张纸条就在她的手里。
「相泽……同学?」
听到她说我的名字其实是最要命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脸好烫啊!
「怎么了?」野间也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唔……」
「唔?」
说不了话,如果给她看了纸条我又不好解释……美由快来救我!
放空大脑,让下意识操控身体……不管了!
我抓起野间手里的纸条跑出了教室。
「欸?」野间的惊呼声在身后传来。
这可能是制服悠月第一次奔跑,也许裙百褶裙摆会被风吹飞?或者水手服会凌乱不堪?亦或者头发会一团毛糙?
其实也不差嘛……原来美由每天都会享受这样的感觉——轻飘飘的~
同学会不会异样的看着我啊,但我好像不那么在意了,做自我的感觉比想象中美妙得多。
只不过第一次「美由形态」持续了不过几秒,我就撞向了同样从教室里出来的美由。
「呜啊!」
「你在干嘛鸭!悠月,你竟然会跑!」美由坐在地上。
「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珍惜物种似的」我也坐在地上,「你在干嘛呢?」
「我原本想问你功课的……」美由举起手里的课本。
「真是的,为什么现在才来」我抱怨道。
「嗯?什么意思?你很期待我问你题目吗?那我以后每天都来!」
「不不不,还是别了,疼死我了」
「什么嘛,所以悠月为什么在奔跑呢?」
我哑口无言,对呀,我为什么要跑?
「相泽,为什么要跑?」野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完了」看来美由叛变了,帮野间拦住了我。
「欸?」别一脸惊奇地看着我!
最后我尴尬的解释了我抢纸条的缘故,真是离谱至极的理由。连美由都没笑出来,只是一脸正经的看着我。
「好过分」美由评价道,别一副法官的做派!
野间似乎在思索什么,眉头紧锁……
「为什么?」野间问我,「很难为情吗?」
「呃……」什么为什么?
「我记住了,谢谢」野间说完就往班上走去。
「记住什么?谢什么?」美由质问。
野间回过头,又是一脸困惑「就是第一时间传达不到的就不传达了」
呃,社交技巧吗?
「也不能随便用吧……」我提醒道。
野间顿了一下,这下她将身子也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我,这下我明白美由为什么怕她了。
我还在想是不是说错了话了,野间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怎,怎么了?」
我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教我」
「什么?」我和美由异口同声的说。
「你很懂吗?社交?」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懂社交」啊。
「SNS」野间举起息屏的手机。
「啥?」
「你用Line吗?还是什么其他的,Mixi?Twitter?」
这是要加我的意思吗?
事态转变的太猝不及防了吧!
「Line?」我试着回答道。
「吼吼,交换联系方式吗,嗯嗯」美由又自顾自的说啥呢。
野间愣了一下,然而我不清楚她又脑补了什么概念,「没什么,只是为了交流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哼哼」
就这样,美由和野间大眼瞪小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是的,把你也加上,行了吧?」野间显得很无奈,美由有时出奇的厉害,「小……泉,是吧?」
「美由是也!」伴随着自我介绍摆出夸张的动作。
就像老师点名一样,野间看向我。
「啊,我叫悠月」
总之,因为奇怪的冲动,导致了奇怪的结果。
我和美由就这样以「社交交流」为理由,获得了野间联系方式。
「她不是有铃夏吗?」午饭时间,美由凑过来悄悄对我说。
「真是奇怪呢……」我含糊其辞。
美由说的不错,野间是有铃夏在,社交这方面其实根本轮不到我的……显然铃夏更在行嘛。但具体一点的我也不好猜测。
空白的聊天框,致使我底气不足,但其本身可以是新的开始,我又何妨不去试一试呢?
想问的话在脑子里不停修改,可能的对话一遍又一遍的模拟,文字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
讲真的,我还是做不到上课发Line,如果是早上的话,也许还勉勉强强,但我冷静下后想都别想。而课间明明可以直接去找她说话,所以也不好用Line……
「喂,悠月,你有在听吗?」
我抬起头,美由举着手机,她刚才似乎对我说了什么话我没听见。
「啊,嗯,这样啊」
美由一脸失望的看着我。
「呐,悠月,你不会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了吧?」美由带着拙劣哭腔说道。
「什么新欢不新欢的,你看这三年我有抛弃过你吗?」
「不一样了,悠月……她比我好看,比我有才华,比我……高,呜呜呜~」
「再说这种话就真不要你喽」劈不到她脑袋可惜了。
「那也需要证明悠月还爱着我」
「怎么证明?」
「今天放学后去约会!」
其实我早该料到的——这算盘都崩我脸上了。
美由与我十指相扣的牵着手,走在校园大道上,我不能肯定有没有人盯着我们。
「悠月,我们现在很像情侣吧」美由一脸享受。
「对我俩来说其实挺平常吧……」我们国中就经常手牵手。
美由嘴上说着约会实际上一直东张西望,牵手也只是为了牵制住我吧。
所以,到底是要将我带到谁那呢——虽然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继续走了十几分钟的路。
我们停在了一家名叫「飞艇李」的咖啡馆前面。
「在这里呦」
「真是奇怪的名字」
「怪诞美学」美由自豪的说。
感觉是美由能选出来的店。
推开门,伴随着清脆的铃声,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扑面而来,说实话有点像糖放多了的茶。
不过更吸引我的是店内的环境——简直就像一个花园:店面规划十分有创意,每桌之间的隔板都有两层,中间是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植物。吊灯和氛围灯也是绿植环绕。
只是,我很害怕虫子,我不能肯定在我喝咖啡的时候那些绿植里不会蹦出一只小虫……
尽量说服自己不要顾虑太多,同时一顶熟悉的头发在花草丛中浮现——是铃夏。
「果然」我轻声说。
铃夏这才抬起头,「你好啊,悠月酱,美由酱」依旧是开朗的笑容。
「啊,真巧啊,铃夏」美由在演什么呢,我劈了下她的脑袋。
「欸?美由你没有告诉悠月酱吗?」
「我猜到喽~」我看向心虚躲避的美由。
「总之,先坐下吧」美由弱弱的提议道。
「所以,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美由和我坐在一排,铃夏坐在对面。
「害怕悠月嫌麻烦嘛~」
我看向铃夏,希望她能解释一下。
「嗯……是想拜托悠月同学一件事的」铃夏第一次露出了苦笑,只是她的下一句话才真正令我意料不到:「是关于千草的」
我愣了一下,铃夏慌忙补充道「啊,真是乱了节奏呢,总之先点些东西吧」
我点了一杯大吉岭红茶,因为铃夏一直说要请客,考虑到她还有事拜托我,所以接受这份心意就得至少将她的请求列入考虑之位,于是我选择了便宜经典的红茶,其实也有一部分缘故这里的气味让我联想到红茶。
美由点的是「秋天的栗子蒙布朗巴菲」这就是我在美由心里的价格吗?
铃夏也只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老板走后 ,我微调了一下心态,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对话。美由也难得的十分安静,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端坐在我旁边。
「悠月同学,你觉得千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欸?我也才刚认识野间,就算赤城同学这样问我……」
「没关系,所以说是『你觉得』嘛」
「嗯……就是不太会社交的人吧……大概」
「不太会社交吗……果然」铃夏若有所思的重复了我的话。
我歪了歪脑袋。
铃夏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千草和我的一些事情,可能有些长……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美由则是直了直身子。
于是,她开始了讲述,野间和赤城的身影在我脑中浮现。
「我和千草是国中同学」铃夏说着,直视我的眼睛,似乎在传递很有力量的话语,「但是国中三年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错,我们是在国中毕业的那个假期才认识的
那时jumping lights已经成立,并且是有一个吉他手的」
「那时我们在回响并不被看好」说到这铃夏低下头,看着咖啡的拉花,「可能是店长觉得我们挺有毅力与热情的,于是给了我们一场在名古屋举办的live的门票,说是有同龄人乐手,让我们去学习学习。
就是在那时,我才真正知道千草这个人,并且被她的演奏深深折服。
她哥哥的乐队有着十分高超的水准。」
「哥哥?」
「嗯,他叫野间拓真,很厉害的架子鼓手,也是朔夜店长的后辈。总之,千草和他的演出十分惊艳,当时以娱乐为目标的jumping lights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也就是在那时我决定开始学习吉他的。
「通过朔夜店长,我了解到千草不属于任何乐队,于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尝试拉拢这位沉默的同学,最后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朔夜店长让我们办一场live——在聘请千草的情况下。
「那时的千草真是恐怖啊,很难说话,而且对队友都十分严格、不留情面。」
我抬起头,铃夏依旧盯着咖啡,似乎用力攥着勺子。
「最后那场live毫无疑问的搞砸了,jumping lights的达比就这么搞砸了。原本的吉他手与千草发生了严重的冲突,最后她退队了,其他两位队员也是十分消极,jumping lights面临着解散危机。」
美由一动不动,巴菲也只吃了一点。
「音乐本来是能够将人与人连接并带来快乐的事物,而音乐创造jumping lights的同时也给了它重创。都怪我的变卦,原本『想和大家创造美好回忆』的初衷被我违背,就因为看了场live,我竟妄图将乐队抬高到专业水平层面……」
我第一次见到铃夏的负面情绪在她身上显现,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安慰她,她就继续说了下去,比我想象中的坚强多了。
「朔夜店长知道后表示她会为此负责,并让我不要放弃,我努力号召另外两位队员,朔夜店长则帮我寻找吉他手,只是找来找去,我还是决定要让千草来当吉他手……」
铃夏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去找原本的那位吉他手……」
「店长帮我说服了千草,让她以真正的队员身份在jumping lights进行五场live,报酬是标准平分的。那之后千草待人温和了一点,不像一开始那么严厉了,队友间相处还算和睦」
不是挺好吗……
「只不过如你所知,你看到的那场live是千草作为jumping lights队员的最后一场live……」
我和美由陷入了沉默,我大概猜到铃夏的请求了,只不过为什么是我就不清楚了……
赤城说这一番话时,我注意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情绪表现,她的私心、她的潜移默化、她的暗自决定……她在为某个人极力改变自己……我不知道她对野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也不该去揣测,只不过她并没有掩饰就对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铃夏的请求在我脑子里不停回响。
至于野间千草,她的每句话都可能或多或少改变着周边的人和事,作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她的影响力是否有点太大了……
据说在中国茶道里,有着注水三冲的说法,茶叶要在杯中被沸水冲泡三次,我想我现在的心情也是如此,不管我怎么平复自己都会再次被炽热的「变数」所冲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