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喧嚣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空气中弥漫着灵力激荡后的焦灼与尘土味。凌云天逆着人流，在观众席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江阳。
江阳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空荡荡的擂台。夕阳的余晖透过场馆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寂寥。
“江阳。”
凌天云的原因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他走到江阳面前，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抹夕阳。
江阳闻声抬头，见到是凌云天，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一抹复杂的苦笑：“凌云天？是你啊。怎么，不去领你的‘首胜’奖励，跑这儿来找我？”
“刚打完比赛，心里有点乱，想找人聊聊。”凌云天也不客气，直接在他身边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荷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把心里的烦躁嚼碎，“真没想到，四年后还能在这里相遇。这世道变了，人也散了。”
江阳看着他腮帮子鼓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啊，散了……有些人，再也遇不到了。”
凌云天动作一顿，侧过头看着他：“对了，‘四眼仔’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我记得你们俩当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
听到这个名字，江阳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肌肉僵硬，眼神中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悲痛。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标签，声音沙哑得仿佛在砂纸上磨过：“他……死了……”
“什么？！”凌云天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江阳，“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他不是挺能折腾的吗？”
“尸潮……”江阳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就在尸潮来临的第一天。我们本来约好了一起逃去避难所，但他为了救一个被困在车里的小孩，被拖进了尸群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凌云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将嘴里那颗已经没味的薄荷糖渣吐在手心，心里沉甸甸的。
记忆中的“四眼仔”，那个总是顶着一头乱发、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眼镜的家伙，那个在宿舍里因为脚臭和屁臭被全寝“追杀”的活宝，竟然就这样没了？
在凌云天的印象里，四眼仔的身高比自己略高一点，长相有些奇特，不知是长势太急还是基因突变，那张脸看着竟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光头强”，总是带着几分滑稽的喜感。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给人最深的印象，就一个字——“臭”！
那是种超越了人类忍受极限的臭。他的那双袜子，据说能放到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堪称宿舍的“生化武器”；而更夸张的是，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放的屁堪比瓦斯弹，覆盖范围能达到全班，每次他在教室里“突施冷箭”，整个班级都会陷入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虽然那时候大家都嘲笑他、嫌弃他，但那种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那种吵吵闹闹的友情，如今想来，竟成了最奢侈的回忆。
凌云天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江阳的肩膀，力道沉重：“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活下来了，就得带着他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但愿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安好……”
就在这时，场馆中央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激昂的背景音乐强行打断了两人的伤感。
“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是淘汰赛第三轮，有请选手登场！”
凌云天站起身，擦干了眼角的湿润：“走吧，去看看下一场战斗。这也是……为了提醒我们，现在是什么时代。”
两人走向擂台区。此时，大屏幕上的对战名单已经刷新。
“凌辰：等级——初阶三级；属性——风。”
“妘琳玥：等级——初阶三级；属性——水。”
“风对水？”凌云天眉头微挑，“有点意思。但这小子……”他欲言又止，目光投向了正在做热身运动的凌辰。
凌辰穿着一身紧身战斗服，神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狠劲。而他的对手，妘琳玥，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妘琳玥仿佛是从童话里走出的精灵。一头披散的粉色长发如丝绸般顺滑，一直垂到腰际，与她那双粉色的眼眸相映成趣，尽显着她梦幻般的可爱气质。她的皮肤白皙水润，仿佛弹指可破，即便是在这充满硝烟味的竞技场里，她依然像是一朵娇嫩的花朵。
“虽然比起洛小璃那种‘非人哉’的颜值还差上不少，但这颜值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江阳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两人相继上台。妘琳玥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端上，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妘琳玥……是个好名字，”凌辰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生而有任何怜香惜玉的表情，他冷冷地开口“但你小心了，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留手。”
“嗯，那你也小心哦，我可是很厉害的。”妘琳玥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风铃一样。她并没有穿戴厚重的护具，只是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把晶莹剔透的蓝色水剑，剑身流淌着柔和的水光。
战斗一触即发。
凌辰没有丝毫废话，起手便是试探性的“疾风刃”。一道青色的风刃如刀锋般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直奔妘琳玥而去。
妘琳玥见状，并没有慌乱，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天真与自信。她抬手轻轻一挥，娇喝一声：“水波荡漾！”
一道半透明的水幕瞬间在她身前展开，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涟漪。风刃狠狠撞击在水幕上，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被化解，只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并未对妘琳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哎呀，有点东西啊。”凌辰嘴上说着，心里却毫无波澜，这本就是试探，“你接下来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话音未落，妘琳玥竟然主动发起了进攻。她手腕一抖，手中的水剑挥出几道凌厉的水刃，如同飞镖般射向凌辰。
凌辰也不示弱，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剑，挥手甩出数道风刃给予回击。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灵力炸裂，水汽与风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迷蒙的雾气。
观众席上，陆朝双臂抱胸，目光紧锁赛场：“风与水的对决，还真是有点意思。风无形无相，主攻速与切割；水至柔至刚，主防御与化解。但这小子……太急躁了。”
正如凌云天所料，凌辰在几次试探性进攻被化解后，开始有些不耐烦。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拉近了与妘琳玥的距离。
“疾风十八连斩！”
凌辰猛然暴喝，手中的长剑仿佛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残影。十八道密集的风刃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角度刁钻，封死了妘琳玥的所有退路。
“水之庇佑！”
妘琳玥脸色微变，赶忙撑起一道球形的水屏障将自己包裹其中。然而，风刃的威力远超她的预期，屏障仅仅挡住了前八道，剩下的十道风刃狠狠劈在了屏障上。
“砰！砰！砰！”
连续的爆炸声中，水屏障应声而碎。剩余的风刃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妘琳玥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娇小的身躯击倒在地，滚出数米远，粉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尘。
“结束了！狂风爆裂斩！”
凌辰得势不饶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纵身跃起，将全身的青色灵力疯狂涌入剑身，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携万钧之势，一剑劈向倒地不起的妘琳玥！
这一剑若是劈实了，妘琳玥不死也得残！
“凌辰！手下留情！”
观众席上的凌云天猛然站起，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可惜，战斗的节奏太快，一切都太迟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烟尘四起，整个擂台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尘雾之中，连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全场一片死寂。
待烟尘缓缓散去，众人却惊愕地发现，凌辰的剑并未劈中妘琳玥。那道巨大的剑痕深深地斩入了她身旁的擂台地面，距离她的脸颊仅仅只有几厘米。
而妘琳玥本人，则蜷缩在剑痕旁，双手抱着膝盖，浑身颤抖。她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但那张原本精致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正梨花带雨地嚎啕大哭，哭声中充满了惊恐与委屈。
“哇——！吓死我了！我要回家！我不比了！”
凌辰手持长剑，站在烟尘中，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妘琳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刚才那一剑，是在最后关头强行偏转了方向，虽然破坏力惊人，但并没有伤到人。
裁判愣了几秒，才走上前去查看情况。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妘琳玥，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凌辰，裁判无奈地举起凌辰的手：“胜者，凌辰！”
凌辰收起长剑，看着妘琳玥被工作人员搀扶下去，听着她渐行渐远的哭声，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转头看向观众席，正好对上了凌云天那双深邃而严厉的眼睛。
凌云天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搞的事，自己处理。”
这一场风与水的决斗，虽然以凌辰的胜利告终，但却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一个不知所措的胜者。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