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刚那场把自己“抡出去”的意外,接下来的一段路,白无侠打得更谨慎了。
倒不是怕再出丑——出丑这种事,出着出着也就习惯了。她主要是心疼自己这具小身板。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现在腰侧还隐隐作痛。
穿过一条被破坏的走廊后,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战斗方式。
力量不足,那就用速度弥补。不能硬拼,那就用技巧周旋。她放弃了那些需要绝对力量的摔投技,改用更灵活的打击和擒拿——
侧身避开虚卒的扑击,顺势扣住它的手腕,脚下用灵活的步法绊住它的支撑腿,借它自己的冲势把它带倒;而后不等它起身,一脚踩住它的后背,双手扳住它的下巴,用力一扭。
干净利落,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下子至少能让这个家伙落个终身残疾。
但问题是,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她明明已经锁死了关节,那虚卒却硬生生挣开她的控制,反手一巴掌把她扇飞出去。
白无侠的身体像是某种精致的布娃娃般在地上滚了两圈,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在晃动,她花了点力气才从地上头晕眼花地爬起来。
白无侠:“曰!”
“无瑕!”三月七的冰箭又到了,而丹恒紧随其后,手中的长枪狠辣地一戳,将那具冰雕上凿出了一个大洞。
白无侠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那两只被解决的虚卒,心情复杂。她总感觉这个场面似乎不久之前才见过——哦对,就是刚才,一模一样。
以前她锁住的人,没有一个能挣开的。现在随便一只小怪都能把她当球拍。
“你这打法……”正当白无侠在内心郁闷的时候,丹恒忽然开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特别。”
白无侠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等待后面的评价。
“像是练了很久的擒拿。”丹恒说,“可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意识。”
白无侠愣了一下。这个人……眼光够老辣。可他的脸看起来却十分年轻,以至于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就好像一个老头子的灵魂被塞进了年轻人的身体里似的。
等等。
白无侠忽然觉得这个描述有点耳熟。
“慢慢来。”丹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新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新身体。
白无侠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知道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不知道。但她对丹恒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分。
三人继续前进。按照三月七的说法,他们还有一个任务——根据空间站系统发出的坐标信号,去收容舱段救一个被困的科员。
“应该是某个科研人员,身上带着定位器什么的。”三月七说,“艾丝妲站长让我们务必找到她。”
白无侠没问艾丝妲是谁。她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问也是白问。
“那个艾丝妲,”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是你们老大?”
“不是不是!”三月七摆摆手,“她是空间站的站长,就是负责管这儿的人。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站长!”
白无侠点点头,没有再问。
年轻就当上站长?在阿特拉斯,这种位置要么是家族世袭,要么是用钱买的。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一样。
穿过一道又一道闸门,周围的战斗痕迹越来越明显。墙上全是焦黑的弹痕,地上散落着虚卒的残骸,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科员匆匆跑过。
“快到了。”丹恒说。
他们来到一个类似物资转运区的地方。几排货箱散乱地堆放着,角落里有一个被砸坏的监控屏幕。
然后白无侠看到了她。
一个少女躺在货箱旁边,身上穿着灰色的连帽衫,下摆有些破损,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她的头发是灰色的,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度刚到肩膀,看起来很是柔顺。
可她的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她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的话,白无侠甚至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找到了!”三月七跑过去,蹲在那个少女身边,“喂,喂!你醒醒!”
没有反应。
丹恒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昏迷了。”
白无侠走近几步,低头看向那张脸。
灰发,五官深邃,闭着眼睛的时候看着挺安静。旁边放着一根球棒,金属的,看起来很结实,握柄处有些磨损的痕迹。
“她怎么不醒啊?”三月七急了,“是不是受伤了?”
丹恒检查了一下:“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是惊吓过度?或者被什么东西震晕了。”
“而且,这个人身上的坐标不是从空间站发出的,可能有些古——”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在意这些吗?”三月七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有些焦急地打断了丹恒的话,“我们总不能把这么个大活人扔在这儿吧!”
丹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有一个办法。”
三月七:“什么办法?”
“三月,准备人工呼吸。”
三月七愣住了,发出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呼:“诶?!”
白无侠也愣住了。
她看向丹恒。这个黑发青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白无侠发誓,她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你、你你你——”三月七指着自己,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要给她做人工呼吸?!”
“没错。”丹恒说,目光扫过三月七和白无侠,“你们两个都行,谁来?”
三月七的脸瞬间涨红:“我、我我我——”
她看看那个昏迷的少女,又看看丹恒,再看看白无侠,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我没做过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裙边,“而且、而且两个女孩子做这个……好像有点怪怪的……”
丹恒无言地将视线看向白无侠。
白无侠板着毫无表情的小猫批脸回看着他。
“别看我。”她说,“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哥们是个男的。白无侠在心里默默地回答。让我给一个昏迷的陌生姑娘做人工呼吸?这像话吗?!他人生中的二十多年间一直都把正人君子四个字摆在脑袋顶,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