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是个面包师学徒,干了一年,还是只会整形,不会打面,也不会烘烤,最多做做包装,但没什么技术含量。
李师傅打算开一家面包房,从此,过上每天烘焙面包的日子。
虽然他对面包没有十足的热爱,不会查资料,不会到处吃,不会研究和开发新品,不会去定期市场调研,但他现在确实觉得,自己是个新手面包人。
李师傅有个弟弟,叫做李鸣月。
李鸣月自幼体弱多病,刚出生就差点死掉,幼儿园也烧的厉害,小学更是长时间待在医院,初高中也动不动就高烧,大学期间,他什么也做不了,对自身的憎恨与厌恶,让他开始抑郁。
跟弟弟不同,李师傅相对更有目标,也愿意为此奋斗,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
李师傅抱着老板最近跟风网红面包做的面包花束,来到了病房,看望换季后又发烧住院的弟弟。
鸣月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看上去神色沉郁。
半长不长的黑发,柔软却凌乱,一股若有似无的汗臭,纠缠着他病弱的身躯。
李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走了进去。
看到李师傅的一瞬间,弟弟李鸣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开心。
“哥哥……今天,不用上班?”
李师傅笑着把面包花束放在床头柜。
“老板听说你又病了,让我买了这个来看你。”
闻言,李鸣月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你老板送的?”
“……也不贵。”
“你给他做宣传,没有管他要宣传费就算了,还要自己买?”
“我毕竟今天没上班。”
“还要扣工资?”
“……嗯。”李师傅犹豫许久,在弟弟李鸣月的盯视下,沉默许久,点了一下头。
李师傅感觉有点尴尬。
他看向面包花束,想要说点关于烘焙的话题,转一下注意力,但他开不了口,因为他只知道那些东西被老板起了什么名字,却并不知道有关的历史,真实的名字,具体的配料,以及适合的搭配。
李师傅想说什么,但他不过小学毕业,只会干苦力,弟弟李鸣月却是个读书人,虽然身体病弱,但在这些东西上,总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劲儿。
别人说他弟弟李鸣月是个疯子。
李师傅却知道,不过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寄托。
弟弟李鸣月没什么喜欢的。
李师傅虽然攒钱供养他上了大学,但李师傅也知道,弟弟李鸣月其实并不喜欢读书,只是实在做不了别的,打发时间而已。
后来学进去了,就难以放下。
一旦开始尽心力,就很快再次病了。
李师傅想说,没必要这么努力,活着更重要。
因为……他不想没了亲人。
但他也知道,弟弟李鸣月一定不想听这话。
实在不知道干什么的李师傅,只能开始收拾起来。
打壶热水,扫扫地,洗刷一下饭缸和脸盆,再给弟弟李鸣月擦擦澡,换身衣服,重新铺床。
李鸣月很听话的样子。
哥哥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只是到底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望着窗外。
冬去春来,他却仍旧感觉浑身寒冷。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发烧引发的寒冷,他也没有办法不去想,想自己是不是没有必要继续,是不是可以就这样闭上眼睛。
李师傅干完活,实在不知道继续做什么。
他就沉默着,往床边椅子上一坐。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新的访客。
李巧客敲敲门,走进来的时候,身边还有拿着吊水的护士。
“二哥……”
李鸣月的手被护士抓起来,吊上今天的药水。
李师傅赶紧过来查看,顺便调节一下滴水的速度。
他摸着弟弟李鸣月的手还算热乎,松了口气,又坐会椅子上。
“大哥,小幺。”二哥李巧客看上去潇洒极了,一身黑皮衣,短发刺毛,还带着墨镜,戴着耳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脸色都这么差?”
李巧客走过来,摸了一把弟弟李鸣月的脸,又去捏了捏大哥的腮帮子,被大哥一巴掌甩开。
“嘿嘿,”李巧客笑得很无所谓,“有点活力——外面花都开了!”
李巧客摸了摸床边,一屁股坐在上面。
“医生让出去玩吗?吊完水,我带你去看花!可好看了,红的白的,小小的,一簇簇,公园里可热闹了。有人,有鸟。还有卖糖葫芦的。哥哥买给你啊!”
李鸣月无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被逗乐的笑容。
李师傅看着,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嘴笨,但如此已经很好。
二弟李巧客有工作,能赚钱,不用再管,小幺李鸣月虽然又病了,但看上去精神头好了许多。
也许,日子会越过越好。
“诶,对了,”李巧客突然抬起墨镜,看向大哥,“之前那个游戏,玩着怎么样啊?”
“游戏……?”
“对,就是我同事做的那个——《绮丽梦虫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