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思

作者:初夏旭日 更新时间:2026/2/22 15:19:30 字数:1770

春寒料峭,那日从皇家别苑回来,吹了些湖风,心神又经历大起大落的震荡,当夜王晏清便有些发热。次日晨起,果然头晕目眩,鼻塞声重,竟是染了风寒。

她卧在闺房床榻上,帐幔低垂,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身体的不适让她无力起身,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不受控制地翻腾。

母亲王夫人亲自守在床边,喂她喝药,用温毛巾替她敷额,眉宇间的忧色比病气更重。

王晏清烧得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清亮,直直地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娘……”

“哎,清儿,哪儿不舒服?” 王夫人连忙俯身。

王晏清的视线没有移动,仿佛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困扰她至深的问题:“你说……那天在咱们家他要是……当着爹娘的面,硬要了我的身子……咱们是不是……也不能说什么?”

“清儿!” 王夫人手一抖,险些打翻药碗,脸色瞬间煞白,急急去捂她的嘴,“快别胡说!你烧糊涂了!这种话也是能浑说的?!” 她心惊肉跳,又心疼万分,女儿这是被吓出心病来了!

王晏清却轻轻拨开母亲的手,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母亲,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说:“可是那天……园子里,除了远远跟着的他的随从,真的没什么人。他是世子,带着玉牒,就算……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我就是叫破喉咙……怕也不会有人来帮我,就算有,怕也不敢帮我。”

王夫人听着,眼圈瞬间红了,喉咙哽住,说不出话。这正是她最恐惧的,也是事实。

“但是,” 王晏清话锋一转,眼中那空洞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极深的困惑取代,“他没有。一下都没有碰我。连……扶我上车,我都避开了,他也没强求。就只是……看花,看水,说话。”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更轻了:“他跟我讲梅花品种,讲前朝的诗,讲湖里可能有什么鱼……就好像,真的只是请我去看春天。”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将那个盘旋在心底、既让她觉得荒谬又隐隐生出一丝希冀的念头,低声问了出来:

“娘,你说……他大概,不是只想……睡我吧?”

王夫人怔住了,看着女儿烧得绯红却神情异常认真的脸。

王晏清不等母亲回答,或者说,她并不需要母亲回答,更像是自己在梳理这个惊人的可能性:“他送了那么重的礼,持玉牒上门,又奉母命邀我出游,规规矩矩……他若只是贪图美色,以他的身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京中愿意攀附的美人,难道还少吗?”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虽然只能看到一方灰蒙蒙的天,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弱的波澜:“说不定……他是想……娶我?”

“清儿!” 王夫人这次是真的被女儿大胆的揣测惊到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咱家是五品官身,他家是一品国公,圣眷正浓!门第差了十万八千里!国公府的世子,娶妻何等重大,必然是高门贵女,强强联姻,怎会……怎会看上咱们这样的人家?” 这是现实,也是最冰冷的壁垒。

王晏清听着母亲的话,脸上却没有被打击的失落,反而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苍白无力、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

“能不能,可不是咱说了算的。” 她轻轻地说,仿佛看透了某种本质,“是他说了算。他若真想,自有他的法子。他若不想……”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主动权,从来不在王家手里。

她重新闭上眼,似乎耗尽了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还会来的。”

这句话,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笃定的预言,夹杂着认命、无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压制的、对那个“万一”的、极其微小的悸动。

王夫人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闭目沉睡的侧脸,心乱如麻。女儿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从未敢深入去想的一扇门。是啊,如果对方只是玩弄,何必如此正式、如此“礼貌”?可如果真是求娶……这巨大的门第落差,又该如何跨越?是福,还是更大的祸?

她想起李澈那双看女儿时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谈起诗文风景时侃侃而谈的风度,也想起他腰间那枚代表着滔天权势的玉牒。这一切,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无法看透的谜团,沉沉地压在王家头顶。

王晏清在药力作用下,意识渐渐模糊。但脑海中,那日的湖光山色,那人温和的语调,与他可能代表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能,交织着母亲关于门第的冷水,以及自己腰间那至今未解、隐隐作痛的“守身结”……所有这一切,混混沌沌,在她烧热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她不知道李澈究竟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这场病好之后,有些事情,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待价而沽或是决绝献祭的心态了。

猜疑,揣测,一丝微弱的光,以及更深沉的无奈,构成了她此刻全部的心境。

窗外,春寒依旧。而一场远比身体风寒更复杂、更莫测的情感与命运的博弈,正在这病榻之侧,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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