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重阳,天高云淡,秋风送爽。皇家西山别苑的枫叶,正红到最绚烂的时节,如火如荼,染遍了重峦叠嶂。
明懿郡主王晏清与夫君李澈,应皇后之邀,前来赴重阳宫宴兼赏枫。宴席后,两人屏退仆从,携手漫步至高处那株著名的“华盖枫”下。
眼前枫红依旧,甚至比当年更加浓烈。李澈指着那如盖的树冠,温声道:“看,还是它。你当年画的就是这一株。”
王晏清倚在他身侧,望着满山云锦般的红叶,眼中漾开柔软的追忆:“是啊,那年也是重阳……母亲让我陪几位诰命夫人闲谈,是你带我来看枫叶的。”
那时她刚封郡主不久,仍是待字闺中的模样。是李澈奉了母亲之命,特意来邀请她同往西山别苑登高赏枫。,她安静地坐在李夫人下首,听着几位诰命夫人说着她半懂不懂的京中闲话,有些拘谨。
李夫人察觉了,笑着对她说:“好孩子,别在这里陪我们这些老人枯坐了。让澈儿陪你上去看看景色吧,西山枫叶正是最好的时候。”
她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李澈,见他眼中含笑示意,便压下忐忑,起身随他离开那片令人屏息的绚烂。
沿着石阶向上,人声渐远,只有风声与鸟鸣。他一路指点景致,言语风趣,渐渐让她放松下来。直到看见这株华盖如云、红得惊心动魄的古枫。
“这一棵,是西山枫王,叫‘华盖枫’。”他驻足介绍,阳光透过红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光影,“你若想画秋色,以此为景最好。”
她被那景色震撼,也因他话中的体贴而微暖。他引她到树下石凳坐下,石桌上竟早备好了温着的菊花酒和几样细点。
他执壶斟酒,递给她一杯,笑意清朗:“来,夫人请。”
她脸腾地红了,接过冰凉的玉杯,指尖发颤,声如蚊蚋:“谁是你夫人……”
他笑意更深,举杯与她轻轻一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缱绻:“夫君请。”
那杯菊花酒,清冽中带着甘甜和一丝菊花的微苦,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烧到心底。她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只低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听着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人,从来不止是世子,不止是玉牒持有者。他看她的眼神,他用心备下的酒,他那句轻俏试探的“夫人”,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此后岁岁重阳
她身边之人,只会是他。
回忆的潮水褪去,王晏清从往事中抽身,发现自己仍被李澈揽在身侧。华盖枫依旧红燃如火,石桌石凳依旧,只是杯中酒已换成了更醇厚的御酿,身边的人,也从让她脸红心跳的“世子”,变成了与她生育子嗣、朝夕相伴的夫君。
“想什么呢?”李澈低头,呼吸拂过她耳畔。
王晏清靠在他肩上,轻声笑道:“想起某人当年,借着请喝酒,乱喊人。”
李澈朗声笑起来,胸腔震动,将她搂得更紧:“怎么是乱喊?分明是未卜先知。”他执起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上的暖玉镯子,那是他后来送她的聘礼之一,“你看,如今不是应验了?”
两人说笑间,秋风拂过,几片红得通透的枫叶悠悠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他们衣襟交叠处。
西山上的华盖枫,年年红得盛大辉煌,见证着一段姻缘从青涩试探走向圆满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