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拨非要拉着李澈“再饮三杯”的皇室宗亲与勋贵子弟,喧闹了大半日的国公府,在夜色深处渐渐沉淀下来。大红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光,照着回廊下匆匆而过的、面带喜气的仆役。
李澈揉了揉几乎笑僵的脸颊,又捶了捶后腰,感觉那身繁复庄重的婚服重若千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身的疲惫与酒意,抬步走向那座被装扮得最为喜庆华丽、此刻却静悄悄的院落。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是温暖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甜品的味道。龙凤喜烛高烧,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朦朦红光。他第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铺着大红百子被的婚床边的身影,凤冠霞帔,盖头低垂,静静地,仿佛一幅精美绝伦的工笔画。
心头那点燥意与疲惫奇异地平息了些。他反手关上门,将外间的喧嚣彻底隔绝。
“累死我了……”他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惫懒,走到桌边,先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备好的醒酒茶,一口饮尽,“那帮家伙,是真能闹……腰都快断了。”
话音落下,却见床边的新娘子自己抬起手,轻轻将那块绣着金凤穿花红罗盖头掀了下来,放在一旁。烛光映亮了她精心妆点后愈发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眉眼间却是一片沉静的温柔,并无寻常新嫁娘的过度羞涩或紧张。
王晏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在他后腰处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声音轻柔:“喝了多少?”
李澈舒服地眯起眼,顺势侧身,享受着她难得的伺候,笑道:“没喝多少,都让那帮小子挡了,要不真得躺着进来。” 他握住她一只手,将她带到身前,借着烛光细细看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足,“等了这么久,总算……”
王晏清任他握着,目光也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应付宾客的完美笑容,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真实的倦色,却也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放松与喜悦。她想起母亲和嬷嬷们隐晦的提点,脸微微一热,却还是轻声问出那个关乎礼仪与实际的问题:“那不闹洞房……怎么破身呢?明日……大家都等着验呢。” 声音到最后,几不可闻。
李澈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又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腰:“累死我了……等一会儿,等一会儿,让我缓缓。” 他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晏清,你一天没正经吃东西吧?屋里的点心果子可以少吃些,垫垫肚子,别饿着。”
桌上确实摆满了各色象征吉祥的精致点心和干果。王晏清心里一暖,依言拈起几颗饱满的红枣,小口吃了。甜意丝丝化开,缓解了紧绷一日的心神和空乏的胃。
李澈就侧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室内一时静谧,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王晏清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烛光在他俊挺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心中那片从惊梦开始就一直存在的、对于男女之事的隐约畏惧与疏离,似乎在这平静的等待中悄然淡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澈睁开眼,眼中的倦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而温柔的光芒。他坐起身,看向王晏清,嘴角勾起笑意:“歇过来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极其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才落在她的唇上。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克制的触碰,这是一个真正属于丈夫的、带着明确占有与怜爱的吻,温柔却不容拒绝。
红绡帐被放下,掩住一室春光。
衣衫渐褪,肌肤相亲。最初的生涩与紧张在他的耐心引导下渐渐化为陌生的潮热与颤栗。王晏清在迷蒙的眩晕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痴迷与沉醉的英俊面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清朗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旋涡,只映着她一人。
一阵汹涌的情潮暂歇的间隙,她气息未平,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描摹他汗湿的眉骨,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纵:“你……馋这一口,很久了吧?”
李澈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将她搂得更紧,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而坦诚:“是想了很久。但从你及笄,到我下决心求娶,再到今日……若是没过门,我绝不碰你。”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对她的尊重。
王晏清心里最后一点因那个旧梦而产生的芥蒂,似乎在这句话里彻底融化了。她将脸埋进他颈窝,娇嗔道:“就知道说嘴……”
李澈轻笑,不再言语,只以更缠绵的吻和行动回应。红烛默默燃烧,流下欣喜的泪。帐内被翻红浪,春意浓得化不开。
这一夜,没有梦中的强迫与交易,只有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与洞房花烛该有的缱绻旖旎。那些曾经的恐惧、算计、权衡,都在这肌肤相亲的温暖与悸动中,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惊梦的寒意,终被红帐的暖意驱散。忐忑的起点,在此刻交汇成安宁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