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懿郡主与镇国公世子李澈正式定亲、尤其是郡主册封之后,王璞在官场上的处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却又润物无声的变化。
不久,一纸调令下来:擢升王璞为太常寺少卿,官居正四品因大婚筹备事宜尚未完结,暂令其仍兼管光禄寺原职,待诸事交接妥当后,再赴新任。
品级是实打实地升了,从五品光禄寺少卿到正四品太常寺少卿,超擢一阶,可谓恩宠优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少卿”一职,在太常寺中,是个顶顶清闲的闲职。
太常寺掌管礼乐、郊庙、社稷等事,本就比掌管宫廷宴饮、膳食的光禄寺要“务虚”许多。而“少卿”一职,更是闲中之闲。具体职责模糊,大抵是协理些礼仪典章、文物保管的文书事宜。
衙门里的运行规则也悄然变得“体贴”起来。若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日常事务,自有下面的太常寺丞去处理;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自然有太常寺卿乃至更上面的礼部官员顶着。
最让王璞感到恍如隔世的,是作息与待遇的改变。
光禄寺的日子:每日清晨卯时 就必须顶着星星赶到衙门点卯,迟到一刻便要挨训罚俸。一整天下来,从采买验收、宴席筹备、账目核对到应对上官同僚,一遇到大婚、万寿节、年宴忙得脚不沾地,午饭常常是啃几口冷点心对付过去,因为光禄寺规矩严,从不允许女眷送饭,而他们也确实没空安安稳稳吃顿饭。常常要忙到天色擦黑才能散值归家,俸禄还时常因各种“损耗”、“摊派”而七扣八扣。
太常寺的日子:每日辰时末甚至巳时初 才悠悠然去点个卯即可。点完卯,若无特别交代,便可回自己的值房,或翻翻闲书,或品品香茗,或与同样清闲的同僚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天。一到午时,便可自行安排。
规矩?太常寺没那么多死规矩。王夫人若是得空,可以亲自送饭来,夫妻二人在值房享用家常菜肴,其乐融融。若不想麻烦,衙门里有不错的公厨,饭菜比光禄寺的“工作餐”精致可口得多。若想换换口味,大可以出去下馆子,反正俸禄比在光禄寺时高了一大截,手头宽裕,不花白不花。甚至,若家里有事或单纯想清静,王璞可以直接回府用午饭,而这一回去,下午多半也就不再返回衙门了,只需提前跟主事的小吏打个招呼即可。
从“起得比鸡早,忙得如陀螺”的光禄寺苦差,到“点卯迟、散值早、中间可溜号”的太常寺闲职,王璞的生活节奏骤然舒缓下来。脸色红润了,腰杆挺直了,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他知道这份清闲与优渥从何而来。这是天家对郡主、对李家姻亲的恩泽,是权力对“自己人”最直接的关照。他不必再为几两银子的亏空发愁,不必再看库房胥吏的脸色,更不必在复杂的官场关系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份“闲”,是女儿用她的姻缘换来的,也是皇家与李家给予的体面。王璞心中感激,却也偶尔会在太常寺空旷安静的值房里,对着窗外的流云,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从汲汲营营的“王少卿”,到清贵悠闲的“王少卿”,他的人生轨迹,因女儿而彻底改变,驶入了一条风平浪静、阳光和煦的港湾。至于那些过往的艰辛与压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日子,终于过得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