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状元的希望与准备)
雅集那“惊鸿一笑”,如同给林静轩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那份被解读为欣赏与回应的笑容,支撑着他熬过了得知王晏清避暑离京的失落。他告诉自己,那是权贵暂时的阻碍,只要他心意足够坚定,总有机会。
他更加勤勉公务,润笔的活计也接得更多,甚至不惜典当了两件稍体面的旧衣,只为再添一份像样的节礼。中秋,月圆人圆,在他看来是再合适不过的吉日。他再次郑重请托了那位媒人,备齐了聘礼与心意,决意于八月十五当日,再次叩响王府大门。这一次,她总该在家了吧?或许,那日的笑容,便是冥冥中的指引。
(王家的清晨与午后)
八月十五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带有镇国公府徽记的青帏小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王家侧门。来的不是李澈,而是一位衣着体面、神态恭谨中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老嬷嬷。
“王夫人安好,”嬷嬷向惊疑不定的王夫人行了礼,声音平稳清晰,“老身奉国公夫人之命前来。皇后娘娘于今晚宫中设‘月光宴’,听闻澈少爷有了中意的姑娘,特旨召见王小姐及其父母入宫,以示天家关怀。请小姐早作准备,午后会有专人来教导礼仪,傍晚宫车来接。”
皇后召见!月光宴!王夫人与闻讯赶来的王璞震惊对视,旋即被巨大的狂喜与惶恐淹没。这是何等的荣宠!这无疑是李家在为这门婚事做最后的、也是最高级别的铺垫和确认!
一整个上午,王府都在这种激动又紧张的气氛中度过。王晏清得知消息,心跳如鼓,既有面见天颜的忐忑,更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午后,李澈亲自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极为正式的月白色锦袍,气质清华。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摒退旁人,只在花厅里,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向王晏清详细讲解了入宫的礼仪、觐见皇后的规矩、宴席上可能遇到的状况以及如何应对。他语气温和却笃定,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别怕,”讲解完毕,他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目光沉静而有力,“皇后娘娘最是和蔼,问你什么,照实说便是。有我在。” 他的掌心温热,瞬间抚平了她大部分不安。
(宫宴与宣告)
傍晚,精美的宫车准时到来。王家一家三口盛装打扮,在李澈的陪伴下,第一次踏入那巍峨肃穆的宫城。月光宴设在御花园中,桂子飘香,宫灯如昼,与会者皆是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及其家眷,气象万千。
王晏清谨记李澈的教导,举止得体,仪态端庄。当皇后娘娘慈和地问起她家常、读过什么书、有何喜好时,她虽紧张,却也能对答稳妥,声音清软,态度恭谨,引来皇后微微颔首,周围命妇也投来赞赏的目光。
宴至中酣,月色最明之时。李澈忽然从席间站起身,走至御前空地处,向皇后及帝驾方向深深一揖。全场目光霎时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这位素来以风流蕴藉著称的国公世子,此刻面容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他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园中清晰响起:
“皇后娘娘在上,诸位大人、夫人见证。今日月光皎洁,团圆和美。晚辈李澈,有一事恳请娘娘与众位成全。”
他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席间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的王晏清身上,那目光温柔而坚定,如同今夜最亮的月光,只笼罩她一人。
“光禄寺少卿王璞大人之女王晏清,淑质慧心,品貌端方。晚辈倾慕已久,心意至诚。今日斗胆,请娘娘与诸位大人夫人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此女,日后必为吾妇。我心悦之,此生不渝。恳请娘娘恩典成全!”
话音落下,满园寂静,旋即“轰”地一声,议论四起,哗然一片!当众,在皇家宴席上,向皇后请婚,求众人见证!这是何等的决心,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不容置疑!这几乎等同于公告天下,王晏清已是他李澈认定的妻子,再无任何转圜可能。
皇后显然早已知晓,闻言并未惊讶,反而露出雍容笑意,看向下首已然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王璞夫妇,又看了看席间那个俏脸飞红、羞得几乎抬不起头却难掩光彩的少女,温声道:“佳儿佳妇,天作之合。本宫今日便做了这个见证。李澈,你既当众立誓,便要牢记今日之言,永不相负。”
“谢娘娘恩典!”李澈深深拜下。王璞夫妇也慌忙离席叩谢。满座皆是祝贺之声,这场月光宴,瞬间成了李澈与王晏清的订婚盛典。
(被月光遗忘的角落)
林静轩只当中秋佳节,王家常日必在,却半点不知王家今日竟有宫中月光宴的恩典,更不知一家人未时便已入宫。他一心认定月圆吉时,便嘱媒人待到傍晚清闲再去提亲,只求体面郑重,不扰人家白日过节。
待到明月清辉遍洒,京城这头的媒人捧着沉甸甸的聘礼箱,缓缓走到王家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这一次,门房亲自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匆忙,拱手道:“实在对不住,老爷夫人与小姐今日傍晚就入宫赴皇后娘娘的月光宴去了,此刻尚未回府。家中无人主事,实在不便接待。您请回吧。” 说罢,不等媒人反应,便示意门房缓缓关上了大门。
“月光宴……”媒人喃喃重复,回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礼单,又望了望那扇紧闭的、仿佛隔开两个世界的大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宫宴何时散的她不知道,只知道那晚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冷清。媒人只好默默转身离开了她带着聘礼折返,回去见了林静轩,却只说一句话:
这门亲事,她实在无能为力,往后再也不敢登门了。
林静轩在租住的小院里,独自对着一轮明月,和一桌未曾动过的简单饭菜,媒人带回的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他满心热望浇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