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 · 再约

作者:初夏旭日 更新时间:2026/2/22 21:55:54 字数:2090

王晏清这场风寒,来得急,去得却不快。缠绵病榻近十日,待得真正能起身走动时,整个人清减了几分,原本莹润的脸颊微微凹陷,更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弱质之美,只是那双眼睛,因这场病和病中的思虑,似乎沉淀了些东西,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沉静下的审慎。

她病愈后第一次到前厅给父母请安,刚坐下没多久,门房便又来通传——李公子到访。

王璞与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李澈带来的礼物更具心思。除了时新宫花和几样珍贵的药材补品,最特别的是一提多层食盒,里面是各色精巧绝伦、市面上绝难见到的宫廷御制点心。

“听闻世妹大病初愈,正该用些精细之物调理。” 李澈将食盒亲手递给王夫人,态度恭敬,“这是宫里新制的几样点心,甜而不腻,软糯易克化,家母尝着好,特意让多带一份给世妹尝尝。”

“李公子和夫人太费心了,这如何敢当……” 王夫人连连推辞,心中却是复杂难言。对方越是礼数周全,越是关怀备至,这无形的压力便越大。

“伯母切勿客气,不过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李澈笑容温润,目光已转向一旁安静站立的王晏清。

王晏清今日穿着家常的浅杏色春衫,因久病初愈,外面还罩了件薄薄的银鼠皮坎肩,越发显得纤弱。她依礼向李澈福了福,垂眸道:“多谢李世兄挂怀。”

“世妹不必多礼。” 李澈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欣赏,“看着气色是好多了,只是清减了些,还需好好将养。”

寒暄几句,王璞夫妇照例寻了借口退下,将花厅留给二人。这一次,王晏清比上次更加沉默,只是静静坐着,听李澈说话。

李澈也不以为意,先是问了几句病中可请了妥当的太医、用了什么药,又说起近日京中几桩无伤大雅的趣闻,气氛倒也并不冷场。他说话时,目光大多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专注。

茶过一盏,李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过几日便是‘上巳节’了。民间有踏青、放纸鸢,祓禊祈福的习俗的习俗。皇家别苑后山有一片极开阔的草场,临着镜湖,此时春草初生,天气和暖,正是放纸鸢、游湖的好时节。”

他顿了顿,看向王晏清,眼神带着真诚的邀请,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知世妹病体可允?若得闲暇,那日我想再邀世妹同游别苑,散散心,也沾沾春日的喜气,不知世妹意下如何?”

又是皇家别苑。又是他主动的、难以拒绝的邀约。

王晏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李澈。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人愈发俊朗清贵,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想邀请世交妹妹一同出游踏青的兄长。

可她想起了病中与母亲的那番对话,想起了那日别苑他规规矩矩的举止,也想起了母亲那句“门第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巳节……” 她轻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斟酌。答应,意味着再次踏入那个由他掌控的、华丽而危险的领域,也意味着外界关于他们的传闻会愈演愈烈。不答应?以何理由?病体未愈?对方刚刚才说过她气色见好。

她看着李澈等待答案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笃定的耐心,似乎确信她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

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和无奈。果然,如她所料,他还会来,而且会步步进逼。

“李世兄盛情,” 王晏清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大病初愈,恐体力不支,扫了李世兄的游兴。”

这是婉拒,尽管力度微弱。

李澈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笑容不变,语气更加体贴:“世妹不必担心,那日我们可乘画舫游湖,无需太多走动。草场放风筝,若世妹喜欢,看着便好,或可尝试牵引丝线,并不费力。主要是春日景致难得,闷在家里久了,反而于养病无益。” 他句句在理,处处为她着想,将她的推拒理由一一化解。

他甚至补充道:“家母也说,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沾染天地生气,病才好得快。若世妹不放心,可多带两个贴身丫鬟随侍。”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周全得不能再周全,也堵死了王晏清几乎所有退路。再拒绝,便是不识抬举,甚至是故意拂逆对方的好意了。

王晏清沉默了片刻。花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她能感觉到李澈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却不容置疑的压力。

终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道:“既如此……便叨扰李世兄了。”

“世妹肯赏光,是我的荣幸。” 李澈的笑意加深,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那便说定了,上巳节那日,我来接世妹。”

目的达到,李澈并未久留,又闲谈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离去。

送走李澈,王晏清独自在花厅站了许久。碧痕小心地过来收拾茶盏,低声道:“小姐,您真的要去啊?那李公子他……”

王晏清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梨花。阳光很好,可她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答应赴约,并非因为相信了他“只是游春”的说辞,也并非对那渺茫的“求娶”抱有多大希望。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一种在强大外力面前的无奈顺从。

她知道,这一次,腰间的“守身结”或许不必再系得那样紧、那样痛,因为对方似乎志不在此。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和束缚感,却如同无形的丝线,随着这一次次的邀约和接触,正悄然缠绕上来,越来越紧。

他到底想要什么?她依旧看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正被他以一种“合理”的、甚至“美好”的方式,一步步带离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带向一个未知的、由他主导的未来。

龙抬头,百虫苏醒,天地交泰。于她而言,却像是又一场身不由己的、温柔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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