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
沈瑶和陈棵冲进走廊，身后楼梯间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咚。
最后一响，然后安静了。
沈瑶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门半开着，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但没有人跟上来。
“什么情况？”她喘着气问。
陈棵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应该是……被什么规则限制住了。”
“规则？”
“有些副本里，怪物是不能脱离自己的领地。”陈棵说，“三楼是他的地盘，四楼不是。”
沈瑶点点头，懂了。
她转头看向四周。
四楼的格局和三楼差不多，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但灯光更暗，每隔几米才有一盏灯亮着，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里。
而在走廊的尽头，一块醒目牌子挂在墙上：【治疗室】→
“你的病历在不在治疗室？”沈瑶突然问道。
“应该。”陈棵说，“护士说过，病历都放那儿。”
两人正准备往前走，然后——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陈棵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左手捂住右臂，那里，一支弩箭贯穿了他的小臂，箭尖从另一侧穿出来，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滴。
“躲开……”陈棵咬着牙，话没说完，又是一声破空。
咻！
沈瑶的身体瞬间紧绷，她一把抓住身边的门把手，猛地拉开。
叮！
弩箭钉在铁门上，箭尾还在颤动。
沈瑶透过门缝看去，走廊前方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装填第二支箭。
“快过来！”她喊道。
陈棵强忍着疼，拖着身子往铁门门后面缩。
那人影装好箭，抬起弩，对准他们的方向，但铁门挡住了视线，他看不见。
脚步声响起，那人影开始往这边走。
沈瑶的心跳得飞快，她看向四周，目光落在墙边的消防栓上。
灭火器。
她伸手去够，抓住灭火器的把手，轻轻把它从卡扣里取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瑶深吸一口气，将喷气口从门后伸出来出来，对准黑暗中的人影，按下灭火器。
噗——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在走廊里，那人影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下意识往后退，抬手挡住眼睛。
“咳、咳…”他被呛得咳嗽起来。
陈棵趁这个机会，从门后冲出去，一拳砸向对方，但对方反应很快，侧身躲开，然后反手一拳打在陈棵脸上，陈棵被打的踉跄后退，那人跟上去，又是一拳，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沈瑶还想再次按下灭火器，对方看到后，一抬手。
下一秒，他消失了。
沈瑶愣了一瞬，然后反应了过来，是瞬移符。
她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对方出现在她面前，抬起就是一脚，沈瑶下意识交叉手臂格挡，但对方的力气大得吓人，那一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咳、咳……”沈瑶咳了几声，感觉肋骨像是断了。
她勉强抬起头，看见对方正走向自己，而在他后面，陈棵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从背后抱摔他。
然后，沈瑶看到了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幕。
那人的后背，突然鼓起来一块。
衣服被撑开，一支手臂从后面伸了出来，皮肤惨白，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整支手臂像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那只手一把抓住陈棵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陈棵的脸瞬间涨红，双腿乱蹬，双手去掰那只手，但根本掰不动。
“呃……呃……”他发出窒息的声音。
堕落者，这人也是堕落者，和我一样，身体里住着怪异，沈瑶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棵，第三只手越收越紧。
沈瑶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浑身都在疼，但顾不上了，她往前冲了两步，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陈棵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开始往上翻。
沈瑶咬咬牙，喊道：“混账东西，直视我！”
那人的头转过来，看向她，他的眼睛对上沈瑶的眼睛。
下一秒，对方的动作停了，那只第三只手也停了，松开了陈棵。
陈棵摔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脸上开始出现挣扎的表情。
没有立刻被控制，他的怪异很很强么？沈瑶猜测。
那么，接下来呢？
“杀……掉……自……己……”沈瑶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
对方的身体开始颤抖，随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伸向自己的脖子，但那只第三只手突然动了，反过来抓住他自己的手，像是在阻止。
他在和自己打架，那只怪异在阻止对方自杀。
“快……杀了自己……”沈瑶咬牙说，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空，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消耗她的精神。
陈棵趴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他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倒吊绳】。
他默念道具名，把那东西扔向那人，绳子在空中展开，像有生命一样，缠住对方的脚踝，猛地往上一拉。
对方被倒吊起来，悬在半空。
“呃啊——！”他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想挣脱。
对方的第三只手还在动，想要去够脚上的绳子，而他则是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替身元宝。
他想要逃离这只绳子。
沈瑶看到了，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扔掉它。”
那对方的手停在半空，替身元宝也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陈棵捡起旁边的弩，上弦，对准那只脑袋。
对方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不……不要……我也是……人……”
咻。
弩箭射出，贯穿他的头颅，鲜血溅在墙上。
对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随后第三只手也软软地垂下来，像枯萎的树枝。
沈瑶腿一软，坐在地上，全身像是被抽空一样，没有任何力气。
“你……没事吧？”陈棵走过来，喘着气问。
他的右臂还在流血，脖子上有一圈紫色的勒痕，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沈瑶摇摇头，说不出话。
陈棵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刚才那一幕，他都看到了。
这个女人，能用眼睛控制人。
但那是什么？能力？道具？还是……他不敢问。
或许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因为楼梯间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收尸人！他上来了。
陈棵脸色一变，拉起沈瑶：“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走廊深处跑。
身后，楼梯间的门被推开，那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拖着那个大袋子。
他看到了倒吊的尸体。
他停下来，仰着头，看着那个被吊在半空的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有些不明白，这人怎么和自己有点像？
然后，他抬起手，抓住绳子，一划而过。
绳子断了，尸体掉下来，砸在地上，收尸人蹲下身，把尸体装进袋子里。
然后，他没有追上去。
他的目标是尸体优先，保持停尸房每时每刻都有人。
但沈瑶和陈棵可不敢停下，一直跑到走廊尽头，拐进另一条走廊。
治疗室的门就在前面，陈棵推开门，两人冲进去，关上门，反锁。
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治疗室比三楼的更大，几个铁皮柜靠墙排列，中间一张检查床，还有一些医疗器械。
陈棵打开灯，走到档案柜前，开始找自己的病历。
沈瑶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刚下用眼睛控制对方的时候，那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像她本来就会这个。
沈瑶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种亲手杀人的感觉…
不对，是用眼睛杀过人。
也不对……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找到了。”陈棵的声音传来。
他抽出一个病历本，翻开，沈瑶撑着站起来，走过去。
病历上写着陈棵的基本信息：男，24岁，脑部肿瘤，早期，拟于3月25日进行手术。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病人陈棵，于3月24日晚，死于手术并发症。”
3月24日。
也是今天。
沈瑶的后背一凉，她突然想起什么，说：“我的病历上也写着，死于3月24日。”
陈棵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这个医院……”沈瑶开口。
陈棵没说话，继续往后翻病历，翻到最后，病历本里夹着一张纸。
是一份手术同意书，但上面的内容，不是脑瘤手术。
【器官移植手术同意书】
【患者姓名：陈棵】
【捐献器官：心脏】
【受捐者：未知】
【手术时间：3月25日 00:00】
【备注：该患者为自愿捐献者，死后24小时内进行器官摘取】
陈棵的脸色变了，同时沈瑶也看到了。
“你不是来做脑瘤手术的？”她问。
陈棵摇头：“我是……我检查出来脑瘤，医生说要做手术，我就住院了，但这个……”
他指着那份同意书，“我没签过。”
沈瑶沉默了几秒，说：“我也看到一份手术同意书，在我的病历里夹着。”
“写的什么？”
“没看清。”沈瑶说，“就看了一眼，然后那个……收尸人就来了。”
陈棵把病历翻到最后几页，又找到一份文件。
【住院患者登记表】
上面登记着这层楼的所有患者信息。
陈棵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
沈瑶也凑过去看。
登记表上，每个患者后面都标注了“死亡时间”和“器官去向”。
死亡时间几乎都是今天。
器官去向：心脏、肝脏、肾脏、眼角膜……
有的标注“已匹配”，有的标注“待匹配”。
陈棵的手在发抖。
“这医院……”他声音有点干，“在收集器官？”
沈瑶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埋藏在医院中的秘密】。
秘密就是这个。
一家以治病为名，实际上在摘取患者器官的黑医院。
而那些“患者”，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患者，而是…
“快看这个。”陈棵指着登记表最下面一行。
【特别标注：本院所有“患者”均为无亲属、无固定住所、无稳定收入的“三无人员”，死亡后不会引起社会关注。】
沈瑶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些“患者”都是被选中的……
那她自己呢？
沈瑶为什么会在这家医院？
她翻开沈瑶的病历，找到住院登记那一页。
【患者姓名：沈瑶】
【年龄：22】
【入院原因：腿部骨折】
【备注：独居，与家人关系疏远，母亲偶尔联系，父亲常年在外，社会关系简单】
沈瑶盯着那行“社会关系简单”，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是故意的。”她喃喃道。
陈棵看向她。
“他们选的人，都是死了也没人在意的。”沈瑶说，“没有家人找，没有朋友问，死了就死了，没人追究。”
陈棵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这个副本……是要我们揭开这个秘密？”
沈瑶点头。
话音刚落——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任务进度更新】
【找寻自己的病历：已完成】
【埋藏在医院中的秘密：已触发】
【寻找“特殊”救援：待完成】
沈瑶和陈棵对视一眼。
“特殊救援？”陈棵皱眉，“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砰！砰！
又是两下，门上的玻璃窗震出了裂纹。
沈瑶透过裂纹看出去，昏暗的走廊里，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疯狂撞门。
是收尸人。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得多，力气也大得多，每撞一下，门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系统提示：收尸人受到特殊威胁，进入狂暴状态】
【持续时间：未知】
“狂暴状态！？”陈棵脸色一变。
沈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医院的秘密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砰！
门上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圈。
“顶住！”陈棵冲到门边，用肩膀死死顶住门。
沈瑶也冲过去，两人一起顶在门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沈瑶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震。
“靠，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她目光扫过房间，落在窗户上。
“窗户！”她喃喃道。
陈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到什么。
“外面能站人吗？”他问，“你去看看，我能顶住。”
沈瑶冲到窗边，推开窗，探头往外看，窗外是一条狭窄的水泥台，大概半米宽，沿着外墙延伸出去，往左看，那条水泥台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好像能通往…
“天台。”沈瑶说，“能爬到天台。”
砰！
门又被撞了一下，裂纹更大了，门框已经开始松动。
“你先走！”陈棵喊道。
沈瑶翻出窗户，双脚踩在水泥台上，身子贴着墙，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
陈棵也跟着翻出来，他刚站稳，身后的门就轰的一声被撞开了。
收尸人冲进治疗室，他佝偻着身子，头转动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他没有看到窗户外的两人。
沈瑶屏住呼吸，贴着墙，一点一点往左边挪，陈棵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水泥台，慢慢往天台的方向移动，治疗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收尸人在找他们。
走了大概两分钟，沈瑶看到了一个铁梯子，从上方垂下来，通向天台。
“到了。”她小声说。
两人顺着爬了上去，天台很大，很空旷，夜风呼啸。
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但都隔着一层雾气，看不太清。
“大厅在哪个方向？”她问。
陈棵走到天台的边缘，往下看。
这栋楼有五层高，下面是医院的院子，院子里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
他指着院子的另一边：“那边，那栋矮楼就是门诊部，大厅在一楼。”
沈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栋矮楼距离这栋住院部大概二十米，中间没有隔着东西很空旷。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怎么下去？
“你想到了什么？”陈棵问。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天台的门被撞开了。
收尸人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拖着那个大袋子，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来，虽然那张脸上没有五官，但陈棵能感觉到，他在看着他们。
“妈的……”陈棵骂了一声。
他看向四周，天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地方躲，没有任何地方躲藏。
沈瑶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棵。
“相信我吗？”
陈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信。”
“好。”
沈瑶指着那栋门诊楼：“帮我拖延五分钟，如果我摔死了，你就自己想办法。”
陈棵还没反应过来，沈瑶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沈瑶的身体急速下坠。
三层。
两层。
一层。
地面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
【瞬移符】
沈瑶在心中默念，下一秒，她的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门诊楼的大门口。
完美落地。
她抬起头，看向住院部的天台，夜色太黑，看不清陈棵的脸，但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天台边缘。
“你发什么呆啊！”
沈瑶喊道，她爬起来，冲进门诊楼。
大厅很黑，只有应急灯亮着，发出惨淡的绿光，她四处寻找，终于在大厅角落看到了公共电话。
一部老式的投币电话，挂在墙上。
沈瑶冲过去，抓起话筒。
没有声音。没通？
她使劲按了按挂机键，又放到耳边听，还是没声。
该死！
沈瑶急得满头大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座公共电话，需要什么？
投币！对，投币！
她摸遍全身，病号服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
沈瑶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上，那上面写着：【紧急呼叫 直通】
她一把按下按钮，电话里传来忙音。
嘟——嘟——嘟——
然后通了。
“您好，这里是妖妖零报警中心。”
沈瑶对着话筒，声音急促：“XX医院，人体器官买卖…”
她话没说完，只听见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本次副本结束】
【存活人数：2】
【玩家216完成所有任务，总得分219分】
【传送玩家中……】
沈瑶只觉得眼前一黑。
下一秒，她睁开眼。
还是那间病房，熟悉的病床，熟悉的床头柜，熟悉的窗户，一切都和副本开始前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