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灯光变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从沈瑶眼前滑过，像某种奇怪的河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瑶……沈瑶……”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沈瑶皱了皱眉，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沈瑶，到了。”
这次声音近了一点，还带着一点无奈的感觉。
沈瑶终于勉强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脸，眉目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是宋清文啊。
“到了？”沈瑶的声音沙哑，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嗯。”宋清文说，“能自己下车吗？”
沈瑶愣了愣，转头看向车外，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院子里亮着灯，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试着动了动，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四肢软绵绵的，头也晕乎乎的。
看来刚才在酒吧里喝的几杯酒，现在后劲全上来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不动。
这时，前排传来动静，何泽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另一侧，拉开车门，弯下腰往里看。
“琳琳，醒醒，到家了。”
沈琳趴在座椅上，睡得比沈瑶还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何泽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醒醒，别睡了。”
沈琳皱着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闹……”
何泽哭笑不得，干脆弯腰进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膝弯处穿过，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沈琳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歪着，还在睡。
何泽抱着她站起来，看向车里的宋清文，挑了挑眉：“你那边那个怎么办？”
宋清文看向沈瑶。
沈瑶正努力试图自己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手撑在座椅上，撑了半天还是没起来。
“能走吗？”宋清文问。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茫然。
宋清文看她那样，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我抱着你？”
沈瑶愣了一下。
抱？
这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动作很轻，甚至有点机械。
因为在她还是林贤的时候，这种场景很正常，喝多了，自己的兄弟帮忙架一下，或者直接背回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忘了，她现在不是林贤了。
宋清文看到她点头，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然后一使劲，把她抱了起来。
沈瑶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离开了座位，她的头靠在宋清文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烟草味，很淡，不刺鼻。
宋清文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弄醒，又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何泽已经抱着沈琳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清文假装没看见，抱着沈瑶往前走。
沈瑶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和短裙，卫衣的布料软软的，蹭在他胳膊上，有点痒。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喷在他的脖子上。
何泽已经进了门，站在玄关处等着他，见他进来，笑容更明显了，宋清文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客厅里，沈母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看见何泽抱着沈琳进来，立刻站起来。
“哎呀，怎么喝成这样？”
何泽把沈琳放在沙发上，喘了口气：“伯母，没事，就是喝多了点。”
沈母皱着眉，看向后面跟进来的宋清文，看见他怀里的沈瑶，眉头皱得更紧了。
“瑶瑶也喝了？”
宋清文点点头，把沈瑶放到沈琳旁边，两个姐妹并排躺在沙发上，姿势一模一样，都是歪着头，闭着眼，胸口轻轻起伏着。
沈母叹了口气：“这俩孩子……琳琳也是，瑶瑶刚出院，就带她去喝酒。”
何泽嘿嘿笑了两声：“伯母，没事，就是高兴嘛。”
沈母瞪了他一眼：“高兴也不能这么喝。”
她走到沙发边，弯腰看了看两个女儿，伸手探了探她们的额头。
沈母点点头，直起身，看向何泽和宋清文：“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这儿我来照顾。”
何泽应了一声，拉着宋清文往外走，门被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母又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两杯蜂蜜水，走到沙发边，先把沈琳扶起来，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琳琳，喝点水，醒醒酒。”
沈琳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喝了几口，然后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沈母又去扶沈瑶。
“瑶瑶，来，喝点水。”
沈瑶比沈琳清醒一点，她睁开眼，看见是母亲，乖乖地张开嘴，喝了几口蜂蜜水。
温温的，甜甜的，喝下去之后，胃里舒服了一点，喝完，她又躺回去。
沈母把杯子放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两个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瑶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晃得她眼睛有点花，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人。
沈琳。
沈瑶侧过头，看见姐姐正闭着眼，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沈瑶突然想翻个身，她用尽全力，撑着沙发，努力往另一边翻，但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这一翻，直接翻过头了。
砰。
她整个人压在了沈琳身上。
“唔……”沈琳被压醒了，皱着眉头，“什么……什么东西……”
“姐，是我。”沈瑶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她脸正埋在沈琳的肩膀上。
沈琳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说：“瑶瑶？你在干什么……”
沈瑶试着撑起来，但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又趴下去了。
“我起不来……”她说。
沈琳被她压得喘不过气，终于彻底醒了，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干嘛呢？练瑜伽啊？”
沈瑶说：“我想翻身，翻过头了。”
沈琳伸手推了推她：“起来，重死了。”
“我起不来。”
沈琳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推开她。
砰。
沈瑶又翻回去了，躺在沙发上，喘着气。
沈琳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衣服，瞪了她一眼。
“你看着挺瘦，怎么这么重？”
沈瑶说：“是你太虚了。”
“我虚？”沈琳伸手捏她的脸，“你再说一遍？”
“姐，疼……”
沈琳捏了两下，松开手，哼了一声。
这时，沈母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俩人都醒了，松了口气。
“醒了？还难受不？”
沈琳摇摇头：“好多了。”
沈瑶也摇摇头。
沈母走过去，把两杯水又递给她们：“再喝点，蜂蜜水，解酒的。”
两人接过杯子，慢慢喝完。
沈母看着她们，又开始念叨：“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瑶瑶刚出院，你就带她去喝酒，万一腿出问题怎么办？”
沈琳撇撇嘴：“妈，她腿都好了，医生说的。”
“好了也不能这么折腾。”沈母说，“还有你，喝那么多，明天不上班了？”
“明天周末。”
沈母被噎了一下，瞪她一眼，转身去厨房收拾杯子了。
沈琳靠在沙发上，看着沈瑶，突然笑了，“你今天跟小宋聊得挺多啊。”
沈瑶愣了一下：“没有吧？”
“还没有？我看你俩坐一块儿聊得挺开心的。”沈琳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小宋人不错吧？”
沈瑶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沈琳继续说：“她虽然比我小半岁，但人很稳重，学习也好，长得也不错，家里条件也还行……你要是喜欢，姐帮你牵线。”
沈瑶反应过来，赶紧摇头：“姐，别瞎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沈琳盯着她，“今天你俩还腻歪在一起呢。”
沈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还乱着呢，哪有心思想这些。
“我……我去趟卫生间。”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别走啊瑶瑶。”看着消失的身影，沈琳摇了摇头。
卫生间里，沈瑶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但还好，不算太夸张，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她整理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通知。
她点开，是陈棵发来的。
【手术还算顺利】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字回复。
【太好了！你现在怎么样？】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刚醒，麻药还没全退，整个人都是懵的。】
【医生说手术成功吗？】
【说是切干净了，等病理结果。】
【那就好，好好养着。】
【你呢？出院了？】
【嗯，今天刚回家。】
【那可千万别喝酒庆祝哈】
沈瑶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喝酒了？
她打字问：【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陈棵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狗头，然后说：【猜的。】
沈瑶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又发了一句：【好好休息，别玩手机了。】
【行，你也早点睡。】
聊天结束，沈瑶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琳探进头来，看见她对着镜子笑，眼睛一亮。
“哟，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瑶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没谁。”
“没谁？”沈琳挤进来，凑到她面前，“我明明看见你笑了，快说，是不是小宋？”
沈瑶无奈：“不是。”
“那是谁？”
“就是一个病友。”沈瑶说，“他今天做手术，问问他怎么样。”
沈琳眨眨眼：“病友？是男的吗？”
沈瑶点头。
“长得帅吗？”
“姐……”
“行行行，不问不问。”沈琳摆摆手。
沈瑶懒得跟她解释，推开她，走出卫生间。
沈琳跟在后面，还在追问：“真的只是病友？不是别的？”
“真的。”
“那他长得帅不帅嘛？”
沈瑶想了想陈棵的样子，温和，干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挺好看的。
但她没说，只是摇摇头，沈琳撇撇嘴，没再问了。
两人回到客厅，沈母已经把水果切好了，摆在茶几上。
“来，吃点水果。”
沈琳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我明天带瑶瑶出去玩。”
沈母皱眉：“又出去玩？今天不是刚出去过？”
“今天不是玩，是逛街嘛，明天去公园走走，散散心。”
沈母看向沈瑶：“瑶瑶，你想去吗？”
沈瑶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点点头：“行。”
沈母叹了口气：“行吧，别累着就行。”
然后两姐妹就窝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
“……本台消息，近日xx市发生多起恶性案件，警方初步判断为同一人所为，犯罪嫌疑人特征如下：男性，年龄约30-40岁，身高175左右，中等身材，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发现可疑人员请及时报警……”
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一个黑影在巷子里一闪而过。
沈琳看了一眼，随口说：“又是杀人犯，最近怎么这么多事。”
沈母皱着眉：“你们晚上别出门，白天也小心点。”
“知道啦知道啦。”
沈瑶盯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个模糊的黑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沈琳打断了。
“换台换台，这个太吓人了。”
沈琳拿起遥控器，换了个综艺频道，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沈瑶收回目光，没再想。
与此同时，小区的道路旁边。
两名男性站在车旁，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何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宋清文。
宋清文接过来，叼在嘴上，何泽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靠着车门，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何泽看着宋清文，突然笑了。
“怎么样？”
宋清文看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装什么装。”何泽弹了弹烟灰，“抱人的感觉怎么样？”
宋清文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何泽继续说：“我跟你说，你小子今天表现不错啊，又是扶着人家，又是抱着人家，一套一套的。”
宋清文无奈：“她喝多了，总不能扔那儿不管。”
“那你怎么不抱我？”何泽挑眉。
“你又不是女的。”
“哈哈哈。”何泽笑了两声，“行行行，你有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对我那小姨子有意思没？”
宋清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何泽撇嘴，“你当我瞎啊？你今天看她多少回了？吃饭的时候看，喝酒的时候看，刚才抱人家的时候，你那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何泽想了想，“小心翼翼，跟抱个宝贝似的。”
宋清文没接话。
何泽继续说：“你要是真有意思，就直说，我帮你啊。”
宋清文看他：“你怎么帮？”
“我给你创造机会啊。”何泽坏笑，“比如下次约她出来玩，我带上琳琳，你带上她，四人约会，多好。”
宋清文想了想，摇摇头：“算了。”
“算了？为什么算了？”
“得思考一下别人想法吧…。”
何泽啧了一声：“你这人，就是太正经，等她想？等到什么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宋清文没说话，只是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何泽也掐灭烟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样，你要是叫我一声姐夫，我就帮帮你。”
宋清文看他一眼：“你本来就该叫姐夫。”
“我那是跟琳琳，跟你有什么关系？”何泽说，“你叫不叫？不叫我可不管了。”
宋清文笑了笑：“你不管拉倒。”
“嘿，你这人……”何泽伸手去勾他的脖子，“你小子在女生面前装得真正经啊，在我面前还装？”
宋清文躲开他的手，笑着说：“没装。”
“还没装？”何泽指着他的脸，“你看看你刚才抱人家的时候，那个紧张样，脖子都红了。”
宋清文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何泽哈哈大笑：“露馅了吧！”
宋清文无奈，摇摇头：“行了行了，回去吧。”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何泽也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副驾驶。
宋清文发动车子，驶出小区门口。
何泽靠在座椅上，突然说：“我说真的，你要是喜欢，就别犹豫，像沈瑶这样的姑娘，追的人肯定不少。”
宋清文看着前方的路，没说话。
何泽继续说：“你看她今天的妆容了吗，多好看，我老婆给她打扮的，不错吧？”
宋清文“嗯”了一声。
何泽笑了：“你‘嗯’什么‘嗯’？好看就好看呗，还不好意思说。”
宋清文没理他，专心开车，车子沿着小区外的路行驶，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警笛声，几辆警车呼啸而过，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开去。
宋清文下意识放慢车速，看着那些警车从旁边驶过。
“什么情况？”何泽也探头看。
警车一辆接一辆，至少有四辆，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写着“刑警”两个字。
宋清文皱了皱眉，那些警车去的方向，正是他们刚离开的小区。
他有点不详的预感，于是把车停在路边，对何泽说：“我下去问问。”
何泽点点头，跟着一起下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一个中年保安正坐在里面，低头看着手机，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保安，手里拿着手电筒，东张西望。
宋清文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保安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怎么了小哥？”
宋清文点点头：“大哥，刚才过去那么多警车，出什么事了？”
保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刚才接到通知，说是那个连环杀人犯，有人看见进了咱们这片。”
何泽在旁边递上一根烟，保安接过，夹在耳朵上。
“杀人犯？”何泽皱眉，“就是新闻里那个？”
“对，就是那个。”保安说，“听说已经杀了三个了，一个比一个惨，刚才队长打电话来，说有人举报，在咱们小区附近看见一个可疑的人，跟通缉令上的特征很像。”
宋清文和何泽对视一眼。
保安继续说：“现在我们这保安都是两两一组，24小时巡逻，你们晚上出门小心点，尽量别在外面晃。”
宋清文点点头：“谢谢大哥。”
“不客气。”保安摆摆手，“快回去吧，别在路边站着了。”
两人回到车上，宋清文发动车子，驶离小区门口。
何泽坐在副驾驶，皱着眉：“这什么情况？杀人犯跑到别墅区这边来了？”
宋清文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他想起刚才警车去的方向，正是沈瑶她们家所在的那片别墅区。
“要不要给琳琳她们打个电话？”何泽问。
宋清文摇摇头：“现在太晚了，她们应该睡了。明天再说吧。”
“况且，这小区的安保也挺好的，再不济刚才过去那么多警察，那杀人犯也不敢出来。”
何泽想想也是，点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中，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此时，沈家别墅里。
沈瑶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沈琳刚才来她房间闹了一会儿，又是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又是八卦她和宋清文的关系，闹了半天才回自己房间。
现在房间终于安静了。
沈瑶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睡吧。”
她对自己说。
